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74章断掉的丝线垂落下来,虽然映着烛火的光亮,显得很是漂亮,却也有种沉沉死气,言冉玦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其中的一条,在手指间捻动,这些丝线虽然入手柔软,可用了几分力气,便会觉得它们变成了细针,指尖还传来一阵隐痛。
“我这姐姐出其不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给我们留下了难题啊。”言冉玦轻声抱怨着,道,“我倒是佩服她遇见这样的局面,不仅不害怕,反倒有多余的心思去琢磨这些,而且真的起了作用。”
不过,不仅是难住了萧君彦和萧君榕,也难住了他们,现在这些暗器上的丝线断的断,脱落的脱落,更加不方便去寻找到底哪个才是言玖夜控制来开启机关的暗器了。
哪怕心里一直说,言玖夜绝对不会以身犯险,她一定是心中有成算的,才敢带着萧君榕消失在陷阱之中,但是言玖夜的身上还带着伤,饶是言冉玦并不十分明白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却也看得出来,言玖夜就算是能够忍住,她的伤势却不能久拖,所以,安少白一点儿时间也不愿意白费。
言入道仔细地将这些暗器的位置都看了一遍,可是他也并不明白机关术,所以只凭着肉眼去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不过,言玖夜的暗器有不少都钉在了原先就有花纹或者装饰的地方,恐怕就是这些地方藏着陷阱开启的机关。
没有别的办法,当然只能先这样想了,言冉玦与他分开查看,倒是没有离得太远,约莫是三两步的样子,两人几乎将这块转了一遍,奈何实在是不懂其中的玄妙,言冉玦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挫败。
主要是言玖夜这一手叫他们明白,萧君彦不曾在殿中发现机关,却不代表着这里没有机关陷阱,若是随意触碰,没有打开那地上的陷阱,却是打开了别的,就弄巧成拙了。
“你们浮族的典籍上,当着不曾写过关于这宫城的事情么?”
言冉玦闻声扭头去看,只见安少白方才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只能躺在地上调息,可是现在就已经挣扎着爬起来了。她惊了一惊,不过却也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可不是我们不尽心,着实是不明白姐姐是怎么动作的,只是大概知道她是用了这些暗器做幌子,可是其中哪一个才是她用来打开机关的,我们却是分辨不出来。至于那典籍,我不曾记得,或许有罢,不过我要回忆一番。我看安少谷主也是急切,倒不如我好好回忆浮族的典籍,换安少谷主过来看看,或许你和姐姐心意相通,还能有什么发现?”
言冉玦倒是想说,看不出玄妙,倒不如用笨法子,一个一个地试过去,但是这样未免太浪费时间,而且还有几分危险,恐怕这位安少谷主并不愿意,到时候他急得发疯,却是不好。
但是那些暗器像是星子一般,却是一块密集,一块稀疏,若是丝线未断,倒是能够顺着那些丝线的走势看出方才那个不甚精妙的囚牢的模样,但是安少白也不是神仙,要他挑出藏在其中的某一个暗器是暗度陈仓的,太为难他了。若是他早就看得出来,方才也不会任由言玖夜孤身赴险。
本来,言玖夜就是忽然想到的法子,并不是言冉玦想的那样,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言玖夜也是进到了这大殿之中,才发现了那机关的玄妙,可是其他几人都不懂得机关术,若说是代表浮族的记号,这大殿上又哪里不是呢?忽然起意意味着言玖夜没有时间和他们细说,动手之前她说了一番别有深意的话,却也不过是在暗示言冉玦他们可以先去出口处等着,她随后便到。
对于萧君彦和萧君榕来说,言玖夜是出其不意,所以得了手,可是现在来看,她是顺利地带走了萧君榕去一绝死战,留下的后顾之忧却是不少,起码,安少白还清醒着,那言冉玦就算是想要先去出口处等着,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仰着头有些辛苦,言冉玦也知道自己只是有几分小聪明,可若是论这些东西,却不一定有他们这样的老江湖有经验,便退开一步,让安少白去烦恼这些,自己环视大殿之中,半阖上眸子,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浮族典籍。
安少白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就算是言玖夜提早便知道这里的玄妙,那也不可能是她生来便知道的罢,一定是她从什么人那里得知,或者干脆就是从浮族的某篇记载中看到的。言冉玦也阅遍浮族典籍,或许其中有什么信息被她遗忘了也说不定。
她一边想,一边在殿中踱步,不大个人儿,沉下脸来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假以时日,说不定言冉玦还真能成为浮族的一代贤王,不过她现在稍显稚嫩,有些心思还藏不住、压不住,轻易就摆在了脸上,叫别人看去了。
就比如她现在,因为迟迟不知道言玖夜那边是个什么情形,又不能够马上从这里脱身,心中的那点焦躁便也表露在了脸上,在她的眼尾带出了一抹冷意。
但言冉玦没有发觉,自己走着走着,竟然挪到了萧君彦这边,而这人中了她的迷药,身体全无动弹的气力,却还清醒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不带任何情绪地望过来,若非看见他的眼珠子还能转动,言冉玦当时便要以为他是死了。
萧君彦将言冉玦吓了一跳,看见这小姑娘险些蹦起来的模样,他却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动着他唯一能够动弹的眼睛,目光穿过她的身后。
言冉玦也扭头往后看,果不其然看见言入道和安少白沉思的背影——虽然以萧君彦的角度,恐怕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被牵起一点儿。
