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两条命换一条命,这叫公平?
遗像上的女孩儿笑容大方,唇边挂着两枚酒窝,看起来热情又开朗。
谁能想到呢?
女孩儿火化之前,连衣服带骨头,也不过七十多斤。
“佟浩波之女佟乐臻。”
快乐一生,至臻至情,真是个好名字呀。
跪在地上的佟浩波睁开眼,起身把扔在院子里的麻袋拖了进来。
土黄色的蛇皮袋子一片鲜红,干净的堂屋地上都沾了血迹。
佟浩波没打开麻袋,第二次直愣愣地跪下来了,朝佟乐臻快速比划着手语,双唇不自觉地一张一合。
她原来是个哑巴。
屋子里始终安安静静的,唯有长明烛的灯芯偶尔爆开的声音。
佟浩波比划了一大通,最后好像是累了,好像是得不到佟乐臻的回应绝望了。
她颓然地垂下了头。
她就跪坐在蒲团之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佟乐臻的牌位,一直到鸡啼炊烟起,天泛鱼肚白。
佟浩波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挪地走向门口,没有回头再望一眼。
她踏着晨光往村外走,一直走到晌午头,她到了镇里。
佟浩波买了一张去省城的车票,身子随着七拐八拐的山路晃来晃去,仿若回到了童年的摇篮里。
进了城,佟浩波目标明确,直奔杂志社去。
前台职员站起来,问她是要订报还是找人。
佟浩波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贴着几个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我有大新闻,叫你们主编来,我杀了人。”
首都进入秋天,落下了第一场秋雨。这雨连不成线,串不成珠,下得人心里很是絮烦,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儿即将要发生了似的。
童山河睡得很不错,是纪不凡把她叫醒的。
“今天楼下的豆腐脑我看挺好,咱们在家吃吧。”纪不凡拎着几袋早餐,夹着报纸进门了。
“可以。”
童山河有一边吃早饭一边处理工作或看报纸的习惯,她翻着翻着,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则新闻——
《为女杀人的母亲,这背后到底有何纠葛?》
童山河刚要继续往下看,章节义的电话就来了。
“童总,修盲道不是难事,但培育导盲犬确实不容易,进度不会快。”
乔元雪,高铁上借月经棉的那位盲人少年,在童山河聘用她为月经棉顾问时,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话。
“月经棉的问题解决了,要是盲道也做得更好就好了。”
作为健全人,很难理解残障人士出行的种种困难。乔元雪家境富裕,但她几乎很少出行,因为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七拐八拐的盲道,乱停乱放的车子,突然出现的柱子......
寻常人可以轻易绕过的路,对盲人来说如同上青天般难。那能怎么办?那就不出门了吧。
童山河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更新了全心捐献公路条例,要求设计师和施工方必须考虑到残障人士出行问题。
她目前能力不足,不能解决全国范围内的盲道问题,但改变一点也是改变啊。
“花钱建基地很简单,但是找狗培育是一项长期工作,初步估计,我们需要三到四年才能培育出第一批合格的导盲犬。”
导盲犬是比大熊猫还珍贵的稀缺资源,我国现在有近1700万视障患者,要达到普及标准,至少需要近17万只导盲犬。
但实际上,我们导盲犬的数量只有200只左右。
170000和200只,这巨大的数量差距令童山河心里一惊。
“章姐,这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那就从我们开始吧。”童山河咬了一口包子:
“请乔元雪来全心工作吧,我们的公司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残障人士的数量太少了。”
其实,全心已经招聘了很多残障人士,但这些人都是能看见、能听见、能说话的。
像乔元雪一般的盲人、聋哑人,是没有的。
“对了,跟清心说一声,以后公司发文件的时候多印一份盲文版的,招聘的时候也特意标注一下,残障人士我们也是要的。”
章节义记下童山河的要求,又十分真心地说,“谢谢你童总。”
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童山河没放在心上,轻笑一声,“行了,工作吧。”
纪不凡在一旁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只觉得童山河是全天下最好的好人,没有比她更好的了。
童山河咽下包子,继续看手头里的报纸,越看她的面色越沉,嘴角的笑容越骇人。
“不凡,你帮我联系一下这家报社,我想见见佟浩波。”
纪不凡接过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报道内容,眉头紧蹙,“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判佟浩波死刑?”
童山河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说出来的话却是残忍无比,“咱们得明白一件事儿,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人跟狗之间的区别都大,不要指望这帮人有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