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孰是孰非2
第130章孰是孰非2
丝毫不知自己正被自家婢女议论的鹿阮沉浸在科普小课堂里,她正仔细并认真的和李师傅讲签合同的必要性,还向他热心的解释合同上罗列出来的条条款款。不过李师傅似乎不大领情:“鹿小姐,其实你大可不必说的这样详细,我李某从来与'背信弃义'这四个字无关,若是鹿小姐信得过我和我的技艺,自然不需要多扯其他,鹿小姐这般谨慎,可是信不过我李某的为人?”
“不是,”鹿阮断然否认:“李师傅误会了,其实这个合同,签的只是一份心安,这份心安属于我们两个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昨日之前素不相识,说句不好听的,我即使想要毁约,你势单力薄,也拿我没什么法子。可是有了这张合同就不一样了,先不说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约束,让我们时刻警惕不做违心之事。且这合同保障李师傅你更多一些,假设我真的擅自毁约,这张合同便是你手中的保障,是你约束我的底牌,整个鹿府的颜面会不会被人践踏,你手里的合同会发挥作用。”
说着,鹿阮又乖巧一笑:“当然了,我是说假如,就是为了保全我鹿府的颜面,我也不会做出违心之举,还请李师傅放心。”
“我信鹿小姐为人,”李师傅迟疑着看向桌面上一式两份、被鹿阮从府里带来的“合同”,释然的研墨动笔:“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我李某言行坦荡,无愧于心,今日便甘愿受这张纸……这张'合同'的桎梏,换取我们双方心安。”
话音刚落,“李叔廷”三个字已经自带风骨落于纸上。鹿阮莞尔一笑,紧接着动笔,跟在“李叔廷”三个字后面,写上了“鹿阮”。
“这便行了,”鹿阮开心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她把属于李师傅的那份合同推给李师傅,拿起另一张属于自己的放在手里喜不自胜爱不释手,她看了又看,仿佛从这张薄薄的纸上看到了自己的梦想迎着风浪扬起来的帆,她鼻头一酸,眼眶微热,赶紧把要掉出来的眼泪憋回去:“李师傅可要把咱们两个一人一份的合同收好啦!若是丢失了损坏了,日后万一真有什么事可就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喽!”
“放心,”李师傅被鹿阮的喜悦感染,眉眼间也露出几分笑意:“我一定会妥妥帖帖的把这张合同收藏好,绝对不会丢失损坏,保证十年二十年过去再拿出来看的时候,连个边角都分毫未损!”
哪有这么夸张!鹿阮被故意夸大其词的李师傅逗得哈哈直笑,之前围绕她的那些“精神不济”、“睡眠不足”、“新的噩梦”……全都被鹿阮打包忘记在了爪哇国,一丝一毫都再想不起来。青乌和阿桃虽然听不清鹿阮在高兴什么,但毕竟身为知情者,两个小姑娘连蒙带猜的居然想通了原因,她们情不自禁的面对着面笑出了声,小小的铺子里,四个人的好心情赋予了此刻的小屋子别样又独特的意义。
……
“啪!啪!”连续不断的细藤条抽打在柔软皮肤上的声音,让整个昏暗的房间里针落可闻,明明房间里站了至少五六个人,可是现在除了一个人有不停举起细藤条和落下细藤条的动作之外,没有一个人有动作,就连被抽打的那个趴在条凳上的人,也紧咬着牙关紧抱着条凳忍痛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声声急切又哀伤的痛呼:“别打了!别打了!我的儿啊!”
“老夫人!”
“来人!快开门!”
“睁大你的狗眼!我看谁敢拦着老夫人!给我让开!”
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母亲。”
“你还知道叫我母亲!”年迈的妇人被身边打扮艳丽的年轻女人搀扶着缓缓向前,她脸上还带着因为着急不自觉流出来的泪,声音里难掩哀切:“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在这个府里你当我是死的吗!”