“看来你真的和寻常人不一样,别人中了我的药,动弹不得任人宰割,这会儿早就崩溃了,你却还似没事儿人一般,难道是真的以为我现在不杀你,你就还能翻身?”言冉玦嘲道,“我方才不是和你说了,你的生死不能由我来决定,而正好,我也懒得亲自下手杀你,拿你做个人情,让我能和姐姐长久地交好更是不错,至于别的,你就不要妄想了,趁着姐姐还没有回来,你还是珍惜一下现在的时间罢。”
生死不由己,换了谁都该惶恐,或者干脆先把自己吓死了,可是萧君彦除了被她暗算得手后表露出了一丝不甘心,而后却是平静了下来,就好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死去一般,莫名地叫人有些不舒服。
言冉玦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儿,萧君彦和言玖夜的眉眼很相似,但是言玖夜惯常是笑着的,眼尾便也挑起一些,带着些撩人的意味,所以也只有她的眸子冷下来时,才能够发现这两人的眉眼生的极像。
许是言冉玦打量的目光太灼人了,萧君彦的目光才收回来,落回到她的脸上,好半响,才道:“你对她能活着回来还真是深信不疑啊。”
这话他说的很轻,几乎只是几道气息,言冉玦却有几分惊奇,道:“你竟然还有力气说话,果然是不能小看了你。”
但言冉玦丝毫不害怕她的药物失效,这是镜海才有的奇花异草,又用了外界不曾知晓的药方制成的秘药,从诞生之后,便无一失手。那只箭矢还插在他的肩上,药物一直都在浸染着他的血液,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而方才言入道检查过萧君彦的身体之后,也在他的经脉上做了别的手脚,就算是萧君彦能够扛过这全身无力的效力,也不能够再站起身来了。
“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姐姐回不来了?”言冉玦也没被他的话煞到,她本来是有些焦虑的,但是从他的嘴里听见,却又不担心了,反倒是觉得他是黔驴技穷,又开始用攻心的烂招了。“我知道在今日之前,对于你来说,不论是谁都只是被你玩弄于掌心不能挣脱的棋子,你的武功很高,真心想杀人的话,根本容不得我们反抗,但奈何你就是喜欢玩啊,这不,就将自己也给玩了进去么?”
“可是,你之前不动言玖夜,难道不是因为她也是个硬骨头,不好啃么?那么,你又怎么还能这样确信,言玖夜她去了就回不来了?”言冉玦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凭你那个看着傻兮兮的姐妹?剑痴之名如雷贯耳,但是我不信言玖夜是个只凭孤勇就敢对她动手的人。”
若说是孤身一人,破釜沉舟犹有可能,但是安少白还在这儿呢,总不能两人死同穴,做一对亡命鸳鸯罢?
“我倒是好奇,给了我这么多惊喜的阿玖,到底能不能发现那个秘密。”萧君彦却是莫名地笑了,他的气音听着很是虚弱无力,但是又像是什么幽静地方的风声,天然便带着阴冷的感觉,他道,“她这么聪明,听我说了那么多的话,是不可能猜不出来的。”
言冉玦有些警惕,问道:“什么秘密?”
难道他还留下了什么后手不成?
萧君彦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在这时候开始涣散了,似是他再也支撑不住,将要陷入长久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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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冉玦便急了,喊道:“装模作样!方才说了这么多话,现在装得受不了了,你倒是以为我真的是个孩子,会被你诓骗过去么?还是说,你这些话才是陷阱,专门说来扰乱我心思的?”
或许是萧君彦之前行事实在是太过诡谲了,哪怕他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也不能叫人放下心来,更不要说又听见了这样的一番话,还是和言玖夜有关系的,可是紧要关头,萧君彦又不说了,言冉玦气得咬牙切齿,拔出臂上的一支弩箭,就要戳上他的手臂。
她想:管你是想要装神弄鬼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不把话说清楚了,就别想死。
言入道和安少白听见了动静,也走了过来,赶忙拦住了她。萧君彦虽然已经无法动弹,可谁知他在身上留了什么东西,方才言入道也只是远远地打出一道劲气到他的身体里,不曾近距离接触。
言冉玦回过神来,便也发觉自己又一次鲁莽了,眸色有些暗。
安少白拄着刀,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他的神色却是平静地,问过言冉玦他们方才在说什么,安少白略一沉吟,便向萧君彦问道:“你说的秘密,无非是关于你的父亲和前代王女,那故事太长了,也不知道你在其中增增减减了多少东西,何况那个最该听故事的人现在并不在这里,你再说出来有什么用处?只是为了挑动我们的心思?可细想想,阿玖能不能回来,到底是看她几时能够解决了萧君榕,和你口中的那个秘密有什么关系?”
萧君彦如今已经落在他们的手里,根本不能翻起任何风浪了,而萧君榕只有言玖夜独自一人面对,只能凭她自己的本事去决定生或者死,安少白会因为迟迟不见言玖夜平安归来而焦躁,言冉玦也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平安出去见到太阳才急了,但是说到底,那两个人之间的死战是他们现在还不能够插手的,除了尽快找出开启的机关,别无他法。
若是不能够打开机关,那么言玖夜和萧君榕之间的决战便只有两个结果,安少白想不出,还会有什么秘密能够影响到言玖夜的。
他说话是不急不缓,也听不出恼怒或者急躁的情绪,但是对言玖夜的信任很是深重,字字句句都带着想要叫人打破的平静。
萧君彦闭上眼之前,笑意淡淡的,却有几分诡异,他道:“你以为,这世上该有怎样的巧合,才能让两个人如此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