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身份

第88章身份

“少白兄还没说，我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呢。”言玖夜轻咳了声，道，“不过我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我与鸪阙只是幼时见过，那时互相留有信物，但如今已经十多年没见，我并不能确保他还是从前那般性情，或许根本把我忘了也说不定。少白兄当我是想借机出去玩便好，你说，这样行不行？”她这样说，好像后面的一句才是她的本意，却也附和世人对言玖夜的评语。但安少白哪里不清楚，言玖夜虽然看上去就是个贪玩还爱凑热闹的性子，心里却是装着许多人许多事，明明是关心，偏要寻个旁的理由，把什么不好的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能浑然不在意地微笑。

世人不知言玖夜，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眸子涟漪阵阵，满天的星子碎了，沉在她的眼睛里。

言玖夜的笑，有虚与委蛇，有桀骜不驯，；也有豁达大度，有动心忍性。

她偏要做一副孟浪的模样游戏人间，世人却不知，她这单薄身躯里，也藏着侠士风骨。

安少白心中一叹，面上却还是微笑着的，还是学她，道：“阿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差给我端茶递水，我还需要考虑收不收么？”

千障君白在明都有另一个亲王的尊贵名头，但给安少白的除了权力和地位，更多的是如影随形的监视。他与兄长的年纪不过差了五岁，可兄长病弱，至今未有子嗣，他却身强力壮，手中有姑母留下的千障谷和北境边军，放在话本子里，妥妥是个要争皇位的人物。

不会有人问他的意愿，除了血浓于水的亲人，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安少白对那个位子毫无兴趣，只要安少白在明都一日，甚至他在九州一日，就总会有人明着参他“目中无人”、“仗势欺人”，也会有人背地里前来投效，把自己从龙之功的美梦强压到安少白的头上。

安少白明明是个江湖客，却总逃不脱明都的漩涡，他的身边指明只能由千障谷的亲信接近，可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安少白要拦，也没能拦住。

就像前几日，他还在府中处置了一个宫中出来帮着打理府邸的女官——要算她背后的关系时，听着那一串串人名，竟然连安少白都觉得头疼。

安少白的身边从不缺人，却缺知心人。他倒是忍不住想，若是言玖夜和他一道，这姑娘嘴一毒起来，把那些心怀鬼胎之人骂个彻底，他一定在旁附和。

“原来少白兄还惦记着要我给你做侍女？”言玖夜眉一挑，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道，“却不知道少白兄这般好颜色，当年险些上了美人榜的，怎么会想把我这样一个混不吝的带在身边。我性子孟浪，说不准哪日就做了逾矩的事情，你，怕不怕？”

犹记得一年前在青城，安少白说要言玖夜做侍女报恩，言玖夜张口就回敬了他一句，说自己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安少白跟了她，做个锦衣玉食不缺的金丝雀，年老色衰了也不被随意舍弃。后来言玖夜也是越想越气，情绪被安少白牵动着，像是她困在一个圈子里走不出来，便将人记恨上了，记恨了许久。

谁能想到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她与安少白都还没忘记当时初见的场景，如今却能平平安安的坐在一起，互相打趣，甚至言玖夜还觉得安少白正纵容着自己，好像她说再过分的话，也不过是云烟一缕，都不能入了他的心里去。

所以总有人说世事无常。

言玖夜紧紧盯着安少白，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言玖夜的手还虚放在安少白的肩上，远远看着，还真的像是在调戏他。

但安少白全无避开的意思，反倒是往前倾了一点，看着言玖夜那一双散落着细碎星子的眼睛，道：“我倒要问阿玖，与我亲近，怕不怕？”

言玖夜并未作出回答，只是问：“你同意？”

她仍然不愿意提起这事，安少白有时间也有耐心等着，也就轻轻揭了过去，又道：“做我的侍女就不必了，平白给人使唤，我都不愿意。还是做幕僚、做军师罢。是不是还要给你做一份身份文牒？”

“这，这多不好意思。”但言玖夜脸上可看不到什么为难或是不好意思，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言玖夜确实有心帮忙，能出门自然也很开心，但安少白一说身份文牒，让她又惊又喜。

如今九州天下以寂水为界一分为二，言玖夜在南国时，只一个江湖人的身份，便足够游览众城，在北朝却是不行。虽然是假造的身份，但既然是安少白给的，就意味着言玖夜也可以使用这个假身份在北朝畅通无阻。

但言玖夜想了想，还是道：“少白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话都说出口了，不容反悔，我现在还能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收回去。”

安少白终于忍不住笑了，捂着脸，肩膀都止不住抖动。

言玖夜不明白他怎么就忽然笑了，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可笑的举动，只是道：“我着实是不喜拘在家中，太闷了，无趣。”

