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杀到安少白这里，想要借道去找故友，偏生卓唯举止轻浮可疑，又是个生脸，阴差阳错给陆离当成了孟浪的人。
陆离如今高高瘦瘦，却不是纤细的，他在春叔那里学得杂，不仅要明事理辨是非，还有许多流派的武功秘籍，等他一本一本的啃下来，再由专人指点，如今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等来了明都，因为连皌要南下，一路奔波，带着小孩子不太方便。但单独将陆离放在外面，总觉得这小孩太孤单，好在言玖夜早早带他认过叶家的门，也和家中说明白了他的来历，于是陆离就留在了叶家。
言玖夜将他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有时偷偷出门，是借隔壁安王府的道，最开始陆离还觉得隔壁一帮大男人，就这么一堵墙隔着，万一有人窥伺言玖夜怎么办，但他也相信自家小姐聪明睿智，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言玖夜每每想到这小孩故作老成的模样就无奈，有一日带着他去了隔壁做客，教他认人，毕竟要是安少白差人送信，刚在墙上冒出个头就被陆离打了，不太友好。
谁知道陆离一去安王府，安少白一见他，便料定了他的性子，喊了人过来，不过是打了一套拳法，就把陆离的心偏拉了过去，从此白日里言玖夜要寻他，叶家是不见人的，只有到安少白这里才能看见跟着护卫讨教武功的小孩。
一头小狼崽子爪牙渐渐尖利了，看见卓唯这样“鬼鬼祟祟”、胡乱攀自家小姐院墙的登徒子，自然是多一刻都忍不得，哪怕是一旁的“师父”想要阻止，也没能来得及。
谁能想到陆离忽然这么大的戾气，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捡的小石头，用着从言玖夜这里学来的暗器手法，就这么在几个护卫的眼皮子底下朝卓唯打了过去。
而且打中了。
那可是卓唯卓公子啊！统管着明都的大小势力，前摄政公主的儿子，姜古城的姜侯，只看他在本朝的地位，便已经是少有人能敌，而他还是西铭的世子，那位西修罗的继承人。
这小祖宗，虽说是不知道人家的真实身份，可看一看衣着配饰便能知道这是一位贵人了，却还动了手，倒也是真敢。
殊不知在陆离心中，对这些世家贵族的仇恨是根治在魂魄里的，如若不是这样有点地位便行事随意、毫不在乎他人的贵人，他仍与家人在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几个姐姐也不会魂断金陵的烟花巷陌。
言玖夜救他，就如对溺水之人丢出一截浮木，他家小姐心地善良，嘴硬心软，一双眸子如星星般，对他而言，就是黑暗中的灯火。陆离飞蛾扑火，立誓以此身相护，管他是世家还是王侯，统统打死！
而卓唯一见真是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方才没注意，倒是叫他真的得手，但这孩子出手果决，劲力却是不足，想来应当是习武不久，只有一身狠劲，一双眼像是狼崽子一般森冷。
从来和言玖夜插科打诨惯了，也知道卓唯与她更是感情好得犹如兄妹，安少白也未曾多想，一见陆离这么大反应，这会儿也知道他们方才做的不妥了。安少白看陆离不仅恶狠狠地盯着卓唯，就连自己也被瞪了一眼，摸了摸下唇，道：“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又对着卓唯道：“你方才行径太过可疑，着实像个轻浮的花肠子，不怪这孩子对你动手，还不快快和他道歉。”
陆离一点儿也没放松，甚至手还搁在腰间，身体绷着像是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卓唯笑了笑：“阿玖什么时候有了个小护花使者。好罢，我错了，我道歉，方才是我孟浪了。这位小公子若是还生气，再多打我几回？”
卓唯没脸没皮的模样与安少白同出一门，说认错便认错，何况他自己仔细一想，阿玖早已不再是小姑娘，方才的举动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陆离被他的态度弄得愣了愣。卓唯爱笑，也有一张俊俏的脸蛋，和平日里冷冷淡淡的安少白不同，他一笑起来，端的是温文尔雅，很好亲近。那一双难得一见的蓝瞳映着阳光，比宝石还要好看。
若是面对的是一个姑娘，此刻早已经被卓唯的笑晃了神了，但陆离在青楼里待过一段时日，也学过这样的笑脸，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比他要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陆离眨了眨眼，忽然也笑了，一对小尖牙甚是可爱。
