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这场守城之战从黄昏开始,厮杀了数个时辰,一直到夜半子时都未曾停歇。
城楼上尸首一具接一具倒下,城楼下是尸首垒砌而成的高墙。
梅家军士踩着尸首攻城,城楼上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建立起钢铁般护盾,护卫着这座城池、这里的百姓。
祁丹椹站在高楼上观战,两方战力悬殊。
宣瑛这方加起来不过六千余人,其中四千多人都是些饱受雪灾饥饿摧残的百姓。
他们相对于其他百姓来说,相对健壮有力,但在训练有素的将士面前,宛若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而梅仁那两万人均是他选出来的精锐。
看着倒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城楼上被撕开的缺口越来越大,祁丹椹对飞羽道:“你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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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那刀一下子劈进城墙里,乘着对方拔刀之际,他呵斥道:“本官是朝廷命官,杀了本官,日后朝廷追究,梅大将军必定将你交出去。”
宣瑛不是不懂军中事务之人,他宽和微笑道:“梁大人一路来辛苦了,只是还要辛苦梁大人几日,梅家拥兵自重,贪墨赈灾粮草,草菅人命,鱼肉百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定不愿束手就擒,还望梁大人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一场恶战。”
他拽着他朝着安全地带转移道:“跟紧本王,不然你就跟刚刚那尸体一样。”
宣瑛:“…………”他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被血染,裤腿边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红白液体,一双黑靴更是脏的不堪入目,上面踩着的不知什么东西,反正味道一言难尽……
灯火不熄,让黑夜都为之颤唞。
除了梅仁带来的两万,至少还有七万人在镇南军营里。
颓败、失落、惊惶、愤恨……
这是个不小的隐患。
他中气十足,但掩盖不住内心的动摇。
梅仁坐在高头大马上,正要命人将宣瑛与祁丹椹活捉时,城内涌出振聋发聩的声音:“保护龚州,报仇雪恨,打倒贪官,还我亲人!”
对方劈刀砍来,他闪身躲开。
他推得更剧烈了。
祁丹椹看了眼死状不堪入目的尸体一眼,跟了上去。
他一个身体透支严重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将士的对手。
这场战役本来就与他无关,他的职责是保护祁丹椹。
梅仁愤怒的眸光中满是茫然,他脱口而出道:“谁?谁敢污蔑我梅家?”
他安慰道:“跟你没关系……呕!”
他们眼里充满着仇恨,如同濒死的病兔对老虎发出最后一击……
祁丹椹霎时身体一僵,手推了推宣瑛紧贴住自己的胸膛,示意他放开他,远离自己一些。
事到如今,他依然一副为国为民宁死不屈的模样,道:“竖子小儿,那些为祸百姓的士族官吏,你不去处置,反而联合西南都护军攻打本帅,妖言惑众,蛊惑百姓。本帅一心为民,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奸人当道啊!”
这种事儿只有宣瑜才会干。
说着,他拔出刀朝着祁丹椹砍过来,就在千钧一发至极,祁丹椹被人拦腰抱住后退几步。
梅仁如遭雷击石化当场!
祁丹椹本是避着人走,他想以自己身上的暗器能抵挡片刻。
西南都护梁将军下马来到宣瑛面前,拱手行礼道:“参见锦王殿下,微臣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两人客套间,梅仁镣铐加身,被半推半拖至宣瑛面前。
寅时一刻,城终究是没守住。
等站定时,宣瑛脸色泛青,顿时没忍住吐了出来。
他左额不知被谁打破,血流了半张脸,黏住了挂着烂菜叶臭鸡蛋的散乱头发,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此刻染上几丝颓败,如同斗败的公鸡……
宣瑛发自内心客套道:“梁将军忧国忧民,本王为天下百姓给梁大人道一声谢。”
飞羽立即转身,一路走向城楼,杀了数个奔来的敌兵。
==寅时三刻,本是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火把却照亮了整个龚州城。
什么情绪都有,却没有死到临头的害怕不安。
“殿下,您能离下官远点吗?您实在是……太脏了!”
没了飞羽的保护,祁丹椹等同于将自己置身于刀光剑影中,饶是他身上的暗器再多,也有用尽的时候。
只见一个漂亮的剑花一挽,那柄寒光凛冽的利剑不仅削掉对方的天灵盖,更是同时砍掉了数枚射向他们的羽箭……
那名黑甲兵满眸都是杀意,闻言怔楞迟疑了一瞬,黑黄齿缝间吐出一系列骂声:“你这狗崽子为了活命也是用了苦心?老子不杀你,老子把你抓了照样是大功劳……”
夜幕望不到尽头,那些人也看不到尽头!千人,万人,千万人!他们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见到梅家军就打,有兵器的用兵器打,没兵器的,上去啃咬……
他幼时确实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由于命途多舛,一般人经历一场磨难就会蹉跎掉半条命,他却历经数次,能活到现在算是个奇迹。
手下被鲜血染就的银色铠甲是温热的,不知是来自对方温暖紧实的胸膛,还是来自未曾凉透的鲜血……
他厉声呵斥道:“确实是奸人当道,梅节度使,你梅家鱼肉百姓数十载,卖官鬻爵、逼良为娼、克扣军饷、强占土地、贪污受贿、玩弄职权……侵吞灾粮、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