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宣瑛派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卯时二刻将钟鸿才这二十年的心血聚集齐。

三大箱东西，小到一枚扳指，大到一身残破的盔甲,薄到一页账本，厚到半册名单,每一件物品每一个名字都是成千上百血泪汇聚而成，令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殿下……”左夏急匆匆入内道，“梅节度使率领两万大军到了州府城，现今驻扎在城外。”

宣瑛蹙眉，放下手中供状,连忙朝府城城墙走去。

祁丹椹跟了上去。

上了城楼，宣瑛居高临下俯瞰。

龚州城外罗列着黑压压规整兵马，梅仁骑在枣红色骏马上,手提着一柄银光闪闪长枪,鲜红如血的枪缨被吹得在空中打旋儿,他鹰隼般锐利眸子桀骜睨着他，那是双久战沙场浸透鲜血的眸光。

吩咐完这些事后，祁丹椹已经行至府衙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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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仁这才露出一抹痛色道：“家妹遭遇噩耗，又接二连三赶路，现下已经病倒了。她在昏迷前，已经写下口供，让微臣转交给殿下。”

他父亲梅世在围棋棋道上颇有钻研，被人尊称为棋艺大家。梅仁却是爱玩象棋胜过围棋，曾招收门客都偏向擅长象棋者。

更何况一旦案件定性，再想翻案难于上青天。

他这话直接将所有的罪推给王氏家族以及梅家旁支，为了速战速决给这些人定罪，不惜越过自己的职权，威胁当朝王爷。

掐断对方犹豫的可能性。

否则以他那高调性格，绝不会利用灾民发生动乱，再迅速拿下州府，而是率领着军队，浩浩荡荡从龚州城大门入州府，一路上最好有鲜花相迎。

两人命人在城楼下画出楚河汉界，又各出一部分人，分别在背上贴上红黑字眼，由人来扮演棋子，棋子只需要根据宣瑛与梅仁的下棋路数走即可。

若是援军不来，有了千千万万记住这场灾难的百姓，梅家也不可能有恃无恐再在此地，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梅仁的副将本想好好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梅仁阻止了。他待其以上宾之礼仪，派人将其护送回江南。从始至终，未曾为难这个狂傲的酸腐文人。

宣瑛也不戳破，保持着东道主的礼节道：“既然如此，等着也无聊，不如就由本王与节度使浅谈一局如何？本王曾听老师提起过梅节度使，说梅节度使虽输给他数局，但棋艺有雄霸之风。本王虽学艺不精，但醉心此道，遇到厉害的人就想讨教几招。”

梅仁确实没将这个年轻王爷放在眼里。

他行礼道：“那下官先去审讯了。”

祁丹椹不明所以道：“会一些。”

“梅家发生这样的事令家父痛心疾首，乍闻噩耗，他老人家受不住，病得人事不知，昏迷前特意嘱托微臣要协助殿下将这些害群之马枭首示众，还龚赣两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微臣斗胆，请殿下为百姓做主。若是殿下不予，微臣身为南方之地的父母官，只能越俎代庖，干涉一下州府政务了。”

毕竟人都死了，至于给他们定什么罪，不都是梅仁说了算吗？

不仅坑杀灾民，刺杀钦差，甚至引起朝廷的关注，派了两位王爷前来。

宣瑛想到祁丹椹教给他的走棋步骤，朗声笑道：“开个玩笑，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来，我们继续……”

他的一个幕僚匆匆驱马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他们的暗探探听到龚州城里有些动静。

直到朝廷的指令下达，他才知晓龚赣两地发生了什么事儿。

祁丹椹道：“不麻烦。”

找上门的百姓数量非常多，他们不敢惹怒他们。

他很纠结，问贴着象的红字士兵：“我能进吗？”

之后再借由梅仁与王哲春的私事，让对方相信自己师承于他。

大案要案需要刑部、大理寺批文，批文下达之后，地方才能将人犯斩首。

知道的人多了，就会天下皆知，梅仁想捂都捂不住。

梅仁与幕僚商量一下，若是没有供状确实难以判罪，就算他们现在将那些人全杀了，也必然给自己留下很多麻烦。

谁知道在他们将灾粮与豪商们瓜分完之后，狂雪纷飞寒风凛冽了半个多月，始终不曾有过好转。

果不其然，梅仁冷厉狂傲的眼睛里出现一丝欣赏，道：“既如此，那摆棋吧。”

见梅仁这急不可耐的模样，大概是怕夜长梦多，想速战速决。

所以他让祁丹椹教他走棋之法，之后再在心灵上找到共鸣，像梅仁这样身居高位的狂傲之徒，定然在心里认定自己喜爱的东西天下无双，所以他贬围棋捧象棋。

宣瑛道：“快教本王。”

谁知等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见到梅仁，又等了几个月，才寻到机会与对方对弈几局。

若是其他人看到梅仁那不敬不屑的目光,或恼怒，厉声斥责，或慑于威严，收敛半分锋芒。

他大声冲着楼下喊完后，转过头小声问祁丹椹：“你会下棋吗？”

有愤懑难平者，跑去城中士族富商的府邸，为自己讨个说法。

梅仁怕下毒，让手底下的人先喝，等手底下的人喝完了，他才喝。

只是，他连自己妹夫外甥、甚至亲族都可以牺牲，却想方设法为钟鸿才开脱，想保全钟鸿才。

他问道：“令妹可随节度使前来？”

人群里一个老妇人喊道：“我认得他，他就是那个督促官兵给我们设立粥棚的钦差大臣……龚州自己的官吏都不管，他却管我们……”

他要他做好援兵不至、梅仁攻城的准备。

“是他审案，当众杀了李家与杨家那六个恶霸，还拿出不少粮食分给灾民，我们才有一口饱饭吃。他还把富商的地分给百姓耕种，让无家可归的百姓住到大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