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打架

第90章打架

卓唯才到安王府不过一会儿，就和安少白打了一架。安少白输了。

千障谷的两位小公子自小便是一个学医，一个更好武艺，安少白的功夫是从姑母北凰卓倾默那里学来的，这位曾经的摄政公主，如今的西铭王妃的武艺更适合战场杀敌。

安少白天资尚佳，一手刀法在天魔榜上能排上第五，但卓唯不仅受教于北凰，他的父亲是西修罗，他的天资更是比安少白好多了，所以这样的结果其实很显而易见。

小的时候，谁都以为卓唯会学习医术，他是卓倾默的儿子，比身为侄子的安少白更有继承千障谷的权利，他还是沈家的外甥，哪怕是沈叔奕那个表面笑吟吟，心中一片冷漠的人，对这个外甥却有着十分的喜爱，甚至沈叔奕没有子嗣，沈家不留给卓唯还能留给谁呢？

然而谁都没想到，卓唯不爱医术，爱耍枪弄棍。安少白对此不解了好一段时间，他以为，就算卓唯的三位至亲都与他不存在真正的血脉联系，不能传承天分，可三个人之中有两个都是当世绝顶的医者，他怎么也要学上一点。

骄傲如安少白，曾经也不得不承认，以卓唯的天资，只要他愿意学，一定也是个小神医。

但或许老天爷是公平的，卓唯不爱这个，让他背药方辨药材，那颗聪明脑袋就成了浆糊，而最让人感到没法子的还是他对针具、刀具的恐惧。

千障谷没人会强迫卓唯一定要学医术，继承北凰的衣钵，倒是卓唯那个舅舅家里，他一年到头也不敢去几次。

安少白对卓唯的态度在这些年里改变了许多，二人的关系从一开始的僵硬变成如今这样感情甚好，虽然两人见面时还是会嘴上不饶人，逼急了动起手来，可是都不过是打打闹闹，倒是叫有些盼着他们兄弟不和的人失望了。

而卓唯对安少白的感情何尝不复杂。

遥想从前在千障谷，他们二人初见的时候，那时卓唯已经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人人都说他开朗，不再怯生人。他那时喜欢笑，见人就笑，是千障谷里最受人欢迎的小公子。

因为身体里混着漠中古国西铭和上阳旧时贵族的血脉，让他不同于大漠的同胞，有浅色的卷发和略深的肤色，他的身体是柔白的，可一双蓝瞳清澈纯粹，笑起来的时候弯弯如大漠的命泉映月。

而安少白，这小孩来时，卓唯根本不敢相信他还比自己大一岁，明明是个瘦小的阴郁的小猴子，还不到卓唯的肩膀高，也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来了千障谷就躲进了房间里，哪怕是千障谷的主人，安少白的亲姑母出面都没有能够将他劝出来。

卓唯那时受着众人的宠爱，以沈家舅舅最为“过分”，自然也不由得学会了他的一些坏毛病，自以为天地之间，唯独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可以成功——就因为沈叔奕教他，俊美的容貌是最好的兵刃。

但他在安少白这里没讨到一点好，或者说，他能与安少白说上话，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占着先入师门的先机，而安少白绝不愿意喊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做师兄。

所以两个人的交流只能是打架，还有安少白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污秽话语——从堂堂一个皇子口中说出，让卓唯还不懂得什么叫心情复杂，却也不妨碍他觉得胸中憋闷。

而发泄情绪的最好方法也是打架。

安少白那时瘦小阴郁，一双黑瞳说是清澈，可让人不敢仔细瞧，生怕那黑色的深处养着什么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一口尖牙，能把人咬得鲜血淋漓。

卓唯则已经长成了一个美貌的小少年，心中充满那个年纪天真稚嫩的善良，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是卓唯被安少白压在地上狠揍。直到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新来的家伙和他打过架了还不亲近，只是把卓唯当做是仇人一样，这个看法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都没有改变，卓唯这才去求助了大人。

卓倾默也头疼于安少白的倔强，于是默许了凤楼对卓唯的一些指导，这个成长在大漠的男人因为曾以少年之龄屠戮犯上作乱的王室旁支，年轻时去中原走过一遭之后，因为他的骄傲轻狂，手上沾过许多人的血，就有了修罗王子的名字。

有西修罗指点，卓唯的功夫日进千里，安少白又不肯跟着去听卓倾默的教导，只凭着他的一股狠劲和不怕死，也再打不过卓唯。

形势就此翻转，十多年了，安少白还是打不赢卓唯。

不过卓唯也是没理，他本来气愤安少白这几日全把事情丢给他，以及那一晚所见，这人只顾着和言玖夜说话的事情，觉得好兄弟有了心上人，竟然也学会了推脱。从前他虽然嘴上嫌麻烦，可也会出手帮忙，哪里像这一次，竟然连“害怕言官在朝上参他一本”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搪塞的理由都是随便找的，卓唯当然要和他打过一场出气。

