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恢复

第80章恢复

言玖夜一年到头，有数月的时间都在外面，在那个话本子里写的充满英雄故事、小人与君子，红颜枯骨、爱恨情仇的热闹江湖中行走。她在明都是叶家的二小姐，但不是生于此地，也很难算得上是长于此地，莫氏何尝不知道，这姑娘心里装的除了对家人的感情，余下那些都是外面的风风雨雨，她风雨里来去，多潇洒自在，所以在她眼中很少能见到对皇都繁华的向往与留恋。

不是说言玖夜桀骜，但她着实算不得乖巧，和那些会待在闺阁之中做女红的女子的性子截然不同，这些莫氏也都清楚，从未想要纠正，甚至是乐得见言玖夜这般，只消她过得快活便好。

可到底这一回遇上的事情太过吓人，叶岏还好，知道的多些，只是见言玖夜伤势重的都吐了血，有些被吓着了。

但莫氏显然没有做好看见这些的心理准备，见到言玖夜吐血昏迷的样子，她几乎要晕死过去，就算已经过去了，如今回想起来，她还后怕着。如果知道言玖夜在外面遇上的是这样的危险，莫氏是决然不肯放她跑出门的，她是又气又怕，才会对言玖夜冷言冷语。

她拘束不住言玖夜往外面跑，总也要让她知道，凡事多看多思，多一分犹疑，而不要将自己弄成这么凄惨的样子，叫人担心。

可看言玖夜睡着了，她又心软的不行。

叶岏刚刚算是和言玖夜互损了一通，也是担心她这回受伤这么重，会不会被打击到了，才没话找话，想要逗一逗她，就像往常一样。

言玖夜一时没明白叶岏的心思，不过早就习惯了和他这般没大没小的说话，不过聊了一阵，不知不觉间，言玖夜的心里也放松了一些，才会困意上涌，不留神就睡着了。

言玖夜再醒过来时，大约已经到了夜半时分，她慢慢翻了个身，转向外侧。

屋子里还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但外面的月色和雪色更明亮，清冷的光从窗户和们的缝隙之中漏进屋内，一道一道的，似是银色的匹练胡乱散落。

安少白腾出来的这个院子与言玖夜自己的是不能比的，不是说安少白给她准备的不够精致不够舒服，只是这屋子住人与否，又住过多少年月，总会在细微的感觉上有所不同。

言玖夜在这里住了几日，虽然几乎都是睡着的，但已经开始想家，想一墙之隔，她院子里含羞待放的梅花。

这么晚了，叶岏与莫氏自然不会还待在安王府，两人早已经回了家里。言玖夜微微撑起身子往外看了一眼，见疏妜正窝在窗边的那张小榻上睡，睡相倒是规矩。

但言玖夜无奈地摇摇头，疏妜什么都好，唯独死心眼儿这一点，怎么说她都改不了。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不懂得心疼自己，只盖着薄薄一层毯子就睡下了。

言玖夜放轻了动作，对于她而言，走路不发出丝毫声响自然是极其容易的，她手上的动作也放轻，给疏妜又加上了一床被子，再把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的窗户关拢，才轻手轻脚地走回到床边，慢慢躺下了。

睡得久了，刚刚醒过来，困意却不散，脑子里还有些糊涂，方才走动间，言玖夜倒是觉得清醒不少，头脑也不昏沉了。她躺回到床上，平躺着，闭目缓了缓，将右手搭在了左手腕上。

言玖夜虽然不是正统学医出身的，但行走江湖，不能时时刻刻都想着靠别人，哪里能不学一学摸脉的本事。也不需要那么精通，只要能摸出来这脉象是好是坏，若是受了伤或是生了病，知道该用哪些药材才能让身体好转。

沈叔奕搭她的脉，神色不见凝重，还有心思与她说玩笑话，转身却与她这“奇怪”的脉象过不去了，非要寻出个解决办法来，也能想见他对言玖夜的经脉异状并非乐观。

安少白搭她的脉，却是在非常时期，直面她强行催动内力之后，破破烂烂的身体情况。那时候他心里，大概除了震惊，只剩下不知所措了罢。

倒是难为他了。

但他们两个为人称赞的神医都只是看见冰山一角，不知道言玖夜的经脉问题看似严重，实际上只有她知道，这不过是表面上吓人罢了。

总有人说久病成医，言玖夜也能算是如此。何况她自十岁起就有此烦忧，早些年的时候不信邪，几乎是疼着过每一日的，都险些疼习惯了。自己强行催动内力之后，经脉是个什么样子，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可以说，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了解，经脉的问题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彻底解决的，但这一回强行催动内力，虽有些损伤，但还不到很严重的地步，不过是叫她吐了几口血，有些吓人。

