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这处竹林是有玄机的,就算是言玖夜这样懂得机关阵法的人也不敢在没有主人家允许的情况下胡乱走动,她方才虽然没有和守墓人说上话,但是对方没有出声,便是同意他们平安离开的意思了。
言玖夜一行脚步匆匆,只是言冉玦好奇回头看了一眼,清幽竹林,偶有落叶,被风勾起了一两缕青意,缀在守墓人的衣衫上,然而,明明正在大好年华,这青年却周身萦绕着沉沉死气,似已经入了暮年。
是个怪人,但言冉玦不敢再看也不敢问,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查到过这个地方,言冉玦也是知道的,但是从无人敢来此打扰。曾在多年之前,有一个浮族长老心急,派了人过来寻晦气,却是无一人活着回来,就连这长老也在某一日被人取走了项上人头。此后,浮族便有了争斗不涉及此地的这一不成文的规矩。
言冉玦倒是没想到,这守墓人对言玖夜也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好像谁也入不了他的眼,可便是因为这一份不似人的气度,言冉玦压下了心中的疑虑。等到她跟着言玖夜走出了竹林,她再回头看时,已经看不见守墓人的身影了。
竹林似只是寻常的竹林,可是再往里面看去,只有根根翠竹挺立,他们一路走来的小径也消失不见,更遑论是人了。
言冉玦轻声道:“真是神奇,倒是叫我有几分想学,只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天分,又有没有师父肯教我了。”
言入道还带着两个昏迷的人,所以尽管一路都紧跟在言玖夜身后,却还是隔着一些距离,等出了竹林,便见外面一男一女迎了上来,女人自然是言玖夜身边最得脸的“管家”连皌,而男人和她并肩而立,似是地位相等,只是略想想,言冉玦就猜到他是那位浮海阁一人之下的副阁主屈霖了。
他倒是想凑到言玖夜的身边去,只是明显还有正事等着他接手,而连皌又挤了他一下,屈霖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女人小心眼爱记恨,还是自己大度,便没有和她争这一时半会儿的,脚步一转,往言冉玦那边走去。
他们两人偷偷过招,表面上还是一派和气的,只有言玖夜瞧了出来,心中便更是觉得回来了最好,不然不能看见这样有趣的事情。
其实,言玖夜被掳走之后,虽然是安少白最先发现并派人去追查的,但是连皌的动作也不慢,她都不需要与屈霖飞鸽传信,只用了明都的寥寥数人便复刻出言冉玦的路线,一路追着,只是安少白现了身,她则是在发现对方是言冉玦之后,又见他们一路往海边走去,便和屈霖商量按兵不动,直到安少白上船之后留下了信息,他们这才确定之前的猜测,转道来了这里等着。
浮海阁的人马不能全都上山来,也不过是因为言玖夜的面子大,所以连皌和屈霖才能够带着少数几个人等候在竹林之外。因为连皌是算好了日子的,所以他们也不曾一等便是数日,只是几日也能叫人倍感煎熬。
连皌不能进入竹林,只能候在林外,见言玖夜平安出来却是浑身带血,远远地一瞧就觉得是遭了大难了。虽然她还能自己走动,但是瞧着比上一回吐血不止昏迷过去的模样还要惨,弄得连皌都放轻了呼吸,连一句打趣的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言玖夜见了她便有恍如隔世之感,这才发觉自己心里也有不小的恐惧,如今重见天日,这才终于散去了。她忽然想快走几步,冲到连皌的面前,不管不顾地朝她撒娇,这是言玖夜自知事以来从没有做过的举动,然而她现在只觉得命里缺了的这一点软弱,其实感觉也不差。
只是言玖夜没有料到神经放松之后,身体上的伤痛和疲累骤然反扑,就连一点多的时间都不曾留给她,还没等言玖夜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脑中一沉,眼前一黑,似是灵魂都被黑暗卷走了,留下一具遍体鳞伤的躯壳,软软地靠在安少白的身上。
安少白也被她忽然昏倒吓得脸色一白,他只是看见言玖夜忽然笑了,扭过头来似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却忽然失去了意识。安少白一时没有防备,差点也被言玖夜带的往后一倒,他连忙扶稳了言玖夜的身体,抓起她的手腕摸了摸脉搏,良久才松下一口气来,不过脸上的血色褪尽,一时也找补不回来,倒是显得他也柔柔弱弱的,好像下一刻也要昏过去了。
连皌忙扶住了言玖夜的另一只胳膊,可是上手却觉得难,用力太小不能帮到安少白,可多用了一分力气,连皌又怕弄疼了言玖夜,真是叫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咬牙切齿,用尽了力气才压下自己的暴虐,颤声问:“如何了?”
