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言玖夜似也是被自己的这滴泪水弄得愣住了,好半响没说话,四周都静悄悄的,虽然有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却似一片死寂。言玖夜还有些不太相信,低头瞧了瞧,那确实是一滴水,落在血污之中,很快就被染得污浊了。
言玖夜扯着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可不是因为我觉得悲伤,所以流了眼泪,只是和你打过一场之后我受的伤很重,方才不觉得,现在却很疼。”萧君榕已经昏了过去,濒临死亡,应该已经听不见言玖夜说话了,但是她还是耐心解释了一遍,是说给萧君榕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是真的很疼,你没有留手,我也没有,所以我自然是不会心软后悔的。劫后余生,自己能够不死,那就够了,我不是那种有多余的善良的人。”
言玖夜伸手摸了摸脸颊,她的眼睛倒是不觉得酸涩,心里也不觉得揪着疼,只有尘埃落尽之后的一分怅然,所以方才才会觉得这一滴眼泪是自己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当然,身上疼是真的疼,一会儿是疼得麻木了,所以她还有些力气说话,一会儿又觉得那些麻痒和刺痛从骨子里往外蹿,而外面又似有巨石压下,压得她只是喘气都很痛。
别看言玖夜和萧君榕分出胜负并未用很久的时间,但是每一次交手,言玖夜都似在悬崖边上走过了一遭,身上也破破烂烂的,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如果没有能骗到萧君榕,用幻境牵扯了她的一分心神,言玖夜又不怕死地与她近身,恐怕两个人的下一次剑锋相对,就是言玖夜的死期。
“可见卑劣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而我的运气也不错,活下来了。”言玖夜坐在地上,盯着萧君榕逐渐苍白的脸色,眼中晦暗不明。她自言自语道,“如今我已经确信了之前的猜测,又得了大好机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挪动了下目光,转而盯着萧君榕的脖颈。那处纤细脆弱,不论是谁,只要她稍稍地一用力,就能够送一个人下黄泉,更不要说萧君榕如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她处置。
“事实上,成王败寇,我们之间本来就只有一死一生这一个结局,我为什么不动手?”言玖夜歪了歪脑袋,目光却一直没从萧君榕的脖颈上移开,“我一定是失血过多,连脑子都糊涂了。”
只是说完这句,言玖夜并没有下手取走萧君榕这剩下的半条命,反而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一边走去,期间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方才握着短刀的右手心早已经被割得流不出血来了,被她这么一摔,按在了地上,也只能感觉到一阵胀痛。只是比起言玖夜身上的其他伤口,这点伤只是小事,她一点儿也没在意,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早先要用这个机关时,言玖夜便已经是做好准备了的,只是打开之前,她也不能确定自己从残损的记载之中看见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大殿的地下到底安不安全,会不会一进来就是死地,但言玖夜还是赌了一把,她赢了。
这个机关早年被女王用来豢养蛇类,算是一处深井,但是早先却不是为了这个用途建造的,言玖夜从记载的只言片语之中,大概猜测这原先应该是建来用作逃生的,所以里面没有机关。而言玖夜进来之后,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但她感觉到了微弱的风——这里是有出口的,最起码得有个口子,不然是不能够养活物的,而这样的话,贸贸然进来之后,她和萧君榕只怕是要死于窒息,那可真的是玉石俱焚了。
这点微风让言玖夜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如今便是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风往外走去,大抵是没什么必要,所以这地道之中的迷阵很是简陋,只是有黑暗的加持,能够叫人忽略一片漆黑之后的别有洞天。破阵不难,甚至言玖夜都不觉得这算得上是一个阵法,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扶着墙壁再转过几个弯,费尽了功夫爬上一处高地之后,她在一个小小的窗子前停下了。
言玖夜靠着墙壁,微微仰起头来看着那个小窗子,她猜的没错,那原本是一扇门,不过早早就被封上了,只留下这个通气儿的窗子,要走到这里,需要经过一个墙壁极滑的高台,所以女王养蛇也不怕它们逃脱。
当然了,这些言玖夜都不曾亲身经历,都是她的猜测,可笑的是,费了这么大劲儿去想别的事情,言玖夜依然没有忘记萧君榕苍白的脸。
那张脸到底是不是曾经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后来被人一点一点地改成了别的样子,还是她们这对姐妹天生便一点儿也不相似,所以这么多年了,相见不识?
