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青子衿
第199章青子衿
赵敏不甚过意的去,却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好,站在一边,摸了摸鼻子,黄衫女子又幽幽地道:“你的心上人能否救得回来,不待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她面色似乎更加苍白,顿了一顿,道:“周芷若能不能活,只看你想不想要她活。”
赵敏闻言一凛,颤道:“什么意思?”黄衫女子凝着她看了半晌,叹出口气,赵敏但觉手掌一凉,却是给黄衫女子捉住了,赵敏下意识将手一缩,又听其唤:“赵敏。”
黄衫女子握着她柔荑,肌肤还是冰一样冷,可眼中却是盈盈,说:“倘若我说,有法子医得周芷若痊愈呢?”赵敏瞿然而惊,道:“你当真……你此话当真?”
黄衫女子不答,只怔怔的道:“我从前一直不懂,对你……周芷若分明该恨,却又是如何爱之如斯。后来想想也是,你哪里都好,即便不待人用心,也已然叫人芳心可可、难以自遣的了,又何况是为一人……抛家弃国,往日她再如何与你宿世相仇,到底都再也恨不起来。我时时会想,倘若你肯待我关切几分,只怕我也……”她说到这里,声音竟转柔和,叹道:“可幸你从没待我好过。”
赵敏眼下牵挂周芷若伤势,整个心里脑中只是那句话,颤抖着声道:“杨姑娘,你说的是……是什么法子?”她又惊又喜,一双眼陡然亮了,反抓了眼前人的手,不住问:“少室山一别之后,我知你来此,必有良策,那究竟如何医治?杨姑娘,你快说。”
黄衫女子一对妙目凝视着,见到她脸上大喜若狂的神情,轻轻道:“你对于我永远不会这么关心。你要我救得周芷若复元如初,此事我可以做到,但当日在少室峰上,周芷若拟破金刚伏魔圈的前夜,你也去找过我的,是不是?”
赵敏脸上微微变色,道:“当日杨姑娘未有解法,但时至今日,凡可治愈芷若,但教杨姑娘你有所命,便要我去干天大的难事,我也义无反顾,再无翻悔。”黄衫女子道:“此事也不算大难,我从前也跟你提过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赵敏听她说到此间,神色已是如痴如狂,道:“我从前留书而去、遇上你时,确然是听你说起过——要我伴你去终南山……你如今要我兑现承诺,那芷若定能有救了,是吗?”
黄衫女子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若只是随我回终南山,那也还不够。我还要你拿此生的三年光阴来换。”赵敏一愣,放松了手去,问:“怎么换?”黄衫女子凝视她眸,缓缓道:“周芷若如此重创,要活命……又岂在一朝一夕?我会指点她去治疾,只要你许我三年相伴,来换她一条性命。”
赵敏低头叹道:“杨姑娘这又是何必?你明知我的心意,难道是这区区三年能磨得平?”
黄衫女子冷冷的道:“往日我自认品性修度不差旁人半分,缺的只是不能与你同伴,这下借了给周芷若治疾的时机,我给自己三年……你想一想,若是周芷若复元如初,你定是要跟她去的,那才是真正难以相见……我要困住你三年,非但是不乐意见你二人如此轻易便携手一生,也是想最后争一个机会,纵使你觉得我趁人之危,我也认了。”
赵敏道:“那倘使芷若的伤治好,却未及三年……”黄衫女子接口道:“三年之约,多一天、少一天,都算不得数。”
赵敏心中一凛,想:这杨姑娘向来冷冷冰冰,可眼下见到她的眼神,听她说话的语气,当真所苦不浅,难道她竟对我如此情深?想到此处,不由得手掌微微颤动,道:“其实以杨姑娘你这等本领,无所不精,天下间本该再也没什么难事了,可是这下听你说话,我似乎能感受得到,你心中老是有事不开心。唉,你向来待我甚好,只是却需晓得,这情之一字,最在不可谋、不堪算。”
黄衫女子微微一怔,道:“你说得不错。我向来事事算得精准,所为所做从来尽于掌握,唯一的不顺意,便在你了。”她顿了一顿,复又叹道:“总归我不会以强相迫,你怎样抉择……我都依的。”
赵敏身子一滞,想她一颗心从来痴缠在那一个人身上,如何肯离开所爱,去陪别人三年?但周芷若此刻却是命在垂危,不可不救,一时间心中纠结,手掌心中全是汗水,只在怔怔的出神,过了好久,终是道:“但凡能救得芷若痊愈,不过三年命数,我应你就是了。”
黄衫女子精神一振,随即又化作黯然,双眼中显得又是温柔,又是戚戚,淡淡吐出一句:“你当真有这样喜欢她?”赵敏笑了笑,想到周芷若,眼中神色爱怜温柔,道:“芷若她一生孤苦,活到如今这个年岁,虽说也不久,可真正快活的日子实在没有几天。你今日定要逼我做这样的抉择,却又怎么还有此一问?杨姑娘,我眼下清清楚楚的问一句,倘若你做了我,又该怎么说呢?”
