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章故事
许州祭田边,一处小木屋中温暖如春。钟伯在厨房中忙活着烧柴做饭,屋内,庄衍、叶小楼、余清浅三人默然肃立,担忧地看着躺在里屋床上的李卫。他的咳嗽病日益加重,庄衍怕他撑不住几日,便以子母铃召唤叶小楼带来赤霞山幻月洞炼制的丹药,但是那丹药毕竟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何况李卫已经病入膏肓,吃了叶小楼从赤霞山带来的小还丹后,虽然略有好转,也仅仅是靠药效吊着性命,身体日渐衰弱。
“六叔,我今日再去城里的医馆请个大夫来,抓几服汤药,不过你可要乖乖地喝下去哦。上次我看到你偷偷倒掉了,你可不能耍孩子脾气。”余清浅蹲下身子握住了他的手说。
“浅浅啊,生死有命,我的人生最光辉的岁月早已过去,剩下的日子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如今世上的故人多已经离去,剩下我孤零零一人,很是孤独。我又何必强求多活几年呢。”李卫喘息着,轻声说道。
叶小楼说道:“但是六叔,不是有我们陪你吗?你有病就要治病嘛,浅浅要抓药你就听他的。”
“是啊,幸亏有你们,”李卫苦笑着说,“这苦药我喝了几个月了,也没有鸟用,算我老头子求你们,别再逼我喝药啦。倒是有没有酒给我来一壶?”
“你要喝酒?”余清浅假装怒道,“六叔你不要命啦?”
李卫眼皮不抬,失望地说:“浅浅,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也盼着这一天呢,一个将死之人,连这一点点小要求你都不肯满足么?”
余清浅低下头,狠狠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女儿红,六叔爱喝么?”叶小楼突然一伸手向后腰一摸,递上了一个小巧的酒葫芦,黄橙橙的磨得程亮,红色的缨穗垂在下方,十分精致。他自从这趟无边海一行,受了江小白影响,竟也喜欢上了这种味道丰富又古怪的酒。离开镇子之前,特意去酒肆里买了一个葫芦装满。
“小楼你干嘛!”余清浅转头怒道,“你明知道他的身体不能喝酒……”
“女儿红?”李卫的眼睛忽的闪亮了起来,抬头盯着那个葫芦离不开眼睛。“自从离开了江南,我多少年没喝过这酒了,快,快给我来一口!”
“浅浅。”庄衍走过来轻轻拿开了余清浅过来抢夺的手,余清浅叹了口气,垂着眼睛走到了一边去。
叶小楼打开塞子,恭敬地递了过去;李卫接过葫芦,仰头深深地灌了一口,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眉头一展,又缓缓吐出来,一脸陶醉的表情。忽而他又睁眼道:“这味还是差了点火候,小楼你把这酒拿去厨房温一温,记住别太烫了,稍微烫嘴为宜!”
叶小楼说:“没想到六叔您也是个行家,好嘞我这就去!”
余清浅近来从没有见到六叔这样的高兴,只好由着他们折腾不加阻止。
李卫喝了酒,脸色红润了些,竟然一改病恹恹的样子,自己支撑身体坐了起来,说道:“小衍,你曾经一直说过要听我跟黑色旋风当年的故事,我自己的故事只给浅浅一个人讲过,而且那时候她还小,只讲了些大略,今日正好你们都在家,我就给你们讲一讲吧。”
“这……求之不得!”庄衍微笑道。
余清浅刚想要出言阻止,李卫已经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我之前给你们讲过,我当年是‘鸦羽’游侠团的神机队队长,但没说过‘鸦羽’的来历,我今天就从这里说起吧。当年,‘鸦羽’的建立,还要从一个人说起。”
“此人本名叫做柳渔,不过他后来纵横中原时从来不用这个名字,也许是嫌他娘起得不好听,也许是嫌不够霸气吧。这个名字,只有我们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也只有我们几个人可以偶尔这么叫他。团里的其他人,都要叫他‘大帅’或者‘鸦帅’;他从小便生活在战乱年代,蜀吴两国的交界地,那里常年有边境战争发生,所以耕地全部荒芜,千里无人烟;他亲爹被征兵队拉去打仗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他和他的娘,从此以后则跟着一群难民一块四处游荡讨生活。
这群难民大多是当地世代务农的农户、身有伤残的老兵、或是逃出来的兵痞,抑或是妇孺与孩子,总之都是老弱病残之流,他们流落在这个三不管地带,两边国家都不肯接受,过不去边境,真个是进退两难,只好在这夹缝之中顽强生活了下来;不过世间的事情总是在不幸之中存着幸运,两国边境这一带罕有人迹,他们的村子占据着周围所有的自然资源,数不尽的野兔、沙狐、黄狼、水鸟等,都是他们的口粮,而且两国常年的交锋不仅不会波及到他们这个破落的村子,反倒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大大的好处——那便是去战场上面收集物资。每一场战斗打完,不管谁胜谁败,总会遗落又大量的武器装备、粮草物资等等,几年下来,他们村子靠着捡拾战场上的军粮和其他各种物资,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个个都将本来的破旧衣服鞋子扔掉,穿上了军用长筒革靴,圆领对襟短袍,加上还有各色各样的兵器,几个兵痞们便将村民们武装操练起来,因为两种军队的服饰混杂在一起,整个村子在操练时活脱脱的好似一个杂牌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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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柳渔,跟着村民和老兵们一同上山捉野兽,下河抓鱼,又一同操练军事武艺,练得了一身的好本事,不过也就是寻常的拳脚刀枪功夫,比不得各位的仙术;如果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可能世上不会有这样一号人横空出世,不过这年夏天,他们村子里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人生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