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一线牵
第115章一线牵
常遇春左思右想,都思量不通赵周二人之间的种种究竟,又见周芷若不在濠州成亲,却和这妖女来此,更是迷惑不解,不住地向赵敏打量。
赵敏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神来,笑道:“常将军看我做什么?你怕我暗中施计么?”
常遇春说道:“常某为人向来恩怨分明。此番郡主娘娘金口相助,救我手下兄弟,昔年在汉水你手下打我那一掌,便算扯平。只你莫要为难我主公便是。”
赵敏哼道:“我为难她?她不来为难我才是好的。”
周芷若向她看了一眼,嘴唇一动,不置可否。
常遇春歇息得这一阵,复元了气力,眼看雨势也渐渐小了,便朝周芷若道:“多谢主公此番相救,常遇春终身感激大恩,这下要去与众兄弟们会合,不必相送。”
周芷若扶他走出,不甚放心,说道:“此地未至明教营帐,难保不会又遇上元兵,你旧疾刚发,还是由我护送你回去。”
常遇春笑道:“若说在这深山之中隐蔽踪迹,常遇春多年行军,倒是比主公知晓。主公你虽有一身不凡武功,但撞上成群结队的元兵,那也少不得要一场恶战,若遇上王保保麾下的高手,那才是脱身也难。我独自一个走这山中兽道,自有一套藏身之法,元兵再多,也不能觉察。”
周芷若心想也是,亦知他不愿再与自己同行、再受赵敏的恩惠,当下也不勉强,说道:“那常大哥此去一路小心。”
常遇春点点头,低声道:“主公,这赵姑娘豺狼之性,你才是可要千万小心。”
周芷若点了点头,并不多言。常遇春冒着小雨,远远去了,周芷若擡头看一眼天色,说道:“咱们也走罢。”
赵敏道:“去何处?”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并不停步,兀自走远,说道:“找你手下。”
赵敏知道她是要去拿武穆遗书,也不再问,提足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元兵营帐连行,赵敏也不去搭她,眼见越来越近军营,才慢慢走到周芷若身前,说道:“喂,你这是孤身入敌阵,不害怕么?”
周芷若听到她主动跟自己说话,脚步放缓,道:“我已有提防,怕什么?”
赵敏道:“方才你常大哥叫你小心,别受我这妖女迷惑,所以你有了防备啦,是也不是?”
周芷若脸上一红,神情尴尬,说道:“你怎知道?你有顺风耳么?”
赵敏“哼”了一声,道:“毕竟你当年也是他的小主公,常遇春忠心为主,多年不曾忘本,自然要提醒你留心,生怕我这妖女再害了他旧主周子旺唯一留下的血脉。”
周芷若闻言叹了口气,道:“当年在汉水,分明我和常大哥已然死到临头,你又为何忽然兴起,放我们离去?否则当时永除后患,而今你跟前只怕也没有我这个人了,倒不知省却你多少烦恼。”
赵敏笑道:“我那是见你傲气得很,胆大包天,竟然和我作对,便觉着你与众不同——啊哟,原来我旁的不喜,就是喜欢你的臭脾气。哪一日.你真对我言听计从,不惹我一惹,我恐怕还觉得闷呢。”
正行之间,忽见前面尘头大起,有百余骑疾驰而来,只听得铁甲锵锵,正是蒙古的骑兵。周芷若忙和赵敏避在一旁,让开了道,她又将斗笠戴起,遮住了容貌。赵敏将站定脚跟,耳畔就听得周芷若道:“我此去为找兵书,无意多生事端,不想给元兵察觉,你侧过头来避一避。”
赵敏会意,将头背向了道中,与周芷若依偎一处,鼻中闻着的,都是一股子清幽淡冽的兰香,霎时之间,仿佛听不到越近的马蹄声,觉不得浩荡的元兵,神思飘飘去了。
蒙古骑兵队驰过,数十丈后又是一队骑者,这群人行列不整,或前或后,行得疏疏落落,周芷若一瞥之下,见人群中竟有神箭八雄在内,暗叫不好,急忙转过了头去,又将双臂揽得一紧,用身子把赵敏遮住。
这二十余人见周芷若男装潇逸,青衫款款,怀中抱着一个青年女子,两人的脸都向着道旁,也均不以为意,神箭八雄亦无一人知觉,待这一批人过完,周芷若松了口气,正要向前再行,忽听得蹄声轻捷,三乘马像是从天而降,自二人所站路旁的草丛中窜了出来。中间是匹白马,马上乘客锦袍金冠,两旁各是一匹栗马,鞍上赫然是鹤笔翁和阿三。
周芷若晓得不妙,拉过赵敏低声道:“走!”
不待她用轻功离去,鹤笔翁已然叫道:“郡主娘娘休慌,救驾的来了!”当即飞身下马,纵声长啸,“神箭八雄”等听到啸声,圈转马头,将两人围在中间。
周芷若一怔,向赵敏望去,似乎想说:“你安排下伏兵,向我袭击吗?”却见赵敏神色忧急,登知错怪了她,心中立时舒坦,又生愧疚之意,不忍抓紧了她的手。
只见赵敏转过了头去,说道:“哥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爹爹好罢?”