但他又像是一条小泥鳅一样，一个拧身就挣脱了“师父”的手掌，足尖轻点，翻过院墙去了。
言玖夜今日就在家中，待在屋子里哪儿也没去，在看连皌寄回来的信件，忽然见陆离跑了回来，一双眼通红——气的——马上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在隔壁跟人学武功么？昨天还和我说新拜了个师父，待你很好，怎么今日他欺负你了？”
陆离喘了口气，摇摇头道：“方才有个人鬼鬼祟祟，想要翻咱们的院墙，我对他丢了颗石头，可……可他不生气，就看着我笑，我害怕。”
陆离再怎么“凶”，也还是个孩子，如今这会儿跑回了长辈身边，当然要告状。
言玖夜略微一想，便了然，道：“是不是隔壁的哥哥带来的，一个眼睛是蓝颜色哥哥？”
陆离看着她：“你认识。”
言玖夜道：“我认识。”
她带着陆离又往那边走，轻巧地翻过了院墙，安少白与卓唯站在这边小院子里，竟然显得有些乖巧。
言玖夜看着卓唯，道：“你说你，要找我不就是放一只灰雀，这需要多少工夫，偏要跑来翻我家的院墙。这下让我家小孩逮着了，把你当做登徒子教训，你现在可不要和我说委屈。”
卓唯的笑脸凝滞了一瞬，道：“阿玖不要因为从前和我诉苦太多，就以为我也是个喜欢和人道委屈的呀。”
这姑娘果然是牙尖嘴利，半点不肯吃亏。
“哦，那就好。”言玖夜牵着陆离走到他跟前，笑吟吟地道，“这是我家的小陆离，多乖巧的一个孩子，谁见了都喜欢，对不对。”
卓唯定定地看着她，看看陆离，再转头看向安少白，安少白朝他一摆手，卓唯认命似的一叹气，道：“你啊你，就是讨便宜的时候嘴甜，平日里也不见你来看我一眼，好像我就是为了给你家的小孩准备见面礼的时候才存在一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几千两银子的债没有交代清楚？”
卓唯来时纯属是寻人叙旧来的，哪里能够未卜先知，知道这里还有个需要他准备见面礼的小孩。
可是，要说他身上没点东西却是不可能的，他解下腰间那个百宝囊，拿出一块清润的宝玉。这玉雕成长命锁的模样，上面的链子竟也是玉雕成的，手艺精巧，仔细看，还能看见一个“傅”字落款。
“傅大家五年前便不再琢玉，我看这玉该是千障谷秘法炮制过的药玉罢，是个好宝贝，陆离，快快谢过卓唯哥哥。”
陆离默不作声地看着言玖夜拿一根红绳系上了那玉锁，放在他眼前。卓唯脸上带笑，并不因为言玖夜打劫了他一个珍贵的玉锁就生气了，事实上，他也有几分喜爱这个像是狼崽子一般的孩子，送一个小小的玉锁又有什么。
见他似不是小气的人，方才也认了错，陆离终于软下了目光，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草编的小蟋蟀递给卓唯。
卓唯挑起眉：“送给我？”
陆离点头，见他拿了，才让言玖夜将那玉锁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倒是个有原则的小子。”卓唯笑道，又看着安少白，未尽之语一目了然。
安少白自然也是给过见面礼的，还是主动给的，更是主动邀请这孩子到安王府里来学武功，但他的回礼不是小蟋蟀，而是一只草编的蝴蝶。陆离看人尚有几分天真直率，他觉得安少白的模样好看，所以送的是小蝴蝶，在他看来一点毛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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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草编蝴蝶如今就放在安少白的书房的架子上，但他是绝对不会带着卓唯去看就是了。
“阿玖，这孩子你从哪里捡的，我喜欢。”卓唯道，“不过给你养了，好像咱们的安少谷主也插了一脚，将来这孩子恐怕青出于蓝胜于蓝，放到江湖之中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这一场乌龙，终究以卓唯的退让而告终，三人终于都有了空闲，言玖夜早早就说了要请他们二人喝酒，如今也能成行。
却不巧，崔阳楼的位子近来是一个也没多余的，就算是言玖夜撒出大把的金银，也不能让这里多出一桌空位，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了明都第二的雀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