倒是因为看破了这个“秘密”,言玖夜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萧家做事堪称优柔寡断,这是因为他们的手里有萧君榕这个浮族王女的嫡亲血脉,随时可以介入浮族的争王战,所以他们求稳,而萧君彦是嫌热闹不够多,于是在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求得是,骨肉相残的一出好戏,然后在这场戏落幕之时揭露这个秘密,大概是想看见言玖夜的反应罢。
“真是小看我了,镜海那边那么多的疯子,历代继承人哪个不是骨肉相残得到王位的,难道我还会因此生出忌惮,露出破绽不成?”言玖夜摇了摇头,轻声道,“只可惜你们都没想到我也能这样疯,拉着萧君榕单打独斗来了,还提前便猜到了背后的算计,反将一军。”
她一面轻咬着唇,说着含糊的话语,像是想用这些话来让自己的头脑更清明一些,让自己的心肠更冷硬一些。不论是作为浮族的少主人,还是言玖夜这个人来说,她都不能够留萧君榕一命,这隐患太大了,随便一计就能够搅乱如今镜海的局势,就像言冉玦知道了也可能立刻和她翻脸。
但是等她挪了回去,终于失力跌坐在萧君榕的身边不远处,和星星点点的血液一同淌下来的,还是泪水。
这是心里淡淡的悲意,和身上屡次叫她眼前一黑的疼痛感,混杂在一起,好似这人间五味一股脑儿全砸在了她的脑门上,叫她呛出一口混沌的红尘。
或许是血脉相连,从小时候相识,言玖夜见了萧君榕就莫名地觉得欢喜,见她冷脸也愿意黏上去,现在才经过生死一战,只是最后一刀略微偏移了点方向,却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再也关不上了。萧君榕就静静地躺在言玖夜的面前,还留着的半条命也在言玖夜的一念之间,然而言玖夜的心肠一时也硬不起来。
“好罢,既然方才没能下死手,恐怕现在叫我动手,我也没这个力气了。谁叫我方才一股狠劲全使了出去呢。”言玖夜竟然还笑了出来,道,“而如果将你留在这里,世上少一个剑痴,谁也不知道浮族还曾有过一个前代王女的直系血亲,一切都将被埋葬在茫茫水下,或许百年后有人再进来,能够发现你的尸骨。这倒是个不必我直接动手的好法子,只可惜叫你们压中了,我不是个喜欢沾染血腥的人。”
她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命运,还是为了自己的心软可欺。不过,既然不要萧君榕的命,言玖夜倒也没磨蹭,从百宝囊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了里面的红色药丸给萧君榕吞了下去,等了几息之后,再拔出了她心口处的那把短刀。这刀上本就涂有一种药剂,言玖夜也不曾照着要害刺去,她现在给萧君榕吃了那药丸,萧君榕便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但也仅此而已了,出去之后,她的性命便由不得言玖夜做主。
言玖夜坐在地上稍稍歇了会儿,打算起身去找开启的机关,她倒也不太确定门都被封上了,这个原本建来逃生的地道里会不会有打开出口的机关,但就算没有,她也可以再走到小窗子那边去,试着弄出点声响来,倒也不是什么绝境。
何况上面还有三个人,大殿总归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们总能够找到机关……
言玖夜正想着,便忽然觉得上方落下了光,这道光要比火折子的火光亮堂多了,照亮了她的一双眼睛,恍惚间竟叫人以为看见了天空。细小的尘灰飞扬在空中,似是一种停滞的模样,言玖夜的呼吸不由得停了一停,却还是漏出了一缕,这一缕呼吸带动起了那些尘灰,仿佛闪动着一点点的银光。
这是一种腐朽的美,被藏在地底深处数百年,是言玖夜不识趣儿地闯了进来。
哪怕是后人,哪怕是身上有浮族王族尊贵的血脉,他们也是闯入者。
“看来上面也结束了,倒也不算慢。”看见这机关已经被打开了,言玖夜方才直起了一点儿身体,马上又缩了回去,这个时候就仿佛劫后余生,浑身的疲累似潮水般涌来,言玖夜还撑着没有睡过去。她想:“萧君彦的内力虽然比我的浑厚许多,但他绝对没有我的根骨好,不然他不会带上萧君榕,少白赢他却是惨胜罢,我在他面前跌落下来,他怕是要气得疯了……”
想着想着,言玖夜就有些愁,说实话,她并非没有想到安少白的怒气会增大他的赢面,但是言玖夜绝对没有想过算计这个,可是事实如此,就算不是她有心的,这个锅却逃不掉,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安少白要怎么数落自己,或者冷着脸不理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哄他才好。
只是一直没有听见安少白的声音,他难道是真的生气了,气到连和自己说话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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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上面又传来几声争执,只听得言冉玦喊道:“姐姐你还在下面么?这太深了我们看不清楚,你快答应我一声,不然我这倒霉姐夫就要往下跳了!”
这话里到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言玖夜如今头昏脑涨地,也分不太清,却是应话之前,先是笑了出来,笑得心口都有些疼。
她也没这个力气像言冉玦那般大喊大叫的,只是拿着“细雪”在地上敲了两下,而后摇起了铃铛。言玖夜为数不多的内力全灌注在铃铛里,于是这小小的银铃铃音悠然远去,上面便安静了下来。
还是言冉玦在喊,她道:“姐姐你赢了?真好!你别担心,安少谷主不说话是因为他方才一定要往下跳,我怕他没把姐姐救上来,自己的伤口先裂了,反倒是给人添乱,所以长老把他的穴道给点上了。”
言玖夜也是个没有力气喊的,只能短促地摇了下铃铛,示意自己听见了。
言冉玦倒是个聪明的,只听见铃铛声却不见言玖夜回话,也想到她可能伤重难行,她转头一看安少白急得似要冲破穴道了,言冉玦连忙又喊道:“姐姐你别急,长老这就下来了。”
他们倒是准备了绳索,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言入道下去之后,言冉玦蹲在井口处看着,一边和安少白说:“你倒也是真急,说了就你这样子,下去了也是给姐姐拖后腿,怎么不听呢?点了穴道也不安分,难道还害怕我现在翻脸不认人不成?你看我姐姐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言冉玦是打定了主意不再想和安少白有什么交集了,这男人小气,惹又惹不得,是个煞星,可言冉玦骨子里也有些喜欢看热闹,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最后数落了他几句,丝毫不收敛,倒也不是真的这样想。
她再想多说,可是言入道已经将言玖夜带了上来,言冉玦便闭上了嘴。
安少白的穴道被言玖夜解开了,但他见言玖夜浑身都是血,一时间竟畏手畏脚的,不敢乱动,生怕让言玖夜疼了。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言冉玦竟然觉得安少白的脸色比他最初受伤时还要虚弱,言玖夜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便偷偷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