可言玖夜此时再探自己的脉，却是狠狠地一皱眉，贝齿轻咬着唇，让苍白无血色的唇瓣透出一抹带着腥气的红来。

她的经脉各处原本存有裂隙，平日里生活并无大碍，可一旦催动内力，浑厚如水流，会硬生生将经脉上的裂痕撑开，以至于产生难以忍受的疼痛。

可现在，虽然只是些微变化，但言玖夜还是发现，自己的经脉竟有好转的迹象，而且比这么多年她悉心调养回复的要快、要明显。

本来言玖夜经过与男人一战，早已经做好多年努力付诸东流的准备，可如今看来，她的身体反倒是比之前要好了，不过是因为有些虚弱，才不得不躺着休养。

这太反常了，就算是如安少白所说，她身体的异状是因为毒物所致，可也不应该变好，除非……除非是自己中了毒还未解开，而那时候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她摄入了一点解药。

毒物被消融，所以产生剧烈的疼痛，所以疼痛过后，言玖夜的身体反而变好了。

可这真的可能么？也太匪夷所思。

最起码，以浮族千年底蕴，言玖夜也未曾听闻过这么神奇的药物。

她睁开眼，转头看着那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腾起一缕淡渺的烟丝，却不知道消失在何处。

又过了两日，安少白这个大忙人终于得了喘气儿的空闲，可才回府上，就听闻言玖夜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正准备“送别了久未见的朋友”，终于得空回家去。

言玖夜是问过了安王府中当值的侍卫，知道安少白今日会回府，才不紧不慢地把东西收拾好，让疏妜先一步带回家里，自己则是留下来等安少白回来，亲自和他告别。

暗渠那会儿劳烦他相救，言玖夜也在安王府中叨扰了数日，还费了安少白不少好药材，言玖夜觉得再和他说上一百句谢谢也是不够的。

又见这人每日辛辛苦苦地在外面做事，脚不沾地，她自己却舒舒服服地躺在屋子里，若是离开，不和他当面说一声，也太失礼了。

安少白却也是知道一墙之隔终究是两府，言玖夜行动自如了，便要回家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或者说，他好不容易和言玖夜更近了一步，可碍于别的事，总寻不到说话的机会，于是他竟然还有些嫌时间过得太快了。

“少白兄别不说话呀，总让我以为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你了。”言玖夜朝他挥了挥手，又道，“还是你累了？是我不好，你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忙碌，还要抽出时间来关照我，是很累。”

安少白闷头不语，把手中的食盒放下，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一盘盘精致的点心，食盒里还放着炭火，又被他一直护着，现在还是温热的。

言玖夜凑过去一瞧，眼睛都亮了起来：“崔阳楼的点心？少白兄真是懂我。”

安少白见她喜欢，微微软了目光，道：“我见你每日都待在屋中，着实有些烦闷了，府上搬来的急，一时之间也寻不到好厨子，怕你吃的厌烦了。我听你们都说崔阳楼是明都第一好的酒楼，你说席面你包了，我不争，但能弄上些点心，也算是提前交我那份儿伙食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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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阳楼的点心也是极有名的，我许久没吃过了。”言玖夜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拈起一块桂花糕，“他们家的桂花蜜天下一绝，做出这桂花糕来，是最好吃了。”

言玖夜眼睛一转，又道：“少白兄带回了整整一食盒的点心，不会全让我吃了罢？你这么看着我吃，饶是我脸皮够厚，也怪难为情的。”

安少白摇摇头，拿她无法，却是高兴见到言玖夜这般活泼的样子的，也坐下来，拿起一块吃了。

两人分食，还是安少白吃的多些。这几日他在外忙碌，时常错失了进食的机会，乱了时辰，这会儿竟然是他吃的最安稳的一餐，不知不觉，竟然吃点心吃饱了。

言玖夜暗地里观察他，发现他的神情不再像刚回府时那么疲累，便暗自放下心来，像他请辞：“我在府上叨扰数日，让少白兄费心了。劳烦少白兄与卓唯暗渠相救，过几日得空了，差人告诉我，我在崔阳楼定好一桌席面，请你们喝酒。”

然而等安少白得了空，日子早已经翻过年去，他差人送信给言玖夜，不巧，言玖夜被孙湄约了出去，两个人去了马场赛马。

孙湄其实早就约过言玖夜出门，可是那会儿言玖夜还在家里埋头抄写佛经，她答应了莫氏，自然会做到。佛语有深意，言玖夜细细抄来，也沉静了心思，虽然还是有许多事情未能想明白，但到底消除了一些焦躁不安，让她又能够冷静地想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