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言玖夜的骤然发难让几人都没能反应过来,而萧君榕是有反应的,但脚下忽然落空,她和萧君彦都往下坠去,长剑便被收了回来,她回身想要去将萧君彦送出这个陷阱。
言玖夜不知道萧君榕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但是从认识她以来,她便是这样眼中只有剑和萧君彦的模样,所以萧君榕会不顾受伤也要去救萧君彦的举动,在她意料之中,但言玖夜却不会因此松了手中的力道,“细雪”朝着萧君榕刺去。
但是言玖夜并不想让萧君彦也一同落入这个陷阱里,所以最后用手中的丝线,“逼”着他留在了地面上,自己和萧君榕一道消失在陷阱里。
地面一合上,便像是骤然日落,光也没有了,声音也断了,上面的刀剑相交的声音远去,好像人间也逐渐远去,只有往下坠落时耳畔有风的呼啸,人似能在这凄哀的声音里听出些许孤寂与阴冷来。
习武之人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只是骤然失去了光亮,落到这似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就算是神仙也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言玖夜不例外,萧君榕也不能例外,不过她的情绪不外露,言玖夜也没能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什么害怕,这短短的无声黑暗之中,言玖夜忽然看见黑暗之中划出一道道似是幻影般的火花来。
不是萧君榕在下落时还想要杀人,剑气不是朝着自己来的,言玖夜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萧君榕想用手中的剑阻止自己的下落。
不过她终究只是在做无用功,这个陷阱里四周的墙壁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材料做的,明明这世间几乎没有苍绝刃劈砍不开的东西,而那等珍贵的材料也不可能用来制作一个地下的陷阱,但萧君榕的剑此刻只能在这墙壁上留下一点划痕,火花四溅,她却不能将手中的剑插进墙壁之中以稳住自己的身体。
这些火花倒是像极了天空之中一闪而逝的流火,忽闪在萧君榕和言玖夜的眼睛里,照的一个双目冷漠,一个藏着火。
言玖夜的身体比萧君榕的要轻得多,以她的身法,本也可以试一试能不能攀在墙壁上,但是她没有,反倒是放松了自己的身体,竟然越坠越快。若是她只是想用陷阱困死萧君榕,那方才便不会冲上前来,也不会让萧君彦回到地面上了,只是她知道若非方才自己不冲过来,他们两个必定可以轻易脱身,所以言玖夜拼着被萧君榕所伤也要带着她到这下面来。
萧君彦被留给了安少白,只是言玖夜心里有几分愧意,也知道安少白如今肯定是脸黑得不行,等他们平安离开临峡,恐怕言玖夜还要听他说教个月余。
但是让她再选一遍,她依旧会这样做。
因为陷阱里并不很是宽敞,只是堪堪能容得下萧君榕抬起剑来,若是要用剑招都不方便,而言玖夜若是再拿着“细雪”迎上去,在这狭窄的地方反倒是被动了,所以她收起了长剑,手中多了一柄短匕首,毫不留情地朝着萧君榕的背心刺去。
萧君榕的身上唯有一道伤痕,是方才因为她心中只想着保护萧君彦,所以不曾理会言玖夜刺来的长剑而留下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言玖夜就能轻松伤她,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不再有一个萧君彦等着萧君榕的保护,自己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所以哪怕言玖夜觉得萧君榕看着像极了一个提线木偶,她却也没再木讷地等着被言玖夜刺伤。
坠落的过程似是漫长而其实短暂,萧君榕看见长剑与墙壁之间擦出的道道火花,眼神并未发生任何改变。她感觉到背后的冰凉目光,飞快地转过了身体,不过因为是在下落,萧君榕的身体没有一个借力点,什么剑招也变了味,她便执剑在前,剑尖迎着言玖夜靠近的身影,眸中一片冷漠。
言玖夜却也不惧,只是将匕首横在身前,像是一只从天空中坠落的飞鸟,就这么迎了上去。
言玖夜手中的匕首太短,恐怕不能使得萧君榕的剑偏移方向,顺着这个势头,言玖夜不是被当胸一剑穿过,就是另一边的肩膀也要受伤,但是她依然没有避开的意思。说不好萧君榕的这个性子看见她这样会不会有什么惊讶,两个人都脸色不变,似也是在较着劲,好像谁先拧眉谁便输了一般。
但是还没等到萧君榕的剑还没与言玖夜的匕首相交峰,两人耳边的风声就已经变了,萧君榕马上意识到,这个下落的陷阱并不深!
