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言玖夜竟一时不知道该是对他这话有些什么反应,还是对他竟面露失望而感到惊奇,而另一边安少白默默地站了起来,投下一片森冷的阴影,罩在卓唯的脑袋上。
安少白紧咬着牙,目光不善,似在考虑该如何摘掉卓唯这个整日里就爱念着别人的事、长着一张口无遮拦的嘴的脑袋。
却又被卓唯白了一眼,仅仅是伸出一根手指摁在他的肩膀上,就让安少白反抗也不得,又坐下了。
倒也是,他们这三个人之中,当属卓唯武功最高,他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想说什么说什么。
“你看看,我就说他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心眼小,现在就给我脸色看了,脾气多坏!”卓唯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微微往上挑起,眯起来像是算计飞鸟的狐狸,“还是阿玖好,早在咱俩初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合我的胃口。”
他提起四五年前和言玖夜初相识的时候,言玖夜借了卓唯作掩护,一路跟着到了江南。可言玖夜若是能够安安分分地躲仇家的性子,她哪里会去招惹这些大大小小的是非,后来她自己觉得只是藏起来也太过无聊,自己蹦了出来,伶牙俐齿,三言两语便给自己讨了一个留下的理由。
卓唯见她与安少白相似,偏有美玉不做,要做一块顽石,可顽石有顽石的好,她依旧恪守做人的底线,却行走于世俗的陈规之外,所以显得格外的自由自在,大抵这世上少有人会不喜欢这个明媚的姑娘。
安少白会对言玖夜一见钟情,卓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恨他畏畏缩缩。如此好的一个姑娘,就算是等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都让人害怕会晚一步,他竟然傻傻的往前走一步,就要快快地往后退一步,生怕迈出太多,被喜欢的姑娘拒绝了,便再也退不回来。
真是愁坏了卓唯这颗“老父亲”的心。
言玖夜端起酒杯回敬他,道:“若非见卓唯兄是个心地纯善的君子,我那时孤身在外,身后又有人追杀,再如何大胆,也是不敢随意钻进你的马车里的。”
她绝口不提卓唯先前说的话,脸上带笑,似无破绽,却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
卓唯早就看出这两人并非是“郎有情妾无意”,相处之间,互生的情愫藏也藏不住,但显然言玖夜是个不爱主动挑明的。卓唯不会以为言玖夜会因为此生出些许羞意,只以为言玖夜是不肯在旁人面前流露出这些来。
或许如同卓唯所猜测的,有这么一部分的原因,然而更多的却是因为言玖夜余光瞥见了安少白微红的耳尖,以及若即若离飘过来的目光。
安少白冷着一张脸,依旧在对着卓唯释放杀气,但他不敢多看言玖夜一眼,却又不愿意不看。卓唯因为侧过了脸没能看见,但言玖夜看的清楚。这般模样倒是可爱。
哪怕是卓唯的没脸没皮比安少白厉害了不知多少,此刻看着言玖夜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也拿不定主意了。他总不能说,今日他有意做一做红娘罢。
“罢了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倒显得我平日里没事做,闲得慌了。”卓唯顶着言玖夜平静却深邃的目光,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招呼着两人喝酒。
但说是喝酒,席间自然不能埋头不语。卓唯的酒量不能算是很好,言玖夜却因为伤还未好全,就算她想喝酒,被安少白不赞同的目光扫过,也收回了倒酒的手。
安少白却是滴酒未沾,因而到后来就看见卓唯一个人喝的面红耳赤,一双蓝瞳有些涣散,颜色渐深,水光潋滟。
可这难得放松的日子却是不长久,酒足饭饱之后,卓唯本想叫他们两个去自己的楼舫上坐一坐,可除了雀珍楼,远远就见一人飞奔而来。
“公子,殿下,阿玖姑娘。”是卫梧,他低声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言玖夜因出门时未做男子打扮,如今也不好直接跟去,便打算回家换过衣裳再去与他们二人汇合。
但安少白却道:“今日恐怕太乱,我与卓唯去了或许都只是被叫去镇场子的,阿玖还是先回家,等明日我差人去寻你。”
言玖夜心想,如今事情尚未明了,她这样跟去确实给他们添麻烦,便点了点头,三人分别。
回了家里,言玖夜刚要回自己的院子,正巧遇上从花园回来的叶岏,他手上还捧着一小框新鲜的梅花,想来是要给莫氏做梅花点心吃。他一见言玖夜是从外面回来的,立刻快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来,板着脸,道:“又出去了?也没人来和我说,想来你又是翻墙偷溜出去的了。”
换作是平日,言玖夜得先打趣他,叶岏的手艺不好,勉强只有一两款鲜花点心可以入口,也是因为点心中用的花朵本身就带着清香和淡淡的甜意。言玖夜素来是不爱吃这个的,只有莫氏给叶岏面子,每回都愿意尝,叶岏也就回回会在花开时摘些回去,时而弄出些新鲜玩意儿出来,言玖夜也就勉强也给他一个面子,吃上一两个。
但今日,叶岏走进了才发觉言玖夜神色凝重,让他也不自觉地绷住了笑容,问道:“怎么了?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在外面给人欺负了罢?”