黄衫女子心知她生来是个至性至情之人,万般所为,都是为了周芷若,一时间心中凄惶,道:“我不晓得。我只跟你说,若是你此刻命在凶险,要我去随了什么人走,我自也与你一般抉择。”赵敏眉目一敛,道:“好,那咱们便一言为定。”言罢一揖作别,再没回头。
黄衫女子独自立在原处,望着赵敏背影纤丽,不由心中一酸,后退两步坐回石凳上,擡头又望着穹宇呆呆出神,隔了良久,黯然长叹了一声,手中残留赵敏柔荑的柔软,怔怔的不言。
又过得好几日,周芷若身子总归都没再发症,只她也暂不敢再修九阳神功,只顾将养,精神倒是越发好了一些。其时到了夜间,房里灯烛影影绰绰,赵敏倚靠在榻,将周芷若抱在怀里,轻轻陪她说话。
忽然窗外呼呼的刮起风来,啸声凄厉。赵敏听着风声,动唇唤了一句:“芷若。”
“怎么啦?”周芷若这几日与她长自相伴,只觉欢喜庆幸,这下听她语声有异,便捉住那柔荑握着,另一手点她鼻尖,笑道:“你今日怎么欲言又止的?”
赵敏见周芷若面容在灯烛下越显娇红,听她语声又颇为欢喜,念头一动,想起与黄衫女子的三年之约来,陡然一愕,心中千回百转,出了口,只道:“看近几日你身子又渐渐好转,没再犯症了,我……我心里实在欢喜。”周芷若轻轻捏了她的脸颊,故作恼气道:“还好脸说呢,近些日子你时常神神秘秘,跑哪里去啦,白日寻你都不见人,却不晓得在作忙些什么。”
赵敏听着她的语声,很想也挤出一个笑来,却终归无力,只淡淡道:“我读了几页医书,在研学些栽种草药的法子。”
“什么药?”周芷若放开了那面颊,手指尖似乎还余有赵敏肌肤的凝滑之感,不禁心中一荡,盈盈笑着望她,道:“难不成你整日待在此处,终是受了目染,要改做这药贩子的营生了么?”
赵敏的嘴角终是微微一扬,捉住她纤瘦无骨的柔荑,握在手里轻轻摩挲,唇缘开合,说:“我不做药贩子,只打算种文无这一味草药来的。”她讲到这里,将周芷若手掌拿在心口置了,又缓缓的道:“医书上说,文无草味甘而重,故专能补血。你先前挨得那血虚发热的病症,拿归身来补血,却是再好不过。采好后只需拿酒浸洗过了,水煎温服便是。每日估摸得二钱的文无身,一天吃上两剂那药,定对你身子实有裨益的。只是文无此物,其身补血,尾却破血,实要留意。”
赵敏不通岐黄之术,周芷若是晓得的,可眼下却听她将这用药之理说得头头是道,便知赵敏此番为了自己,定是暗自花了不少心思,心中甚暖,面上却怔了一怔,不过她神情转瞬宁定,揽靠着赵敏紧了紧,笑道:“有赵大名医妙手回春,我往日便是再不怎么争气,这下终归都得好起来。”
“是啊,你会好起来……总会好起来的。”赵敏像是应和又好似自言自语,低喃了这一句,将唇瓣贴在周芷若脸庞上,耳鬓厮磨般幽幽的道:“算算时日,该是差不多了。”周芷若闻言心头莫名一颤,怔问:“什么时日?”
“种文无的日子呀。”赵敏淡淡一笑,凑过去在她粉颊上轻轻啄了几下,柔声道:“我要给你种一片文无草,时时伴你,便你采撷入药。这东西……大抵就在每年端阳节后个把月里开花,恰是眼下时节……你只要瞧它的花开过三次,便什么病灾也都好了。”
周芷若看向了她,敛了玩笑,道:“敏敏,你有事瞒我?”
赵敏也定定看着她的眸瞳,说:“芷若,我久以前初初动心,便只盼我不是蒙古人,也不是绍敏郡主,咱俩就可没那样多的苦受。事到如今,这想法却是半点未曾变过,眼下是,将来还是……哪管我做什么,总也是为了你的。”
周芷若轻轻敛下了眸子,听着她情致缠绵的话语,心中感动,轻道:“真正深情之人,碰在一起,互相爱上了,才会真正的爱惜对方,远胜于爱惜自己。”赵敏伸手搭在她掌背上,娓娓道:“就如在少室峰上那时候,你待我的一片深情。”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禁想起当日,在六大门派高手和无数江湖豪杰的睽睽众目之下,她二人双掌交叠,缠绵互怜,将所有环伺强敌、天下冷眼全都视如无物,那才真正是旁若无人。
周芷若想着想着,忽然眼圈一红,又窝身到赵敏怀里,默了半晌,才轻飘飘吐出一句:“你心里有什么事,只跟我说了罢。”
赵敏心中栗六,想到这几日诸事妥当,多半该要随黄衫女子去了,这下再闻周芷若的动问,鼻中陡然一酸,道:“周姐姐,你好好看看我罢,下次再见面时,已是三年之后了。”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长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