电光火石之间,饶是萧君榕马上扭动了自己的身体,使得自己的后背没有直接撞上地面,但是她落地时却也没能将那股冲下来的劲力全部化解了,这劲力反噬到她自己身上,让她的身体有了一瞬地凝滞,而言玖夜的匕首就在这个时候送到了她的面前。
只是萧君榕就是萧君榕,剑痴的诨名不是白叫的,她虽然体内气血翻涌无法平息,但是在那一瞬还是抬起了手中的长剑格挡,言玖夜的匕首砍在她剑柄不过下方一点点的地方,交锋时那瞬的明亮照亮了长剑上的铭文。
——无道。
九州名剑,苍绝刃占其中四成,只是苍绝刃在这千年之中现世的也不过是寥寥数柄剑,而如今的临峡,就有了三柄。
可是比剑,若说是从前,言玖夜还能自诩自己是个习武的奇才,虽然曾经十年不曾用过几回兵器,但是只要给她时间,这世上便少有人能够敌她,可是现在言玖夜却没有这个信心了,因为萧君榕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都是那少数人之一。
言玖夜一击不中,并不恋战,足尖一转便往旁边的黑暗里退去,身体轻的好像是一片飞羽。
而萧君榕竟被她的冲劲儿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踩在了地上一物上,等她的目光再追过去,竟然找不见言玖夜的身影了,好像言玖夜凭空消失在了这地下一般。
人一旦在黑暗之中停住,耳畔的所有声响都好像是被放大了一般,而陷阱底下的这个黑暗的空间在萧君榕的眼睛里虽不比白昼,却也应该似黎明或是黄昏时视物,她却只看见地上新旧堆叠在一起的白骨。
她呼出一口浊气,体内气血翻涌好像浪潮一般,震得耳畔都似有回声,于是萧君榕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言玖夜的呼吸声也好像消失了。
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又是陷阱里,不清楚有什么别的机关可能会被触动,所以萧君榕没有贸然走动。不过虽然不知道言玖夜是躲到了什么地方,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发动袭击,但是萧君榕心里丝毫害怕都没有,反倒是用这段时间开始调息。
或者说,离开了萧君彦的视线,不必保护他时,萧君榕的心中也不过是想要快些回到萧君彦的身边这一个念头罢了,其他人,挡她必死。
她的心里不曾有什么庆幸的情绪,只是觉得言玖夜的选择并不明智,给了她调息的机会,下一次再交手,恐怕言玖夜就要留下点什么东西了。
萧君榕并不知道,言玖夜其实藏在离她不远,这个陷阱的底下空间便扩大了几分,像是个地窖似的,言玖夜就藏在不远处的一个折角阴影里。在这个距离以她的速度仿若近身,若是无法一击给萧君榕留下什么纪念,她也可以从容地退守。在言玖夜的眼睛里,虽然地下没有烛光,但也足够看清楚萧君榕的样子,还有地上的这些白骨。
这是蛇的骨头,有许多已经风化成了尘土,但是有些似是因为品种的原因,反倒是还能看见森白的模样,骨刺狰狞,盘在地上,还能看见曾经这条蛇有多巨大。
萧君彦曾说自己查探过整座宫殿,不曾发现有什么机关陷阱,言玖夜知道他必然是懂得这些的行家,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是为了炫耀,但是事无绝对,言玖夜便直接用这个陷阱打了他的脸。
也不知道现在上面是个什么情形,以萧君彦这样喜欢讲所有事情都攥在手心里,喜欢看人照着他安排好的剧本演故事的性子,估摸着应当很是意外。
不过想来他应当不会很生气,反倒是觉得有几分兴趣才是。