老妇人说完连看也不看高大的男子一眼,步履匆匆的就要往屋子里闯,打扮艳丽的年轻女人倒是在经过高大男人的身边时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怨恨和痛苦任凭谁也无法忽视,男人自然也一样。不过男人即使接收到来自年轻女人的恨意也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个反应都欠奉,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妇人和年轻女人进屋,手里拿着的细藤条还垂在他脚边,安安静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的儿啊!”
老妇人的惊呼夹杂着年轻女人倒吸气的声音传到外面,引得还在外面站着的丫鬟小厮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遮掩不住的探究和好奇。可以预见,等这群丫鬟小厮们走出这个院落,不出半个时辰,郑府二爷暴虐亲女儿的流言蜚语就要传遍整个郑府。高大伟岸的男人皱起眉,极度反感的拿眼睛扫了一圈台阶下站着的丫鬟小厮,不自觉流露出的凌厉眼神让他们倍感压迫,一个接一个的在这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里低下了头。
裙摆扫过地面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高大男人应声回头,迎接他的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啪”的一声脆响,郑府老太太在众目睽睽之下赏了郑府二爷一个耳光!
郑二爷的头被自家亲娘打偏了过去,他仍然不出声,不仅不为自己擅自对女儿实施了家法的行为辩解,也不对自己亲娘突然的一巴掌进行反驳质疑,他就如同一个木头人,和在屋子里暴怒用细藤条抽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个。
“我倒要问问你,允儿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不然你怎的忍心下这么重的手!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家本就身娇肉贵,她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你这般对待!”
老妇人仰着头,一边厉声质问一边扑簌簌的往下掉眼泪,情绪激动的样子吓得旁边一直陪着的年轻女人拿手不停顺老妇人的后背,让她能尽快把情绪平复下来。本来年轻女人教唆老妇人来的目的,就是不忍心自己的亲女儿受责罚,是为了让自己的夫君停止继续对女儿动用家法,她可不想让老夫人急火攻心出点什么岔子,要是老夫人因为这个出了岔子,别说自己的夫君饶不了她,就是大房里的大夫人和大老爷也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自然千错万错全都是她的错。
“母亲消消气,”年轻女人…也就是郑二夫人轻言细语,边给老夫人顺后背边劝道:“二爷也是气急了才这般对待允儿,二爷以往对允儿连大声责骂都不曾有,如今请家法可见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郑二夫人心里难受,恨不得跟面前的郑二爷拼个你死我活,可此刻为了郑老夫人不再那么激动,她不得不耐着性子逼自己给郑二爷说好话。想来全天下的母亲都是舍不得儿子受委屈的,郑老夫人当然也不是例外,刚才她气急之下狠狠甩了自己儿子一巴掌,本就心疼的不得了,这边儿媳妇给递了台阶,她也就心安理得的顺着递来的台阶走了下来:“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动用家法,女儿家身子弱,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允儿毕竟还是要嫁人的,身上留了疤,谁家还能娶她进门当儿媳妇?”
说完,郑老夫人把脸转向了郑二爷,虽然言语里还是带着责怪之意,但语气明显已经软和不少:“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这点吗?你再生气,罚她跪祠堂把她禁足让她抄女则不都行么?就非得请来家法动那根藤条?你不知道为女儿的日后做打算?!”
“母亲说的是。”
一直奉行沉默是金的郑二爷终于开口,只不过语气音调都硬邦邦的,像是被放进冰块里冻了几天几夜刚拿出来一般。但显然,不管是郑老夫人还是郑二夫人,看她们的神情,竟然都是早就习惯了的。
“行了,”郑老夫人训也训过了打也打过了,自己的宝贝孙女的皮外伤也被打在自己儿子脸上的一耳光抵消了,郑老夫人叹口气,语重心长的做最后发言:“这回你可记准了,咱们郑府的女儿都是担负着嫁给好人家、为我们整个府里的男人们增添助力的重任的,再加上我们允儿生的那是万里挑一的好看,若是伤了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你可要好好算清楚这笔账!休要做些糊涂事!”
