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番外?那些后来的事5
第193章番外那些后来的事5
槐韶楼里一如外面，白日里除了几个负责值守和打扫的丫头小厮，要上台的姑娘们并没有多少会在这时候醒着的，但以笙烟如今的地位，除了她认可的人，谁也不能随意就喊她出来，自然也就不再像是从前那般日夜颠倒，如今白日里她也是醒着的，见了言玖夜当真来了，怔愣了一会儿，复又笑道：“主人真真是心疼我了。”这一句话便足够说明她已经知道外界的风风雨雨，也大胆猜测言玖夜是因为听了那些话才来的，倒是比从前还要胆子大了。
料想之中的“姑娘被男色所惑而愿放弃心中仇恨，洗手作羹汤”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笙烟依旧还是当初那个清清冷冷的美人儿，像是一弯薄红的明月。
不过在言玖夜的面前她又是极娇软的，眸子里带了盈盈的笑意，又马上把人撤了下去，自己端茶递水，拿起矮桌上的绞银丝小香炉要熄了里面的香。侍候言玖夜她不假手他人，也仍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尴尬，所以主动要撤了这些极易算计人的东西。
“做事这般妥帖，我若是男子，也要不管不顾迎娶你过门。”言玖夜拦住了她，道，“这香怪好闻的，放着罢。”
笙烟也笑了笑，不推辞，不自傲，极其自然地将香炉放下，雕着夏花的镂空小盖子一放下，敲出一声轻轻的脆响，仔细看，才能看见一缕似断不断的白烟从香炉的空隙中淌出来。
笙烟道：“也不是什么精巧的香料，随手配的，若是主人喜欢，我等会儿收拾出来。知道主人要来，我该用个倒流香的炉子的，那个好看。”
“你倒有闲心，怎么看来外面的流言一点儿也影响不到你，我还巴巴地过来看。”言玖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是女儿家容易被人言所累，也该如你这样不卑不亢的，叫他们浑说去。”
成广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堂堂世子，竟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与家里断绝关系，就算他是一腔真心，也是将笙烟架在火上烤，北人爽朗大方，也并非没有这般成见，是以这些日子还有人在槐韶楼门外徘徊，想见一见能将世子迷的放弃家业的花魁娘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但见笙烟这般不紧不慢的，好似这事情还有隐情，毕竟男女两方都与她有点瓜葛，倒是叫言玖夜有几分好奇。
笙烟道：“我守本心，并未被人花言巧语哄骗了过去，一点子流言算得了什么，总不会有人因为这个流言冲到槐韶楼来说要打杀了我，我前头还有个穆国公世子顶着，他若是顶不住，要他何用呢？”
言玖夜想了想，道：“倒不知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他是有算计的，要拉着你做幌子？”
“说来还不是那位穆国公在外面惹下的子女债，他以为家里无人知道，却不知自己长子早早就得了消息，打算利用一二。”笙烟起身去妆镜后面的夹层里取出一纸契书来给言玖夜看，“当今那位身边有人窥伺，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成广有心做新臣，欲投边军建功立业，然而穆国公却是个两不沾的，也不愿意家里有人牵扯进去，父子两个早就有所争执。积怨已深了，成广寻了这个机会要脱离成家，我确实是个靶子。”
他们两个，一个是愿为新主分忧却始终派不上大用场，一个是想要建功立业却被家中老父多番阻扰，一次深夜暴雨，意外将两个人堵在了城外的道观之中，有了交谈，谈不上惺惺相惜，但成广不想要有一个如同家族牵线木偶一般的妻子，见笙烟确实与自己说得上话，那时脑中便有了这个荒唐的想法，还亲笔写下契约书，邀请笙烟成为他的合作伙伴。
“他并不知道我与主人的关系，对我的来历也只知道只言片语，只当我是小富之家落难的姑娘，早些年看过书请过先生，能够理解他的想法，而我这张脸倒也长得还不错。”笙烟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张契约书上，变成一种似笑非笑，又带着点悲意的深色，“他的想法有些可笑了，偏是大胆，想到了便去这样做了，不过倒是与我以前以为的不同，这个人还有几分可爱。”
成广的性情甚至可以说得上率真，不怪他受姑娘们的喜欢，只是笙烟也被他迷住却是有些奇怪了，不过言玖夜只是默默地喝着茶水并不插话。果然，等笙烟自己从那种莫名的情绪里走出来后，她主动开口，道：“主人可还记得，因我这张脸，我本是要被送去越国的后宫的？”
言玖夜道：“我当然记得，此次去镜海一趟，我还将当年那个长老给你抓了回来任你处置。”
笙烟愣了愣，这才笑得有几分开心，道：“主人疼我。”
不过，她从前没有明说过的，关于那段灰暗的日子，如今却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了。
曾经的湳杭朱家大小姐朱瓷也是个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一朝家破人亡，自己却被“同族”的长老打着美色侍人的主意，要把她送去南越皇帝的后宫里去。这倒还不是叫人崩溃的，最是叫她难以相信的，是那位长老早早就知道了朱家的大难，却因为衡量价值之后弃了朱家，甚至暗中还有推波助澜，最后保下她一条性命，只为了这张脸和这手调配香料的本事。
无父无母、亲族已经死绝的孤女当然好掌控，然而早早就在自家铺子里与管事周旋，也去过江湖见识的朱瓷绝对不会同寻常女子一般，虽然心灰意冷，却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自由。
她在某日寻了机会逃了出去，也不敢往湳杭跑，又因为自己身上还背着荀馛这桩无头案，她也不敢往江湖人多的地方去寻公道和庇护，一时之间竟觉得天大地大无处可去。
