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章同病相怜
夜晚,余清浅吃了晚饭,便回到房中静坐。大家族的家规很严,孩子吃完饭是不允许出门玩耍的,通常都是在房中练习书法,诵读古人典籍,睡觉也早,清晨赖床的人会被认为是没有出息。余清浅就偏偏不,她偏要晚睡晚起,偏不读书,其实主要是也没人教她读书写字。她一个女儿家,家里也不强迫她,便由着她去。她在房中呆坐了一会十分气闷,瞅着旁边下人赵妈屋里的灯熄了,便轻手轻脚溜了出来,提气纵跳,只几下,便窜到了屋顶之上。
天上的明月撒下清冷的光辉,照着不知几进深的大宅子,宅子中人声寥寥,也没什么灯火,处处都透着冷漠。
小余清浅仰脸呆呆地望着月亮,回想起娘亲给她讲述的有关月宫的故事,不过娘亲对故事有些改动,娘亲自从病倒卧床时对她说:“娘如果不在了,会在天上望着你长大,你看着月亮,也就看到我了。”
她小小的脸庞久久望着明月,一滴清泪流下。
院中隐约有一声抽泣声传来。
余清浅抹了一把泪,听声辨位,沿着重重屋顶走去,发现那是前院二叔家余渊的屋子。
余渊将雕花窗棂的窗户支起,一个人趴在窗台上呆呆望着院中蓄水的大缸,眼睛红红的,偶尔啜泣一声,声音虽不大,但是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余清浅突然一纵落在他面前,他吓得惊了一下,差点没叫出声来,待到发现是她,压着声音怒道:“浅浅,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女孩子哪有爬屋上房的?黑灯瞎火的,你这一下真要吓死人了!”
“胆小鬼,男子汉大晚上的哭什么哭?闹鬼么?”余清浅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训道。
余渊眼圈又红了:“我想我娘了。”
“谁又不想了,可也不需像你天天挂在嘴上”余清浅嘴巴一瘪,也泫然欲泣。
余渊见妹妹被他搞得要哭,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收起了悲伤心情,换个话题强颜笑道:“浅浅,白天谢谢你帮我出气,他们几个仗着人多总欺负我。”
余清浅骂道:“呸!那群坏小子没一个像样的,一群熊包,只会人多欺负人少。二哥你一个人又不会武功,干嘛和他们打架?”
“白天在街上玩耍时他们取笑说我是个没爹没娘的,我和他们分辨说我有爹爹,他们说,有了后妈就是等于有了个后爹,我气不过,这才和人家打架。晚上静下来想想,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余清浅努力想了想,安慰说:“二哥,你比我强,虽然你爹不在身边,至少你还有个爹爹知道疼你,不像我,有就当没有一样了。你爹自从去年在京城续了弦,听说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抱回家里来给大家看,我看他高兴地不得了呢;我看过一次那个小娃儿,粉雕玉琢的真是招人喜欢。我看他对你也是很好的,每次回家省亲总是给你带一份礼物。其实你不知道,我又多羡慕你。”
余渊说:“那些礼物都是小孩子家的玩具,谁又稀罕了?他每年就回家那么几天,在京城陪在那个后妈和弟弟身边的时间,比来看我的时间多了何止百倍!哼,我早晚有一天要弄死那个小杂种!”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你弟弟呀?”
“狗屁弟弟,因为是我亲弟弟就可以抢走我的全部吗?就因为他小,就可以跟着爹爹在京城享福,而我只能在这屋子里自己一个人睡,可晚上我也怕黑啊!爹爹他偶尔回来一趟,都是对我冷冰冰的;我背书给他听讨他喜欢,结果他却责备我背的不熟练,骂了我一顿!可他对我那个弟弟,那可真是百依百顺啊,弟弟自己在练习走路,他都怕碰到摔倒,天天抱在身上!我经常想,他真的是我亲爹爹么?”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就不陪有人疼爱?我娘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没人疼没人爱,就连老三老四他们也都不愿意和我玩!我妈死前常说,她是个可怜人,悔不该嫁入这座大宅子里,如果她将来死了,这座宅子里的人,每一个都是凶手!这座宅子里的人,全都不是好东西!我多想快点长大离开这啊,因为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全部都后悔!”
余渊越说越激动,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什么样的怨恨,才能驱使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小余清浅沉默了,呆呆望着地上。她心里的怨恨,其实也未必少了。
“浅浅,你功夫这么好,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余渊又说道,“我想变强,像爷爷那样强,不对,像道家仙长一样强,能飞天遁地那种,那时候就没人能欺负我了。”
“你干嘛不去求爷爷,你是爷爷的孙子,他还会不教你么?”
“我怎么没求过!爷爷宠着你喜欢你,把暗器功夫都传给了你,可对我就很冷淡了,说我不适合练功,他从来不让我碰兵器,我看他就是偏心!”
小余清浅一愣,心想原来是爷爷不愿意教他!可是为什么?
“我开始也觉得爷爷宠我,教我功夫还带着我去爬山抓野鸡,可是我后来又想,他如果真的宠着我,就该护着我,就不会眼看着我和娘亲被人家赶到西边厢房去”余清浅闷闷地说。
余渊也一时沉默了,两人半晌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不过他俩小小的脑袋里还想不清楚那么多的事情。
“妹妹,我们逃走吧!离开这个让人气闷的鬼地方,外面天地那么大,咱们总能混口饭吃!”余渊突然开口说。
“二哥你又说什么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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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赵妈的说话声:“清浅啊,诶人呢?这孩子真难管,又偷跑出去玩了。”
余清浅说:“二哥,我该回去啦,你早些睡吧!”
“嗯,浅浅,谢谢你陪我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明晚你可以也来陪我说话吗?”
“好!”余清浅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稍后远处传来余清浅的话音:“赵妈,我去茅厕了.我真的没上房子.”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余清浅都要来二哥的窗前陪他说话,不光是心疼二哥,其实也是找一个人陪自己说话。两个人共同的身世让两人格外的有话题,而话题永远是围绕着思念和怨恨。
两个孩子的谈话只延续了短短半个月,余清浅没想到二哥竟然就真的要离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