第十四章
这兄弟俩说得痛哭流涕，最后竟指天怨地的发起毒誓来：我操他个祖奶奶，谁要下毒害我盟主、副盟主和本盟兄弟，让他绝户八辈，不得好死……皮东来咳嗽一声，止住二人痛骂，用平和的口气问道你二人是如何加人仁义盟的，平日任何职？
张得胜道盟主明察，我兄弟本是咱黄七岭五十里外张家堡的百姓，种地为生，虽不富裕，子倒也安宁，皆娶妻生子，安享太平，谁知那年忽然来了伙苍生教的盗贼，把俺兄弟两家老小全部杀光，钱物夺走，只剩下我兄弟二人逃走，全仗仁义会兄弟在林南使带领下赶到，救俺兄弟性命，从那以后，我等就死心塌地投人仁义盟决心报仁义会救命之恩，向苍生教报毁家之恨！盟主您老人家明察，我弟兄怎能做此不仁不义之事啊？天哪，是哪个王八犊子干的这丧良心的事啊，让我弟兄背黑锅呀……唐生喝止了二人的哭骂，又问道：你们不用哭，也不用叫，要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没投毒，还要想想，你们没投毒看见别人投毒没有？
这……张得胜抹了把泪水抬起头来，边想边说我弟兄是真没投毒啊……要说证据，这……咦，唐副使，我弟兄还偷偷喝了好几口酒呢，俺要投毒，自己能喝酒吗？对了，唐副使，你还看见俺喝酒了呢，你还远远骂了俺弟兄两句，说俺没有规矩。对，唐副使你还记得吗？你就是俺弟兄的证据呀……
唐生却陷入深思，继而脸色一振，对众人道是有这码事，当时我部署警卫，查看宴会情况，到那儿转了一转，正看见他们二人在偷偷酒喝……咦？不对，你二人喝了酒，怎么没中毒呢？
这……张氏弟兄又要哭。这……俺也不知道啊，反正，俺没投毒！
唐生对他们的话充耳未闻，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那么，这就是说，毒是在你们喝酒之后投入的，那么，这人到底是谁呢？他霍然转向张氏兄弟。我离开之后，你二人在舀酒时，可曾发现可疑人接近酒缸？
这……没有啊……张得胜看了兄弟一眼，慢慢想着说：不过，属下只是……只是……不能啊……
唐生急问：不要吞吞吐吐，有话快说！
这……张得胜终于说道只是一件事好似不对头。属下记得，用酒坛来盛酒往宴席上送，一开始是五个兄弟，后来不知怎么又多了一个，当时，俺弟兄只顾干活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上边派来的。这……能是他么……
众人皆现惊色，几个人同时立起发问：是谁？
张得胜道天黑，属下没细查看，只觉他个子不高，身材也不太粗壮，当时属下还想过，上边咋派这么个人来端酒，一坛七八十斤，走那么远路，一趟接一趟的，他能干得了吗？后来见他端起一坛酒象玩似的，来回走，才知这人功力很深，也就不多想了。
苏剑的心狂跳起来，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搜住了他的身心。唐生噔噔走向厅外，将外面的五人全部带进来。大声道：
张得胜，你说那人在这几个人中吗？
张得胜看都不看。不在，不在，他们几个属下早都认识，我说那个后来人有些面生，大模样我还记得，肯定不是他们！
唐生向皮东来施了一礼。盟主，属下无能，只能查到这里，这七人还用继续审查吗？
皮东来抬抬独臂，有气无力的说：罢了，罢了，他们都是苦出身，咱仁义盟的老兄弟绝不可能是他们。让他们去吧！唐生听罢回身大声道：还不快谢盟主！
盟主英明盖世，属下感恩戴德呀！
感谢盟主如此信任，属下永远忠于盟主啊……
都是粗豪汉子，也不会说话，翻来覆去是这么几句话，这还是天长日久学的呢。感激声好半天不止，直到皮东来不耐烦的挥挥手，才感激涕零地离去。
议事厅又恢复了寂静，针落到地上都听得见，每个人心中都在想着一个念头：那个后去的端酒之人是谁？
苏剑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声。他知道张得胜说的那个后去的人一定是小凤易容的，难道她……不、不可能，小凤她怎能干出这种事？她对自己那么好，她……他心中倒海翻江，想把怀疑说出来，又觉得不是这回事，可不说又有失道德，说了又可能使小凤无端受疑，他心中为难万分，可还是站起来，对身边的皮东来道：
大伯，侄儿知道那个后去的端酒之人是谁！
皮东来闻声将头转向苏剑，一脸狐疑之色，惊道剑儿，你……真知道？
苏剑点点头，目光转身小凤，正与她的眼睛相遇，但见她脸色格外苍白，目光中含有恐怖、阻止、恳求之意，可是苏剑的话已经出口：小凤，反正，你没下毒，就把一切说清楚吧！
小凤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和极为愤怒的表情，还没容她说话，唐生已一个箭步跳过去，手指搭上腰中的剑柄。你……凤姑娘，真的是你？
小凤慢慢离座，走到大厅中央，向众人，也向苏剑冷笑一声道何必明知故问呢？苏副盟主说得对，那个端酒之人确是我，也是我下的毒，行了吧。其实，你们早已清楚，要不，唐副使因何派人监视我呢？现在，我已承认，你们满意了吧！我再说一遍，是我下的毒，我就是要毒死你们！
苏剑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他叫了声她的名字，却未能发出声音。他看出，她语气虽似平和，但，却胸脯起伏不停，浑身发抖，面孔煞白，是害怕，还是……难道她真的……
听到小凤的自白，众人皆大吃一惊，连皮东来都站了起来。凤姑娘，你说什么？真的是你？不……他又颓然坐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凤喘息已经不匀。她伫立在众人目光中昂然道：我已说明，后去那个端酒之人就是我，你们要说是我下的毒，就算是吧，我也无话可辩！