不过那个时候她又想到可以北上，马上便振作了精神乔装成流民出发，可运气不好，撞在书生魏的手里，被这疯子发作丢进了寂水，好不容易有人相救，在市井之中藏了几日安宁，又被言入道寻到了。
只是好在言入道看着可怕，对她的态度也似看待一件货物，却是给她寻了个好去处，叫她来到言玖夜的身边，哪怕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主人依旧不嫌。
言玖夜从前没有细问过，也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去细问，除了揭人伤疤之外根本得不到什么，若是笙烟忠心，她所隐瞒的自有一日会主动坦白，若是她不愿意说的，想来也和言玖夜没什么瓜葛，就更不必她来操这个心了。
如今她静静地听她说这些往事，又见笙烟脸上的表情柔和且含着情谊，言玖夜若是愿意，她的心思自是能够“百转千回”那般，只是略思索就想通了关窍——
“成广从前救了你？”
至于她说的出逃之后遇见魏幽，被魏幽丢入寂水，又被人救起险死还生，再遇见言入道，最后被言入道送到明都城，这一切倒是像极了被人安排好的一场戏，幕后人想来也只有那人，不过不管是不是他，想来他也没有料到笙烟是个这般识趣的，经历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她依旧守着本心，看的清谁才能给她最好的。
便是因为她的这份识趣，言玖夜在听说成广闹出的事之后才会觉得惊讶，毕竟以笙烟的性子，她是断然不会参与到这样家宅斗争之中去的。只是如今看来，成广是为了一个知心人和一个明面上的借口，笙烟却并非对他无情。
言玖夜只是听过便猜到了，笙烟并无隐瞒，苦笑道：“那时我已近昏死，身子动弹不得，并不记得当时救我的人是何模样，只是记住了他的声音罢了。说来倒也叫人恼怒，我认出成广之后，也叫人去查过当时他为何会出现在金陵，却得知当时他们是包了一艘花船的，他的那些朋友还当我是外面的妓子。他那时并未对我另眼相看，只是守着君子的礼仪，恐怕换了任何一人也是如此，我却记他记了那么久，还动了心，以至于他寻我商量时我心中喜不自胜，恨不能马上就与他结成夫妻。”
哪怕是假作夫妻，成广对她也并无男女之情，笙烟就是忍不住想，万一，万一相处得久了，他总会对自己有些不同的感情。
她看起来虽然并非被男色或者花言巧语给骗了去，却是被自己的感情困住了。笙烟依旧是清醒的，可就是因为如此，旁人是说不了劝解的话的，言玖夜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
倒是笙烟主动递了台阶：“我知道主人关心我，怕我吃亏，只是人生在世上，又怎么能真的不吃亏呢？成广这个人虽然对我无意，可至少他是个君子，就算现在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我们总也要相处数年。若是我这般模样也打动不了他，只能说明他不近女色，主人就更是不必担心了不是么？”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她的骨子里也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叫人见了心痒痒。
言玖夜再无立场去劝人，不过她只是好奇罢了，本来也就不是为了做这事儿来的。她来了一趟槐韶楼，回去时却带了不少的零碎东西，因为她感概了一句多亏了笙烟那个迷幻香，不然这回可能要缺胳膊少腿，或者干脆回不来了，笙烟便后怕地塞了不少她特制的香料过来，言玖夜给她准备的礼物还在路上，倒是叫她觉得有些好笑。
依着她的性子，走时本来少不了要打趣一句“真是要出嫁的人了，早早就开始学着疼人了。”不过想到笙烟与成广之间还是一笔糊涂账，她便没说出来，只是笑笑，拿着东西就走了。
回家的路要往华亭街上走，似有无形的一条界线，走过去了便是逐渐喧闹起来的世界，
或许是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不过是才和笙烟说了说成广以前在言玖夜这里的印象，没有歪曲，连坏话都算不上，可言玖夜刚走到华亭街上，竟然就迎面撞见了他。
别人或许认不出言玖夜，成广也不是过目不忘的，可谁叫那时候言玖夜在槐韶楼闹了一场大的，且她和孙湄交好，当时也是为了让成广没脸才去的，所以他难以忘记。这会儿成广见言玖夜竟是从华春街那方向走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言玖夜摸了摸下巴，心道：这是拿我当搅事精了，看来他就算不知道我和笙烟的关系，只是想到那时候笙烟接了我的绢花，我又是个不理世人眼光的，恐怕他要以为我是真做了什么。
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言玖夜已经知道笙烟对他的心思，自然是不会再插手了的，任他们自己去闹腾。可是真见着这么个人站在面前，言玖夜又没忍住想要“挑事儿”，便像是没有看见成广脸色不好似的，道：“多日不见，成兄安好。倒是没想到世子就要成婚，能得笙烟这般美娇娘举案齐眉，我倒是羡慕，若是我生为男子，少不了要和成兄争上一争了。”
成广不太想和言玖夜再有什么牵扯，只是守着自己的那分界线，即使已经知道她与安少白关系匪浅也不卑不亢，是世家子弟里少有的沉稳性子，只不过他早年流连青楼楚馆的事迹太叫人印象深刻，久了便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轻浮孟浪的，而看不见他的本事。
不过此刻提到笙烟，言玖夜竟然从他的脸上瞧出了一点儿紧张，她不会看错，可若说是做戏，这个力道太小，并没有什么意义……
言玖夜忽然就觉得老大没意思了，但她也笑了。
说人有情无情，可这世上谁人是言出必真，只怕多的是身在此山中，见青山翠绿，云雾缥缈，远处的山林如翡翠，忘了看身边的野花有没有在自己心里落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