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心动
第77章心动
言玖夜的心有些乱了。她不是没看出来安少白的心思，可因为许多顾虑，言玖夜一直没有想过要答应，因为她想不到答应之后，两个人会走向何方。
不能答应对方，本应该坚决地拒绝，不留一丝暧昧的可能，言玖夜却是还想着和安少白做一做朋友，只是这个“朋友”的界线模糊，她心知肚明。
这是彻彻底底地做了一回“吊着人”的卑劣作态了，以至于她每每见着安少白，不要说心中有三分欢喜，她只能想到自己的卑劣，以及自己明明知道这般作态是卑劣的，却没有及时地改回来，脸红都来不及。
两个“呆头鹅”各怀心思，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散步。
青石小路已经被清扫过了，一路延伸出院外。安少白的这新府邸原是先帝在时的一位老臣的府邸，那位老大人的夫人是江南人士，故而这府中的各处布置都是烟雨江南的调子，被当今圣上赐给安少白，他也没有大改的意思，不过是整理了一些枯死的树木花草，别的还是维持着几十年前的老样子。
言玖夜以前出门嫌麻烦，常常是翻墙走这边过，对这里也很熟悉，走出了院子，院外连着一条迂回婉转的长廊，四下安静，想来是安少白提前打了招呼，所以一个陌生人也见不着，倒是省了言玖夜认人的麻烦事。
她转头看他，问道：“少白不介意我在这府中逛逛罢？”
说完又有些后悔，盖因言玖夜对自己的心思还没有捋清楚，本来不应该再做这些极易让人误会的举动的。
平日里嘴快，又是在熟人面前，竟然都没过过脑子，就把话说了出来。
安少白怎么会介意，巴不得才对，道：“我才刚搬来，或许还不如你熟悉，还想请你带我逛逛。”
“你这是话里有话呀。”言玖夜挑起眉，“怎么，知道我以前在这府邸里借道，你还想拿我当夜贼锁了不成？”
“阿玖才是，从见了我就变得拘谨了，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安少白笑说。
言玖夜一怔。是了，不论安少白在她面前看着有多傻，总归不是真傻了，或许以前会被自己的心思蒙了双眼，可再仔细想想，也是能够想明白的，哪里会看不出言玖夜的态度。
“那你还黏着我，也不怕哪日被我利用了。”言玖夜嘟囔着，“栽在女人手里，传出去，全天下都要笑话你了。”
“阿玖，你……”安少白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闷声笑了会儿，才缓过来，道，“我纠缠与你，怎么变成了你骗我了？”
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呀？
早知道她是这样想的，他早日说开，是不是就不会像如今这般，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接近了？
言玖夜忽然就红了脸，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别笑了，我，我现在脑子还糊涂，你以为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她觉得安少白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也确实心乱得很，急忙快走了几步，把安少白甩在身后。
沿着这条长廊走过几个弯，穿过几个庭院，就走到了府中的花园所在，眼前豁然开朗。
这一处花园占地极广，仿的是江南的园林之景韵，但也不是全然照搬，婉约之中，又见北方的豁达直率，两相融合在一处，精致大气，叫人眼前一亮。
长廊在此延伸出一个小亭子，落在池塘上，言玖夜走进亭中，微微伸出头往水里瞧。虽是冬日里荷花残了，但偶而也能见到残荷之下，游过几道红色的影子。
安少白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个装着鱼食的小袋子。
这鱼食袋子原本就挂在亭中的柱子上，言玖夜方才看见了。
言玖夜接过来，拈起一小撮洒进水里：“这府邸荒了许多年了，修缮起来不容易罢。”
“还好。不过是一个在明都的落脚处，也不用那么精致。我原是不想要的，但皇兄赐下的时候，已经修缮一半了，指明是给我准备的，我有什么法子，只好答应了。”安少白笑着道，“不过来了才发现是在阿玖家隔壁，当真是又惊又喜了。”
“以为我会认为是你故意挑的？”
安少白点点头：“毕竟我对你这般纠缠，知道我又住到了你家隔壁，怕你提着剑过来砍我。”
“哼！”言玖夜手有些重，鱼食撒出去，在水面上扬起圈圈涟漪不散，将鱼儿都吓走了不少，“千障君白在天魔榜上可是位列前席，我不过是逃命的本事还算厉害，哪里打得过你？”
说到这个，安少白自然想起了她的经脉，眼神一暗，道：“我再给你诊一诊脉。”
“其实我刚醒过来觉得还有些疲累，这会儿走了走，反倒是更精神了，也不觉得还有什么痛。”言玖夜伸出手给他，想了想，还是道，“我这是旧伤，许多年了，强用内力便会如此，只是那时候着实蹊跷，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中了对方的套。”
那时候体内经脉撕裂的痛苦几乎百倍，来的也突然，却不见男人有什么动作，如果说是他们交手的时候男人动了手脚，可怎么就能恰在那时候发作？言玖夜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到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安少白诊脉可比沈叔奕快多了，但他神情却更严肃，道：“阿玖经脉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了，但你可知道，我因不知你究竟是怎么受的伤，有所顾虑，所以用的都是些寻常药材、寻常方子，按道理，你是不该好的如此之快的。”
言玖夜不明所以，只道：“我从前也有过一两次胡来，牵动了旧伤的时候，却是用的秘药，这恢复的快慢，我倒是从未注意过。这有什么不妥么？”
安少白道：“说来惭愧，我这医术虽被人称赞，说是可以和沈家比肩，其实不过是学到了七分。我担心你的伤，却找不出缘由，所以写信给我姑母求助，她回信中说，你这般情况，不一定是受伤所致，还可能是中了毒。”
“中毒？”言玖夜诧异，“我可从未听闻，这世上有如此神奇的毒物，可以弄出这样的伤势。”
她经脉上的伤，分明是人为损伤了，初时不过是弄出了些小裂痕，直到她自己修出内力慢慢撑开，到十岁那年爆发出来，已经成了难以修复的损伤。
如果这样的伤势是毒物所致，这世上真的会有这般神奇的东西？
那她又是何时，被何人下了毒？
安少白道：“我不知道，姑母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的，并未真正见过，也就无法断言。可九州大地如此广阔，总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不是说咱们的几千年前还有妖魔和神么？”
“这不过也是人写下来的，如何能当真？”言玖夜失笑，可笑着笑着，忽然一僵。
——“极少有人知道，王女宁歌，是当时最厉害的铸剑师，国灭之际，她取出骨龙的一块脊骨，铸就了一柄绝世的凶刀，而她自己则跳进炉火之中，将精血封存在刀内。荒国王族的血脉，才是开启地宫的钥匙。”
——“你说四族不存，但浮族不是在镜海那一边生活得很好么？”
说到这样神奇得几乎只存在于故事里的东西，言玖夜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男人的故事，想到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毒物，怕是只有经历千年风雪留存下来的古老家族才会保有罢。
四族，真的不存了么？
“阿玖？”安少白看她笑着笑着忽然就停住了，还以为她又觉得痛了，顿时有些着急，“你怎么了？”
“无事。”言玖夜呼出一口气，变成白色的雾消散在空气中。她收回手，对安少白笑了笑，“不过是想到了点别的事情。”
“若是觉得难受了，一定不要自己忍着，不必同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