全是算计的话从郑老夫人嘴里说出来,不光丫鬟小厮们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就连郑二夫人都深以为然的点头,看起来极为赞同拿女儿换锦绣前程的混账话。郑二爷一脸冷漠,见郑老夫人招来跟了她一辈子的嬷嬷一起往院门外走,眼底才流露出一抹嘲讽,等郑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外,他自己就也转身往屋子里走,对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郑二夫人熟视无睹。
这种赤裸裸的忽视,一般人轻易忍不了,郑二夫人更是,她见自家夫君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略过她,她突然出离愤怒起来:“二爷可是要将母亲的话当耳旁风?!”
郑二爷才刚走到一半,听到郑二夫人的话,便如她所愿的停下了脚步。但郑二爷即使停住了向前走的脚步,身子也并没有转过来,因此留给郑二夫人的,仅仅只是一个挺拔宽阔的后背。郑二夫人脸上的神情一僵,恍惚之间觉得,就连自家夫君背后长袍上绣的竹叶都在嘲笑她自不量力。
“二爷,”郑二夫人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一阵疲倦和乏累,她声音变得很轻,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气我把允儿当个物件儿,丝毫没有人情味儿,可是二爷,咱们府里是个什么样子,想必在这个府里长大的您比我更清楚。我有的时候都觉得庆幸,幸好我的两个姑娘都争气,长得还算不错,否则在母亲眼里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她们该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这一房又会沦落到何种地步?二爷,您是两个姑娘的父亲不假,我也是她们的母亲啊!我难道真的不心疼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吗?!”
无错版本在69书吧读!6=9+书_吧首发本小说。
郑二爷不知是不是被郑二夫人话里的诚挚打动,他终于愿意转过身来,拿一双冷冷淡淡不带温度的眸子直视着郑二夫人。郑二爷看清了郑二夫人眼神里显眼的哀痛,却还是勾起唇角,话里带刺:“原来你知道她们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以为你忘了呢。”
“……我如何会忘?!”
“不然你怎么会逼着允儿深夜私会王少爷,现下我听说你打算带着云儿去寺庙,你又想借带她游玩散心的名义做什么?云儿才十一,你竟已经开始替她相看人家了?!”
郑二夫人被郑二爷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被戳破心思的心虚让她无话反驳,郑二夫人徒劳的张了张嘴,接着又闭上,脸也难堪的转去一侧,避开了郑二爷的灼灼视线。
郑二爷冷哼一声,大踏步走进了屋子,没一会儿,闭着眼睛已经疼晕了过去的郑晴允就被郑二爷亲自背了出来。
“……允儿……”
“站住。”郑二爷瞟了一眼还想追上来的郑二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若是胆敢进允儿的院子,我便立刻给你休书一封,让你滚出郑府。”
郑二爷这话说的就像“今天早饭还不错”一样轻描淡写,他理也不理听了他的话震惊的呆愣在原地的郑二夫人,跟在郑晴允的贴身婢女身后走出了院子。
“二夫人……”郑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胆战心惊的上前几步,神色难掩惊愕:“二老爷他说的……二夫人,您别往心里去,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不吵架的呢,您就当二老爷他……”
“我知道。”郑二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她惨然一笑,打断了准备拿好话假话搪塞安慰她的婢女:“他是生我的气了,成亲多年,我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子,虽说他对两个女儿严厉,但从来不曾平白无故的责怪打骂,更遑论请家法……他这家法是请给我看的,他这是在告诉我,若是我再继续把允儿和云儿当物件儿看,他下次请来的藤条,打的人就会变成我了。”
郑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被郑二夫人这话给吓了一跳,她小脸儿苍白,自欺欺人的话却是再也不能说出口。她跟在郑二夫人身边那么多年,早知道郑府二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自然也知道郑二夫人说的话并没有夸张,她抿了抿嘴,不敢对夫妻俩之间的事多嘴多舌,索性只静静陪在郑二夫人身边站着,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变成了昏暗。
感谢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