但安少白骂他是无理取闹。他说：“你是个不上朝的，成日待在松月湖看风景，就算知道言官参了你一本，对你又有什么痛痒的。我却不一样了，上朝听他们这些话我觉得心烦，况且我将来要娶媳妇了，这等喜事，我是不愿意让别人坏了我的心情的。”

“就凭你的身份和手中的势力，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不断地找你麻烦。可你说不想自己的婚事被人置喙，我却是有句话不得不说了，你是亲王，阿玖的父亲却不过是大理寺卿，实属高攀。但你不是娶贵女，反而他们不会说什么晦气话。”

那些总防备着安少白犯上作乱的人甚至都不希望看到他不成家，有了牵挂才能牵制，安少白不娶贵女，反倒是称他们的心意了。

“唉，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现在就是找个理由躲清静，说是想娶媳妇，可我看阿玖不一定瞧得上你。”卓唯嫌弃地看着他，评道，“你自傲自负，不懂得姑娘的心，也就是一张脸还算不错罢。”

安少白全当做是耳旁风，他是看出来了，卓唯今日定是被人惹烦了，却也是个困于身份，不能真的动手报复的主，他又不可能去麻烦兄长，落人口实，只好来找安少白的麻烦了，谁让他们两个人是从小不对付，一直打架长大的呢。

说起言玖夜，卓唯猛地一拍掌，道：“差点忘了，我不是专来找你的，我要找阿玖。”

“你找阿玖跑来我家做什么？”

“我不便去叶家，而你正好住在叶家隔壁。”卓唯看了他一眼，坏笑道，“我还知道你这里有个院子，就和阿玖的院子隔着一道墙。小白啊，若不是这府邸是上面赐给你的，而不是你讨来的，我倒要以为你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安少白白他一眼，道：“你这个特意跑来，想要借我的地方去一个姑娘的院子里，倒是更像心怀不轨的贼子呢。”

想要见言玖夜，卓唯只消放飞一只灰雀，但他觉得言玖夜也是个坏心眼的小狐狸，就说那几千两银子，到现在也不见她说要还，若是她见了信不来，卓唯还能拿她怎么办？

而他现在借道安少白家，也不过是隔着一堵院墙，言玖夜跑也跑不得。

卓唯打着小算盘，安少白是赶不走他了，但他最终在前面领路，却不是卓唯以为的认命了。言玖夜早就说过要请他们两个喝酒，但一直没能成行，甚至因为种种意外，言玖夜都没来得及和卓唯说。

坊市暴乱的那夜言玖夜本来是打算等着卓唯过来，再说起这事，谁知后来孙湄又回来了，她只好带着孙湄先回家。

因为心知卓唯这个贪财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和言玖夜的交情，就忘记那几千两银子，所以言玖夜一直也在等着他找上门来，这些安少白也知道。

不然卓唯今日来，哪里能找到人呢？

沿着长廊一直走，尽头处就是当初言玖夜养伤的那个小院子，还保留着言玖夜在时的样子，卓唯远远便瞧见了从院墙那一边生长过来的梅花枝条，白雪簇拥着红色的花朵，而墙的那一边，也是花开火热。

“你这府邸虽是修缮过了，可我怎么觉得还是简朴了点。”卓唯道，“以前你不是住在我那里，就是住在皇家别院，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府，你也不改改。”

安少白一挑眉：“你以为我会在明都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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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城很好，兄长很好，但安少白属于江湖，他在明都，甚至都不能算是游子归家，只不过是回到了曾经的故乡罢了。

反倒是卓唯，明明是西铭的世子，也有一个姜侯的封号，封地在漠北的姜古城，但自从接手了千障谷的暗势力，他为了护卫明都，一年之中大半时间都住在松月湖畔。

若非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依旧美丽清澈，许多人都会忘记他身上还有异族的血脉。

“我有自己的考量，就像你也有你的。”安少白道，“阿玖今日应当是没有出门的，你打算怎么办？”

只有一堵墙，几乎等同于无物，但高声叫喊是绝对不可能的，卓唯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翻墙啊！

就见他利落地借力一跳，攀上了墙头。墙的那一边，言玖夜的院子里就比安少白这个小院子布置得用心多了，明眼人一瞧，便知道那个是爱俏的姑娘家，那个是糙老爷们。

说起来卓唯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言玖夜了，那一晚不算，他都没来得及和这姑娘说上话，不过是嫌弃安少白和她在一旁闲聊，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竟然发现言玖夜跑了，真是个没义气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