他侧过身,露出一边的肩膀,道:“虽然能够欺负你的我一定打不过,但是哥哥还是能借你一边肩膀哭鼻子的。”
“这几日,有没有人约你出门?”
“啊?”言玖夜没头没尾问了这么一句,叶岏还想了想,道,“没有,都是这个时候了,该走动的都走完了,还能有谁无缘无故寻我出门?怎么了?”
言玖夜看着他,微微一叹,道:“汪莛死了。”
叶岏一时还没反应,而后才一怔。
汪莛?那个自小就与他们兄妹俩过不去,曾经冬日里把他们弄到湖水里,险些要了人命的那个汪莛?
叶岏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怎么可能,他如今才多大年纪,也从未听闻他患了病,汪老夫子看他看的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重,这人怎么会没了?”
“我又怎么知道?只是他……没了,这消息绝不会错。”叶岏不愿说“死”字,言玖夜想想,也改了说法。虽说这人从小就和他们兄妹不对付,平日里在街上遇见了是绝对免不了一场口舌之争的,但亡者为大,汪莛也并非作恶之徒,就连言玖夜这般心冷的人也觉得有些可惜。
他也不过才二十余岁,如今却是明月河中的一具浮尸,曾经俊朗的外表不复,面目全非。
“我方才在外面,就在明月河附近,听说安王殿下和姜侯已经赶了过去,本来这事儿尚未明了,不便与人分说,但我总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所以回来告诉你,这几日不要出门了。”
或许汪莛会因为逞口舌之能得罪过别人,但这样只能算得上是小别扭,这明都的公子哥儿哪个会因为和人吵架就记恨,恨到要杀人?他们一般都是当场回敬,或者约好改日来打过一架定高下。
况且汪莛家中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他的祖父却也是朝中的老臣,不可能不会在自家孙儿的身边安置人手保护。
才经历过草原探子的一场乱祸,鸪阙为首的使团快要到了,明都看似风平浪静,可并不能算得上安全,就连卓唯好不容易讨了清闲,不想再多管事了,知道一个官宦子弟死于非命,也不得不站了出来。
而言玖夜更怕这事情和那男人脱不了干系。
“我平日里是个喜欢出门的人么?你这个成天不见人的,倒好意思来提醒我了。怎么了,会武功在江湖里闯荡过,你还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叶岏听了,默默地往自己院子里走。言玖夜也跟了上去,又听他道,“真是世事无常。”
这几年叶岏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小少年,特别是成家之后,性子更是变得沉稳了许多,从前那些和人胡闹打斗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可要说汪莛,叶岏永远忘不了,小的时候他带着言玖夜去打架,被汪莛为首的一帮小孩弄下了湖,就连言玖夜也被丢了下来,闹得他们二人回家之后还挨了一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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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言玖夜还不和他说话,那时生过一场病,才软化了,从此叶岏有了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妹妹,也让他始终记着这是汪莛做的缺德事。
后来两人各自长大,汪老夫子和叶项不对付,所以叶岏和汪莛好像天生就合不来,哪怕长大了同在一间书院进学,讲课的先生最重礼仪,他们也不会寻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打架。较量是要光明正大地来的,总要让别人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哪怕为此数次挨罚。
汪老夫子溺爱孙子,却是个老古板,所以汪莛先没能撑下去,倒是叶岏在家中经常被家法教训,叶项对他的行径却不做任何的干涉。
然而这世间多的是变化无常。
到了第二日,安少白抽空回了趟安王府。言玖夜本来已经要翻墙过去等他了,可也是好笑,她做男子打扮,而这日当值的正巧是个没怎么见过言玖夜的护卫,见一个陌生男子从言玖夜的院子里翻出来,还惊了一惊,差点要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