安少白道:“外伤无事,只是被剑气所伤,并未伤及筋骨,但内伤有几分棘手,她强撑着伤势损耗内息,更加加重了内伤,方才不过是靠着药物撑住了一口气,骤然放松了才会昏迷过去。不过,阿玖的底子好,恢复极快,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应是没有大碍的。”
安少白乃是千障谷的少主,有他这番话,连皌也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道:“车马就在山下,药材并着一切器具都不缺,我们先走一步便好。只是,安少谷主,你……你看起来伤得也不轻,还是我来扶着主子罢。”
言玖夜忽然昏迷虽然让连皌提起了心,但是听安少白这样一说,她倒也不奇怪,在下面时他们还不算是完全安全,那就算是言玖夜只剩下一口气了,她也得撑着走出来才能够放任自己倒下,这不是在逆境之中锤炼出来的,好像她生来便明白,叫连皌又是欣慰又是伤感。
然而安少白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比言玖夜好,也不知道他们在下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弄得如此狼狈。
安少白伤的不轻,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所以也没有推拒连皌的好意,帮着连皌背起了言玖夜,不过他也不愿意离开言玖夜太远,手是没法牵着了,他竟是不顾旁人的目光,牵住了言玖夜的一只袖子。
连皌倒是因此高看他一眼,只觉得之前对他的一些偏见实属过分了,脸色便好看了一些,不过又听安少白道:“我们在下面遇上了萧君彦和萧君榕,死战一场,险胜了,只是后续的事情阿玖似是不愿意插手,说了留给言冉玦做决定,不过我想你们也该知道一下,先做好准备。”
这下连皌又是大吃一惊,她方才一门心思只顾着看言玖夜了,虽然也发现言入道带着两个不知生死的人,但却因为她自己没心思多想,也因为他们现在也是血糊糊的狼狈模样,连皌竟然没有认出来。
但她听了安少白的一番话,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还不如认不出来。
连皌道:“个中曲折,想来得要好一段时间才能道尽,我会吩咐下去先做准备的,至于别的,既然主子说了不愿意插手,那我也不会掺和进去,屈霖自己有成算,他会去问的,安少谷主就安心养伤罢。”
既然事关萧家和浮族多年恩怨,言玖夜不省人事,这些事情交给连皌便是没错的,安少白也没有插手的意思,他只想快些寻个能休息的地方,好让言玖夜能睡的舒服一些,早些服药,也能早些好过来。
屈霖能人事儿多,本来想着自己是男人,不好和连皌这个女人争言玖夜身边的位置,方才不过是习惯了,两人非要争一争,不然还觉得不自在。如今只有他和连皌两位能管事的,连皌带着言玖夜走了,他自然得肩负起善后的工作,不需要吩咐,便主动走到了言冉玦的面前,还询问言入道是否需要帮忙。他模样俊朗,常年与人打交道,便自然生了一副笑面,说话不卑不亢,也如春风拂面,只是听了一句,便很难叫人对他生出恶感来。
不过他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和连皌在言玖夜那边的地位虽然相等,但在她心中的位置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自己是个劳碌命,便是想要跟在主子身边,也得先将琐事做好了再说。屈霖与连皌一贯是见了便阴阳怪气的,只是在言玖夜面前才有所收敛,如今见连皌带着言玖夜走了,自己却要留下来善后,竟是又输给连皌一筹,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却是透着一份不服输的劲儿。
只是连皌是从安少白嘴里听了一点笼统的话,心中已经闪过不少阴谋诡计和应对方法了,对萧家的印象更是颠覆,恨不能马上动手给那两人一点颜色瞧瞧,屈霖却是有时间从言冉玦这边听个全的,等他知道自家主子竟是被萧君彦给算计了,一身伤也都来自于这两人,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一双桃花眼本来并不凌厉,此刻看着萧君彦和萧君榕,倒是显出一丝杀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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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叫人生气,我家主人从来都不愿意被牵连到这些纠葛里面去,倒是被人逼得次次都要涉险,到头来除了一身伤什么好处都没能得到。如今这背后的黑手也成了手下败将,竟然还不能马上要了他们的性命以抵这么多年的伤害,真是好人难做,却让心思不纯的人有机会苟活。”他嗤笑一声,招呼人将两人拖走,似没见着言入道骤然紧绷的模样,对言冉玦抬了抬手,道,“我等来的仓促,也不知道这位小殿下的起居习惯,只能请您二位先委屈几日,跟着我们一道回青雀岛罢。不过若是小殿下的属下找来了,您想要离去,我也不拦着。我知我家主人的性情,既然她之前同意与您一同下临峡去,便是觉得您可信的,我这做下属的也不会背地里坏了主人的名声。只是我有一不情之请,虽然我家主人说了那两位由您来决定生死,但若是您想杀人,我愿意递上一把刀,只请小殿下给我一个动手的机会。”
屈霖之前的话里满是挤兑,倒也不是不针对言冉玦的,但是马上他又彬彬有礼,丝毫不给人说闲话的把柄,也能瞧出这个人也不过只是看着好说话罢了,骨子里还是藏着刀锋。但他话里话外全是对言玖夜的忠心,这样的人即使是心机深沉,也不怎么让人觉得难相处。
言冉玦早就不打算和言玖夜站在对立面上,所以见了屈霖这般,她也不生气,反倒是顺着他的话道:“青雀岛风景甚好,长老上回去过一次,回来与我说了,我便一直很是向往,自然是愿意去的。我手下的人,管事倒是不必担心,我让长老飞鸽传信一封,叫他们也往青雀岛去便是了。至于那两位,因为与萧家有关,这事儿太大了,我又怎么能一个人做主,还是等姐姐休息好了,我与她一同商量才好,免得我年纪小没怎么见过世面,做的决定有错漏。”
屈霖看着这个才不过十岁的小姑娘,竟然觉得,从她的眉眼里瞧见了自家主子的模样,不过这一份大胆倒还真的对他管用,起码叫他想了起来,言玖夜虽然给他和连皌放权,可对于有些事来说,只要是她点了头的,便不容得他们东劝西劝,况且他们劝了也无用。
既然是合主子眼缘的……屈霖无声地抿了抿唇,复又轻笑了声,道:“小殿下倒是体谅我,我也投桃报李,这一路虽然与青雀岛相隔不远,但我家主人伤重难行,还是需要些时日的,旅途漫漫,若是您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派人来与我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给您去办。”
言冉玦道:“我不会逞能,也一定不会叫管事为难。”
人都主动送到他们手上做人质了,言冉玦还有什么能说的呢,屈霖微笑着走在前面领路,她自然也是微笑着跟上,一同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