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进到了地下，一路走来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直到看见了这一处残破却也恢弘的宫城，才叫人感概，浮族王城地下竟有这般规模，不过却不知这里是不是被放置在山腹之中，才能有如此高的穹顶。
而远远地看过去，穹顶上竟还有一些蓝色的荧光，像是什么丝线一般，垂落下来，看着美丽而有几分危险。
一行人走到这里还算顺利，不过再往前是祖宗留下的宫殿遗址，饶是言冉玦再急着拿那无上的功劳去奠定自己继承人的位置，这时候也不敢催促，言玖夜只是说要寻个地方好好谋算一下，她也没反驳，跟着去了。
言玖夜对这里面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知半解，不过因为连皌一直教导她要未雨绸缪，所以哪怕她自小就离开了镜海，到了后来她也曾回去过，浮族之中任何她所能接触到的秘密言玖夜都没有放过，之所以对临峡一知半解，也不过是因为浮族之中除却那些家族私下里保存的情报以外，信息完整的记载并不多。
眼前可能藏着他们此行目标的宫城就像是被人随意放在那边的黄金珍宝，都走到了这里，很难让人不起心思，然而几人只是遥遥地看了一眼，便退回到了身后的那条走道之中。这里没有机关，出口处的一根石柱在时光的侵蚀下已经碎裂倒塌，墙壁上的灯台里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
现在就他们四人，言冉玦一看便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娇养孩子，所以言玖夜支使起言入道来可谓是丝毫不手软，先是喊他规整了这些碎石块，给几人腾出一块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又叫他将一些细小的石头堆成一个圈。言玖夜示意安少白不要动手，而是自己亲自上前，走到墙壁边上，拿着一块碎布料从灯台里取出了一点油脂，放进了那堆石块里。
或许这真是传闻之中的“鲛人脂”，仅仅只是靠着一块碎布料，就能够依附在石头上燃起火焰，这火焰虽然有些轻薄，却能驱散地下的阴冷，带来些许暖意。
给自家小主子打点，言入道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对着言玖夜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老夫这双手除了拿刀笔，还极少做过粗活呢。”
他的一双手肤如凝脂，指骨纤长，若非只看手部，恐怕许多人要错认这是一双姑娘的手，事实却是，言入道如江湖几十年，一双鬼手剥皮削骨，最是叫人闻风丧胆。
言玖夜道：“那可真是不巧了，谁叫你们没有带个仆人下来做粗活呢？你看看除你之外的三人，哪个不是尊贵的殿下？”
两人对视一眼，言入道退让了，道：“不过是闲来话多，倒是叫殿下厌恶了。”
“我却喜欢长老有话便说的性子，比起那些弯弯绕绕，听来舒服多了。”言玖夜微微一笑，道，“好了，那我们便来说一说接下来应当怎么走罢。”
言冉玦方才一直默不作声，似在对言玖夜示弱，这时候轮到她出声儿了，她拿出包袱里的舆图扑在方才已经清理出来的一块平整石板上，指着图上所画宫城的中心，道：“旧宫的布置其实与王城后来的宫殿颇为相似，只是在其中几座寝宫有所不同，我反复推演过了，这里应当不是当年女王的居所，但是后来因为此处机关阵法最为厉害，所以浮族最要紧的宝贝有大半都存放于此。这却也不全是我的猜测，浮族的记载之中也有零星的说明，姐姐应当清楚。”
言玖夜点头应是。
其实她会记得这个，也是因为当年这一位女王行事有些特立独行，世人历来以东或者中央为尊，对西方的看法却是蛮夷，也合了九州部族的分布，可这一位女王当年新造地下宫城不说，还将自己的寝宫建在了西南方位，须知，不管是那时候还是这时候，西南一带给人的印象都是迷障与蛮荒。
西也为贫瘠，不如东方富饶尊贵，临峡就在九州之东，当时人更迷信，自然是不理解女王的这一安排，而女王却也没有义务为他们说明，此一事便成了浮族的一个千古谜团，留在了记载之中。
安少白问道：“你又如何肯定那宝物是在何时被你们浮族得到？若是说在很早以前或者是之后，当然有可能会被放在中央的宫殿，但若是被这座宫城的主人得到的，或者她那时候知晓宝物的存在，不会将东西放在自己的寝宫么？你们浮族人总不会去翻找前代王的寝宫，将宝物都取回罢？”
言冉玦答道：“安少谷主应当也已经知道我浮族选拔继承人的规矩了，不过这规矩经过了数百年的变迁，早已经面目全非，而临峡的王城还在时，浮族才没有如此功利，王位继承有时候确实是贤能者得，但更多时候还是血脉相传，后继者自然不会将父辈的寝宫翻找得一团乱了。”
安少白道：“所以，我们要将这整座宫城都翻找一遍么？”
