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8
我不觉得一个人活着比死了更好,如果一个人真心要去死,我不会拦。
但是一个在自救和自毁边缘挣扎的人,我也不能置之不理。这孩子除了韧带松弛,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不应该瘦成那个样子。我心里有些猜测,顺着这个猜测约他一起吃个午饭。
我破天荒地点了大饭店的外卖,约Poe一起吃。小孩儿舍不得拒绝我,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想吃东西。
我问他:“你平时一天吃几顿?”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一顿,也有时候两天吃一顿。”
“为什么?是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我不想吃。”
我拉过Poe的手,解开他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推上去。他的左臂内测有一排疤,大大小小,新的旧的。
我沉默着把他的袖子整理好,扣子扣上,然后问他:“今天吃过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又红了,“没。”
“那能不能陪我一起吃点?”
小孩儿咧嘴笑了,“好。”
这倒霉孩子真让人操心。
这世上有很多可怜人,有很多耸人听闻的苦难,但我们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世上受苦的人多了,看看他们,你这不算什么。”
每个人的苦难是不一样的,跟别人对比没有任何意义。我不赞成这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心理安慰。
虽然Poe有着和张秋树相似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但他现在的状态更像少年时的我。
大学的时候,我学了很多有用没用的东西,曾经很努力地自救过。所以我明白,我救不了任何人,每个人都只能自救。
Poe陪我吃了一顿饭。他吃得很少,比一两饭多一小口,不到二两。菜只尝了一点,倒是不挑食。
我叮嘱他:“要记得吃饭。”
Poe笑得很难过,“你是个好人。”
我觉得他快哭了。
39
张秋树执着地赖在我家里,躺在我床上,仿佛要在此扎根。
我就不明白了,工作狂转性了?
“你不急着回去工作了?”
张秋树慢条斯理地回答:“不急,我在休年假。”
呵,真有他的。
“最近来那些人还来烦你吗?”
“观光团少了,比如今天,就只有一个被摩托车撞了腿的。”
那个被摩托车撞了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修身的衬衫西裤,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的。被今日的观光团簇拥着来的时候还颇为羞赧,脸都红了。
西裤裤腿撸不上去,他只能脱了外裤。这下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被围观的还是被我看的。
外伤都结痂了,他的膝盖还有点肿,不敢屈膝,还挺疼的。
我给他做了个超声波,他全程红着脸看我。
最近来的观光团少了,联系我想约个会的人数也逐渐趋于稳定了。比如今天这个斯文俊秀又爱脸红的,都没跟我要联系方式。
张秋树……他还是别知道这些事了,不然就要醋漫金山了。
这狗男人极度双标,他自己热衷于享受别人的恋慕、追捧,甚至是觊觎,然而一旦有人对我有意思他马上就会紧张起来,像只刺猬突然立起了一身刺。
问题是他这一身刺只扎我,对别人还是那个温和有礼、文质彬彬、优雅体贴的Berg。就像他面对宿和风的时候,话说得特别好听,他理智上也想得特别明白。
――但是这些都不妨碍他折腾我。
狗男人,呵。
40
躺够了天数,张秋树算是好起来了,也该回去上班了。我和他的“一月之约”还剩下一周。
我仔仔细细地给张秋树写了一份康复训练计划,打印出来给他,又一个一个动作给他演示过了,准备送他回自己家。
对,打车送他,我又没车。
张秋树抱着我的枕头耍赖,“我认床,会睡不好的。”
我嘴角抽搐,“滚,那是你自己家。”
“我不,我已经和这个枕头有了深厚的感情。”张秋树拒不收拾行李,还抱着我的枕头在我床上打滚。
最终我坚持把他送回了他自己家,但是这个混蛋抱走了我的枕头,还眼巴巴地看着我说:“其实我更想抱走你。”
可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