巧姑在一旁着了急。凤儿，你不要胡说，张得胜说，那人是个男的，怎么能是你……
小凤道那是我易了容，这点，苏副盟主知道得清清楚楚！大伙的目光又落到苏剑的脸上，苏剑只好干着嗓子，用不是自己的嗓音困难地说是……我……看见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如何被小凤传音人秘呼出一事，概要讲了一遍，不过，他虽然过于诚实，还是省去了二人缠绵一节。
听罢，大伙的目光又都聚到艾小凤身上，人人眼中疑窦大增，且露出气愤之色。唐生脸寒似铁，用虽仍客气，但已明显严厉起来的口气道：
凤姑娘，既如此坦率，那就把一切都向盟主、使者及各位会主说清楚吧！
这还不清楚吗？小凤冷笑道我借盟主派人唤我端酒之机，就易容换装，把七步断魂散放入酒缸中，你们大伙一喝，就一个个都中了毒了……
等一等。皮东来突然打断小凤的话。凤姑娘是说，你是我派人去唤你端酒的？
小凤白了皮东来一眼。下毒的事我都敢承认，这点小事还要撒谎吗？
皮东来怫然道可我绝没有派人唤你端酒啊，大家想想，庆典大宴，一切由唐生安排，难道还要我做盟主的亲自指派哪个人干什么吗？再说，端酒的活也不是凤姑娘干的呀！
大伙一听，都将不信任的目光望着小凤。小风一愣，但又冷笑一声道：好吧，没人召唤我，是我自己去的，是我下的毒，害的你们，现在，你们处罚吧，是杀，是剐，随你们的便！
唐生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凤姑娘，仁义盟不是滥杀无辜的地方，什么事都要讲免个人证物证。在下所以派人监护姑娘，是因为一些中毒的弟兄怀疑你，要杀你报仇，唐某不得不派人保护你。当然，查淸每一个人庆典大宴时的作为，是在下的职责。其时，你的行动确实反常，唐某也确实怀疑你，但并未确证。现你既然供认不讳，人证又在，那么，物证呢？你的七步断魂散是哪里来的？
这……小凤想了想昂然道当然是我从苍生教带来的，我早都预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小凤！苏剑终于叫起来你别胡说，我知道，这不是你干的，事关重大，大伙要找出真凶，你不要搅乱！
艾小凤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仍不改口道感谢苏副盟主的关照，可你说错了，这真是我干的，你想想，你们都是仁义盟的人，而我是你们的死敌苍生教教主的女儿，你们灭了我爹爹的教，杀了我爹爹，我能甘心吗？庆典大筵唯我一个外人在盟中，唯我接近了酒缸，而且，我中途还把你叫了出来。大伙都知道咱俩……这明明是怕你也中毒吗！苏副盟主，你真是个好人，是个正人君子，我也真有点喜欢你，可你想想吧，你爹娘被害后，你是什么心情？你灭苍生教，杀我爹爹，不都是要报仇吗？我那么劝你，咱俩这么好，你都不变复仇之心。我呢？我的心和你一样，我也要报仇啊。可我不象你，你报仇有仁义会帮着，而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我只能这么办。对不起你了，剑哥……不、苏副盟主，我是利用了你……
说到这儿，她突然抽泣了一声，但马上又平静卜来，继续道：今日，一切都已明白，我的报仇之念已实现，使你们仁义盟元气大伤，只吋惜没能毒死你们这些领头人，我心有不甘，你们快杀了我吧，我的话完了！
小凤一副毅然决然的神情，站在厅中等待发落可厅内又是一片寂静，众人都不知说啥好了。小凤的自供十分合理，叫人不能不信，但她的坦率态度反又叫人觉得心牢靠苏剑更是心乱如麻。他内心深处希望小凤说的话是假的又无法反驳她说的话。是啊，自己爹娘遇害，多年过去，还刻骨铭心不报父仇不得安宁，小凤不也是同样吗？可足……怎么又总觉着是那么回事呢……
不对！
突然有人厉叫一声，苏剑抬头一看，是巧姑，见她脸上现出红晕，手指小凤道凤儿，你在胡说你怎能千这种事？你早已和我商最好，大典过后，就和剑儿成婚，还催我向盟主禀报你还说过，你虽然为爹爹难过也确实也十过不少坏事你现在心中只有剑儿，你现在怎么义这么胡说八道？你不想和剑儿结婚了吗？
闻听此言，众人皆惊、平日盟中是有人知二人相好，可还没想到结婚一事，如今，听巧姑说，不由又怒又怕：怎么？她还要和副盟主成婚？那还了得？众人目光又落到苏剑身上，位见他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石人一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大家的心又有点怜悯他。再望小风却见她已经泪流满向泣成声。也不由又隐隐有些动心、巧姑在一旁昂声道小凤，你别难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投毒案定另有其人切会弄淸的，我一定让你和剑儿早口成婚！她又对剑儿道：剑儿，你快快劝小风，别让她伤心了。
小凤忽然呜呜大哭起来，转身向议事厅外奔去。
无人阻拦，江风突然站起，对皮东来一礼道盟主，我观小凤姑娘不似奸毒之人，或许有奸人嫁祸于她，依属下之意，这投毒一事还要详查！
乔凤亦站起道凤姑娘现在表现反常，恐生意外，属下想去照顾一下，不知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