“我知道，我知道。”安少白道，“区区一份身份文牒，造来有何难的。那请问阿玖，你想要个什么身份来历，什么名姓呢？”

有些人说是来历不明，其实也不尽然，总有人知道的。而安少白乃是北朝亲王，手中握有一只边军，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以他如此身份地位，能够留在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来历清楚，就算是别人的探子，表面功夫也要做全。

而言玖夜的身份在千障谷众人心里早已经不是秘密，可她要光明正大地跟在安少白身边，光是千障谷的人说了不算，所以也不能随意造一个身份给她用。

其实若说是千障谷的门生，编起来倒也不难，但安少白再怎么“心怀鬼胎”，也不会主动提出让言玖夜挂在千障谷门下。

“你是不是忘了，你有千障谷，我亦是浮海阁的阁主，虚构一个人的存在多简单，来历更是不怕人去查，全凭你给我弄来一套真的身份文牒，这才是关键。不过我也并非要用这身份去骗人。至于名字……”言玖夜眼珠子一转，似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微笑来，“言玖夜是我，叶玖也是我，这两个名字中都带着一个‘玖’字，不若这新身份的名字，就叫玉久好了。”

玉久为玖，与言玖夜熟悉的人一听便了然。她并非不能改一个让人察觉不出关系的名字，但言玖夜到底不是想拿着这个身份出去骗人的，只是想着有时候可能需要，也就不需要去刻意的设计。

“玉久。”安少白的目光柔和，轻轻地换了声，眼中暗藏着一点暗色一闪而逝。

他顿了顿，忽然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玉公子。”

言玖夜确实豪不怯阵，立刻回道：“哪里哪里，怎么也不比得少白兄啊。”

而后两人好一阵儿笑，安少白才求饶道：“也叫我早些习惯，不然说漏了嘴怎么办？”

可去他的说漏嘴罢！他早就开始唤言玖夜“阿玖”了，就是说漏嘴了别人还能察觉出来不成？

这些小事言玖夜很快和安少白确定了，偶尔说笑，不知不觉，两个人坐得更近了一些。言玖夜和安少白一样盘膝而坐，衣摆都叠在了一处，清楚言玖夜是个姑娘的人都不自觉地偷着看过来，心想好一双璧人。

卫梧站在卓唯身旁，伸出手指戳了戳卓唯的手臂，好一通挤眉弄眼，才让卓唯明白他是要自己转身看。转身之后能看见什么，卓唯哪里不知道，可等他远远地瞧了他们那边一眼——姑娘俊俏，公子也俊俏，似是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期间两人的嘴角都一直挂着一抹笑。

卓唯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立刻转过身去不再看。

一双呆头鹅，看什么看！

安少白却是也关注着他这边——他与言玖夜都等着卓唯办完事好回家——瞥见了他的动作，轻轻一挑眉。再看着言玖夜的时候，安少白可没有了那种和卓唯同出一门的鄙夷神情，只是摇摇头，道：“看来卓唯那边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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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有些嫌弃：“我不知薛娘子来前有多少人跑了，但那之后的所有人，都被我打上了毒粉印记。这余下的数十人，就算卓唯要一个一个地核实身份才肯放走，怎么这会儿了还没完啊？”

掺和进这事儿实属意外，既然言玖夜之前没有走，又和人动了手了，那么现在风平浪静了，她也不想耍那种救人不留名的大侠风范。

当然，言玖夜许久没有见到卓唯了，这也勉强算是一个理由。他们二人之间，还有一笔数额庞大的债务，早先言玖夜在外面，不见卓唯派人来催，等她回到了明都，说好约了一起喝酒的事情也因为意外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结果，好不容易逮着见面的机会了，可卓唯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却让言玖夜有些抓耳挠腮了。

这个死要钱的人转了性子了？

倒是没想到，卓唯一直不过来，却先杀回来一个孙湄。

这姑娘原本被人群冲散，城防军认出了她，自然是要遣人恭恭敬敬地把她送回太尉府，言玖夜远远地瞧见了，知道她不会有事，便放了心。

却是忘记了孙湄不像她，那般混乱的场合下，能在人群之中几进几出，还有空闲看着孙湄被人护送走了，再接着下场打人。孙湄也没发现飞上屋顶的言玖夜，哪怕知道言玖夜不是普通女子，她有武功护身，可想到和亲身经历又不一样，孙湄一路都心神不宁。

孙湄担心言玖夜出事，还不是一般的担心，除了怕她被人打了闷棍，还怕她一时得意以至疏忽大意，让自己受伤。可苦于不能直言言玖夜的身份，孙湄只能说自己的一个朋友失散了，要回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