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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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的时候,我带了张秋树一起回家。这已经算是出柜了,还是直接介绍男朋友的那种。毕竟,这世上唯有两件事是藏不住的――
我爸一向自认为了解我,希望这次也不用我多费什么口舌。
这不是赌父母爱我所以要接受我,而是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我如今翅膀硬了,他们奈何不了我。
当然他们也可以当做看不出、不知道。这是他们的自由。这一套他们熟练得很,就像无论我怎么解释我不会结婚,他们都说“你还小,以后就想明白了”那样。
我们互相没奈何。
这样僵持下去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老了病了不得不需要我的时候,就算我在他们眼里再“不务正业”,他们也得接受。
二是我爸那个倔脾气就是不接受,到了那一天直接放弃治疗,绝食等死,有意让我余生悔恨。我妈不能,她没这么刚。
无论哪种,都不是我期待的结果。
虽然已经过了需要他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年纪,即使他们终其一生都不接受,我也能理直气壮地生活下去,终究还是有些遗憾。
我二十六岁那年就想过把张秋树介绍给他们认识。准确来说,那时候我爱他爱到想向全世界炫耀――你们看我有一个这么好的爱人。
只是我怕吓到张秋树,也怕吓到我爸妈,后来这个想法就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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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回我家乡的飞机上――因为比较远,做火车只有三十六小时卧铺和十二小时动车两种选项,两种都被张秋树否了,最后我们定了机票。
即使是飞回去还是要六个小时,足够在飞机上睡一觉了。
我上了飞机就准备睡觉,张秋树却有点不安。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为难了,这家伙一开始就遇事比我沉得住气,端得住前辈的架子。
在我们都还年轻的时候,他一度承担了我生活中“主心骨”的地位。
不过看着他担心又纠结的样子,倒也挺可爱。最近当面称赞他可爱的时候有点多,他现在对这个词有点过敏,不许我说出来,我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再过半年,张秋树就要三十九岁了。这家伙并不是脸嫩到模糊年纪的类型,但依旧保持身材,穿戴合适,充满中年男人的魅力。
而我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审美,欣赏稍年长于我的男人成熟的魅力――虽然我知道张秋树这家伙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完美,私底下幼稚得要命。
好吧,也可爱得要命。
我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张秋树正侧头看着我。见我睁眼睛就是哀怨的一句:“你终于醒了。”
我回道:“被你说的好像沉睡多年的植物人,或者重伤重病刚被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人终于醒来了似的。”
张秋树:“闭嘴吧你,不要乱立flag。”
我笑了起来。“还在紧张?要不睡一觉?”
张秋树睡不着,我陪他说了会儿话,又拿手机听歌,分了一只耳机给他。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睡着了,我松了口气。
我也紧张,但是总不能两个人都紧张。两个人都紧张到过家门而不入也行,问题是张秋树还一副“你得给我个名分”的架势。
我舍不得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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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之后第一件事是去订好的酒店。他惊讶于当地出租车的便宜。
事实上在我的学生时代,主要交通方式是公交车和步行。具体是哪种取决于路程远近和时间多少,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只要不着急我都是用走的。大多数情况下,出租车更是我舍不得打的。
我实习那年夏天有一次我下班遇上大雨,打伞都扛不住,到家整个人都湿了。我爸说:“再下这么大雨你就打车呗。”然而那时候我脑子里像是完全没有打车这个概念一样。
这种事我不太好意思跟张秋树说,免得他露出那种心疼又遗憾的表情。
他曾经说过,希望从小就认识我,比我年长几岁,住我邻居,辅导我学习,教我道理,带我玩,有人欺负我他来护着,我孤独寂寞的时候他陪我。
我没忍心打击他,他要是真在我那个环境里,就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让他做做这种梦也好。
我不觉得我过去又多惨,少年时期的穷酸主要是因为我的心虚,觉得自己这个死基佬活着都不能理直气壮,哪里敢多花家里的钱。
我真正生活困顿的是刚刚跑到大城市打拼的日子。不过后来,在我撑不下去之前,张秋树就对我“精准扶贫”了。
他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最后也做到了背井离乡之后独自安身立命,算是没有辜负这份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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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一休息,张秋树就怂了。我近乡情怯也就罢了,他表现得比我还夸张。这点我早就预料到了,索性也不急着回家。
倒是张秋树又不满意了:“咱们什么时候去见家长?”
我先给他打预防针:“他们要是突然对你不太友好,不要难过,八成是他们看出来了,又想装不知道。”
张秋树摆摆手,“我都做好被乱棍打出来的心理准备了。”
我摸了摸下巴,估量一下我爸的脾气,“他倒是不能打你,怕赔不起。他只能打我。倒是我妈也很厉害的,早些年出早市夜市、赶集什么的,与人发生冲突,骂人没输过,”
于是张秋树更怂了。
我问他:“要不要睡一觉?”
张秋树摇头,“人都要睡傻了。”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跟家里说了,有个朋友要来这边玩,跟我一起回来的。你跟我回去,也就是见一面,要是侥幸不被赶出来,顶多也就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