言玖夜的手中悄悄摸起了一小块骨头,这骨头的大小正好和她用顺手的暗器的大小一样。到了这般境地了,言玖夜绝不会放过身边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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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百宝囊里,除了暗器之外,还有不少从安少白那里得到的药物,以及笙烟那能梦中杀人的迷幻香。
言玖夜最开始其实并未想到用这个陷阱,甚至她也以为大殿之中不曾有这样的机关,而这个其实也并非是什么用来害人的陷阱,而是一处早些年用来豢养毒蛇的深井罢了,不过在记载之中倒是写到过,臣子若是惹恼了女王,多数是被投喂到了这个井里,所以墙角还能看见人的骸骨。
这个地方的存在确实只有言玖夜知晓,她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倒也不是言冉玦心中猜测的那般,是她刻意隐瞒了,只是从前言玖夜在连皌那里学到的东西太多,像是临峡下面地宫的相关记载,她曾记住过,转头却丢在了记忆的深处,直到这最后的危险一刻,才被她翻找出来。
当时她心里有了困住萧君彦的主意之后,便顺着殿中那隐秘的指示,将萧君彦引到了这个陷阱的上方,后来萧君榕出现,言玖夜便顺势用这个陷阱分开了两人。各个击破,总是要容易点的罢。
……
大殿之中,安少白眼睁睁地看着言玖夜消失在那陷阱之中,虽然他心里知道言玖夜绝对不是个会鲁莽行事的人,她的心里必定是有成算的,可是他的担忧焦急是绝忍不住的,心里也不免带上了些幽怨,深恨言玖夜这样总是独自面对危险的做法。
在明都时言玖夜就数次以身犯险,而更早的时候,在青城,他们两个还是初见的时候,她也敢让陆青回城,自己留下面对安少白,是个胆子极大的女子。但是剑痴萧君榕的名字九州无人不知,言玖夜身上又带着伤,此一去,恐怕没有她从前那般从容了。
安少白的眼睛有些红了,心里的火气窜了上来,直直地盯着萧君彦,而萧君彦竟还在低声嘀咕,道:“奇哉怪哉,阿玖竟然有如此悍勇,倒是比以前要凶得多了。不过这记仇的性子还是没变,时隔这么久了,竟然还记着当初我打了她,可是当时她也带着我一道跌进了水里,寒冬腊月,我也不曾吃到什么甜头呀。”
他越说着,眼睛越亮,果然言玖夜对于他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萧君彦能够在她这里得到的乐趣起起伏伏,但到了最后言玖夜总能给他一个惊喜。
萧君彦的脖颈上还缠着数根丝线,连接到言玖夜钉在横梁上的一颗钉子上,萧君彦随意地挥剑斩断了,却还没等他将脖颈上的线解下来,安少白的长刀便杀到他的面前。
方才是言玖夜和安少白两人和他对打,却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此刻只剩下安少白一个人,萧君彦看他的眼神便更是轻蔑了:“我正遗憾不能看见她们两个打斗的模样,你倒是非要凑上前来,也正好,我陪你玩玩,省的无聊。”
然而或许是心中存着火气,安少白的长刀竟然挥砍而来,竟带着一阵呼啸,萧君彦挥剑想要撇开他的刀锋,但是却发现从那刀上传来的力道竟是比方才要重的多。他心中有些诧异,心想,难道这人还能临阵突破了不成?
安少白倒是没有临阵突破,不过他的怒火无处发泄,流转到刀上,暗红的长刀竟似燃起了火焰一般,可是再一看又发现是人的错觉。
萧君彦与他过了数招,心中越发地觉得惊奇,便你来我往地,打得越来越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