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章往事
他眼睛微闭,又睁开来看着天上未隐去的繁星。“二十年前,余家老三余连英,娶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媳妇,家主余万才和老夫人也是十分的满意。这个儿媳妇虽然出身一般,但是胜在长相俊俏,又知书达理,对待公公婆婆都是十分的孝敬。夫妻两人也是十分恩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结婚一年来一直没有孩子。”
“余连英胸有大志,不甘心在许州待着,靠祖宗的荫蔽生活,靠着家里祖上和京城的一些关系,加上自己写得一手好文章,口才也好,第二年便跟家里要了些银子送礼,去到京城里混了个一官半职。这个长史官职虽说不大,但是却有机会能接触到吏部尚书,一来二去,他跟吏部尚书便算是相识了,为了向上爬,他时常去尚书家里拜访,礼品送了不计其数。不过尚书大人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令他十分头疼。”
“事有凑巧,有一天余连英带着夫人去菩萨庙中烧香求子,来往途中正好碰到了尚书大人,余连英急忙上前去寒暄,尚书大人见到他们二人,却出乎意料地十分热情,不仅这次和他多说了几句话,还盛情邀请他们夫妻二人次日去家中做客。这对于急于在政途上爬升的余连英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他回家以后精心准备礼品,又排练好了对话内容,几乎半宿没睡。结果第二天尚书派人过来传话说,让他不必去赴宴了,但又说如果他想要求子,可以给他想个法子。”
“他被浇了盆冷水,正在灰心时,想起来人传的话,便再次启程去拜访尚书,问问求子的方法也好。不过这次尚书和他说的话,令他大吃一惊,如同遭了雷劈一样,昏昏沉沉的回了家,一头躺倒在床,一天一夜没有起床。夫人见他从尚书家回来便病倒了,以为是仕途方面的事情,就安慰他说,咱们家在许州家大业大,实在不行咱就回去经商种田呗,何必在京城为了这几斗米折腰?”
“余连英竟然失声痛哭起来,翻身起来便跪在了地上,连声说‘夫人救我’。他夫人一下也愣了,她从没有见到过夫君这般模样,便急忙问他原因,他怎么也不肯说,反复再三,他才对夫人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那尚书是看上了他家夫人!那个尚书在京城里是有名的淫邪之徒,在庙会上遇见夫人之后,眼睛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子,余连英虽然见到,也没有多想。没想到对方回家以后便派人给余连英传了话,余连英上门后,对方虽然说得十分隐晦,但是余连英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一点就透。但是他毕竟还算有点良知,内心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吏部侍郎这个官职的诱惑。”
“夫人听他断断续续说完了话,眼泪已经流了一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一整天不吃不喝。第二日,夫人出了门对余连英说:‘此事我可以答应,不过我只求你一件事,事成之后你不要写休书,咱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是照常过日子。’余连英见到她答应,欢喜的不得了,跪在地上给夫人磕头,说:‘夫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这一次以后,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只要是我负了你,教我天打五雷轰!’”
他说的这些好像是亲身经历一样,真假难辨。在场的人听了之后,反应各不相同,余家大娘子和两个姑姑垂着眼皮一言不发,余连璧则是一脸的痛苦自责,余子群面沉如水,余清浅眼中含着泪珠,其他人大多是目瞪口呆。
龙渊顿了顿,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第二天清早,夫人收拾打扮了一下,便出了门,门口早已有一顶轿子等待,夫人上了轿子后便直向尚书府的方向而去。余连英跪在地上一直在哭,哭的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哼哼,就跟你们今天一样。”
“半个月以后,那顶轿子将夫人送了回来,夫人下了轿子后便是一个踉跄,余连英赶紧扶住,抬头看了看夫人,形容枯槁,瘦了一大圈,乌黑的头上竟然生出了几根白发!夫人进了屋,什么也没有说,神情自然,好像就跟往常在家一样,余连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天,吏部的调任下来了,余连英胜任五品中书侍郎,直属于吏部尚书,余连英接了旨,高兴的嘴巴都合不上了,想去告诉夫人,结果夫人的门窗紧闭,根本不见他,他心知夫人怨恨他,叹了一声便叫下人去准备赴任的事情。”
“中书侍郎大人上任以后不久,发现夫人竟然怀上了孕,他自然是心知肚明,还以为靠着这个孩子可以跟尚书大人更加亲密,未想到尚书大人却十分忌惮,几次委婉暗示他将孩子打掉。他征求过夫人意见,夫人却坚决要生下来,侍郎大人没法子,便以京城居住条件不好为由,将夫人送回了许州老家,对尚书则谎称已经将孩子打去了。”
“夫人回到了许州老宅后,不久生下了一个男婴。起先家中人十分喜爱,百般宠爱,可不久之后态度却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冷嘲热讽起来;原来当年余连英在许州的时候曾经看过医生,这位医生曾断言,他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余连英塞了银子恳求医生为他保密,但是这件事情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余家人的耳中,如此一来,这孩子的身世可就离奇了,夫人自己肯定断断不会说,坊间却开始流传各种传闻,什么都有,难听的不得了。虽然孩子慢慢长大,侍郎大人却从此再也不发话说要接夫人回去,甚至连夫人想去京城探亲都不允许;里外都不待见,可想而知,夫人和这个孩子在这个家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向着大娘子说:“所以我刚才问你,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现在总算能想起来了吧?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伯母?大娘子?还是杀人凶手?”
大娘子叫道:“她是得了病,不是我啊,你别冤枉好人!”
余子群听了这许久,长吸了一口气问道:“二弟,你说的这些,过于离奇,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龙渊说:“夫人当年有一个贴身丫鬟,现在还在世,此事是由她亲眼所见,各位如果还有不信,这位丫鬟现在就在我的分坛由我供养,你们尽可以和她亲自询问。”
余连璧叹了口气:“渊儿,这件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娘俩,但是你爷爷也是蒙在鼓里,他并不知道事情,所以,他还是疼你的。”
“哼,家主余万才何尝不知道此事?家中的祖传暗器手法他教了所有孩子,就连女娃子都教了,唯独只是不教我这个私生子而已,哼哼。他看似糊涂,心里是清楚着呢,他连自家的儿媳都照顾不周,所以今天他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他上香?”
“只是你们小辈一直蒙在鼓里,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把事情原委说给你们听听,顺便问问,你们余家,怎么来偿还我们娘俩这十几年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