周芷若听她叫出“哥哥”两字,才留神白马鞍上那个锦袍青年,认得他是赵敏之兄库库特穆尔。想当日她夜探汝阳王府,便是撞上了王保保,但如这般当面相对,仅那一次,往后大游皇城,也是远远看得一眼,倒没将这张脸记得深切。这下打量过去,只见他一身华贵,面容颇有英气,腰悬镶金嵌玉的长剑,威风凛凛。
王保保脸色沉沉,皱眉道:“妹妹,你本在府中好好的,独个人跑到濠州不说,眼下却还跟个什么人在一处?”
赵敏道:“哥哥,我此去濠州和人交手,身受毒伤不轻,幸蒙朋友救援,否则今天见不到哥哥了。”她假意扯谎,只盼王保保没识出周芷若。毕竟目下元兵众多,还都是精兵铁骑,周芷若如真和他们动起手来,总也没多少利处。
王保保闻言却是冷笑:“既是救了我妹妹的朋友,怎不快快与大哥我引见?”右手一挥,鹤笔翁已欺到周芷若左右五尺之处,神箭八雄中的四雄也各弯弓搭箭,对准她后心。
赵敏见状惊呼道:“哥,你做什么?”
王保保眼眸微斜,看向了周芷若,道:“周掌门,你好歹也是武林中堂堂大派的一派之尊,怎的见到我军势众便不敢自呈?这岂非大大折损了你们汉人所谓的生死气骨?”
周芷若情知他认出了自己,索性将斗笠一摘,悬在背后,说道:“世子怎知是我?”
王保保又是冷笑,说道:“本是不知道的,不过先前有人于大军之中救走常遇春,我奉父王之命在此设伏,却未曾料到,我妹妹千里迢迢来到濠州,为见的竟是一个反贼余孽!”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赵敏闻之在耳,又惊又愁,愣了愣,颤声说道:“哥哥,你早就在这路上埋伏,都……都听了去?”
王保保道:“我本是在此埋伏姓常的,哪知竟阴差阳错,听去了此等不得了的大事。”若非他适才在一旁埋伏,亲耳听到赵周二人对话,便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周芷若乃是七年多前,自己和妹妹到汉水捉拿的周王遗孤,周芷若之父,便是袁州明教义军头领周子旺。思及此,不禁怒火上冲,喝道:“妹子你忒也胡涂,这姓周的女子既是前乱余孽,今日又叫我撞上,我自当诛贼破逆,斩草除根!”
一声令下,神箭八雄嗖嗖两箭,便向周芷若射来,风声劲急。周芷若左手一引一带,两支狼牙箭回转头去,劲风更厉,啪啪两响,将发箭二人手中的长弓劈断。若非那二人闪避得快,还得身受重伤。双箭余势不衰,疾插入地,箭尾雕翎兀自颤动不已。众人无不骇然。
赵敏心知不好,转头去周芷若耳边道:“你快假意擒住我,否则我哥哥定饶你不得!”
王保保似乎猜出妹妹之计,又怕娇妹一时鬼迷心窍,当真给这姓周的拿住,朗声道:“周掌门,你武功再强,总是双拳难敌四手,我虽有意诛除乱党,但看在敏敏脸上,你快放离了我妹子,今日咱们两下各不相犯,我王保保言而有信,不须多疑。”
周芷若冷冷看了他一眼,想到不愿赵敏为自己如此为难,又朝赵敏道:“你毒伤甚重,随着我一路奔波,本就不易痊可,既与你兄长相遇,还是随兄而去,于你身子有益。令兄既也有心接你,那咱们便就此别过,只须示知我你手下所在,我自去设法寻书,咱们……咱们后会有期。”说到这里,不禁黯然神伤,明知和她汉蒙异族,官民殊途,双方仇怨甚深,但临别之际,实不胜恋恋之情。
不料赵敏伸手抓住她的衣袍,说道:“我始终没跟你说我手下的所在,自有深意,我只答应带你前去找书,却不告诉你地方,就是怕你撇下我。如今大敌当前,我哥哥又是有心对付,你以为放开了我,他就真能任你逃脱?你凭借一己之力,又真能于我爹爹麾下的百马精兵之中全身而退吗?”
周芷若一怔,道:“蒙古精兵铁骑,我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但脱身总也尚可,左右会受些伤,那也不怎么,你又何苦定要跟着我,去和你哥哥作对?”
赵敏满脸执拗之色,道:“鲁皖边界我王府中的人多不胜数,你要之物我究竟放在哪一位手下.身上,只怕你没头乱找,一无所获。你若撇下我,便不知那书的所在。”
王保保见二人难舍难分,朝赵敏叫道:“妹妹,你身上有伤,还是速速离了此人,随为兄回营才好。”
赵敏却道:“我身子一天好过一天,路上走走,反而好得快,回到营帐中去,那可才是闷也闷死了我。”
王保保见妹妹执意与这叛逆同行,气恼之中,又朝周芷若冷笑道:“周掌门,你是个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清楚,你有意接近我妹妹,装模作样,弄什么鬼?她年纪轻,一时意动,自然受你欺骗,我做哥哥的,却得为她看清楚。”
周芷若怎不知他哂讽的言下之意,幽幽地道:“我说接近你妹妹是为报家仇、为全先父之志,世子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