言冉玦道：“我虽然很想点头应是，毕竟我就是为了那个钥匙来的，不确定它的存在我实在是不甘心，只是去几座宫殿里寻找自然是不够的，但是我也知道，这要求太为难姐姐和你了，我是要靠着姐姐躲过机关陷阱的，总不能一直劳累姐姐。”
言玖夜道：“你有什么想法？”
言冉玦道：“我要那功劳，不过我也惜命，不会自己犯险，这一去若是在我选定的几座宫殿里没有找到东西，那便不是我的缘法，不要也罢。”
她的眸子映着火光，也不知道是因为带着讨好还是笑，总之看着很是让人亲近。尽管言冉玦不可能表露出她真是的模样，但她确实一直都对言玖夜态度不错，想来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并没有被一个不知晓是否存在的东西迷了心神，她还是惦记着获得言玖夜的好感，可以两人联手拿到浮族的王座。
比起虚无的宝物，当然是从实际存在的这位“姐姐”这里获得好处来的更容易一些，只是人都抱有一丝幻想，所以言冉玦现在也不想放弃那把钥匙——如果它存在的话。
……
四人之中唯有言冉玦受不住长时间的行走，其他三人都有内力在身，所谓休息，也不过是在石块上坐了坐，而后言玖夜起身走远了几步，活动起手脚来，安少白马上也跟了过去，而言入道守在言冉玦的身边，内力在体内流转了一圈，身上也冒出了一点热气。
对此，言冉玦倒是有几分羡慕，然而她天生体弱，她的那些哥哥姐姐也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习武强身，反倒是一碗接着一碗的“良药”送到她的面前。哪怕知道这药有问题，可是当时羽翼不丰的言冉玦不能拒绝，还是喝了几次，身体里便存下了毒素。
这毒素和言玖夜身上的完全不同，不过是一点剂量，要不了人的小命，却能断了她习武的念头，到了最近言冉玦也跟着言入道学了一些武功，却也只能让她以后走路不那么容易喘罢了，至于飞檐走壁，刀剑杀人，都只能想想便罢了。
休息了片刻，火堆也燃尽了，言玖夜提着“细雪”走在前面，她选择从宫城的正门进入。
对此，言冉玦又寻到了话头，不着痕迹地夸了言玖夜，道：“先祖留下机关，不可能将后人拒之门外，但是我若是先祖，也不喜欢自己的后人是个胆小畏缩之辈，取巧之法在此处或许要送了命出去，还不如堂堂正正地走正门。”
然而他们还没有真正走入正门，便已经看见那门口处横躺着的一具尸首。
言冉玦拽着言入道的衣角，脚后跟都抬起了一些，只是堪堪止住了自己想要躲在他身后的念头。说到底她还是个十岁的孩童，平日里知道浮族亲缘冷漠，血亲之间也沾着鲜血，可是就算是人死在她的面前，也没有人敢叫她看见尸体后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眼前的这具尸首是个男人，不过他头上破了个大洞，一支短箭深深地没入他的脑子里，而他的胸膛也插着数支箭矢，伤口处已经白骨化了，而其余的血肉也干瘪下来，只是依稀能够辨认出五官。
言冉玦没有亲眼见过这般景象，心中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
言玖夜叹了口气，道：“长老可认得这是哪个家族的人？我离开镜海太久了，而浮族里和我能算‘沾亲带故’的家族又太多，我懒得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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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估摸着最短也是一年前便死在这里的，言冉玦说浮族之中有不少家族打着临峡之下宝物的主意，他们倒不一定是知道了那把钥匙的存在，但是浮族原来的那些宝物就足够让他们疯狂了。
能在这里见到“前辈”的尸骨，言玖夜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过才说了不想因为投机取巧而反误了性命，马上便看见一具死在正门的尸首，倒是有几分晦气的。
言入道打眼一瞧，想了想，道：“瞧他衣服上的家徽，那应当是奚长老一脉，不过因为这人的衣裳已经腐朽了一些，老夫也只能说个大概。”
他衣裳上有一块残破的家徽图案，看着应当是一条鲨，不过浮族里家族数量那么多，用相似图样做家徽的不在少数，只是这位奚长老一脉的家族实力最强，也曾派过人来临峡，所以言入道有此猜测。
言玖夜却不过是问问，只是她又看见那尸首旁边掉落的一颗灰暗的玉球，再看看正门两旁墙壁上嵌着的东西——那应该是夜明珠，不过地下没有光源，这些珠子很多年没有发过光了，看着便像是普通的玉珠一般，颜色还有些灰暗。
言玖夜随口道：“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说的不假。”
这些夜明珠每颗几乎都有婴孩的拳头大小，却被女王拿来嵌在正门的入口两侧，就算是言玖夜也觉得这很奢侈了，而别人来此就是为了珍宝，当然有脑子不清楚的想要撬下一颗带走。
言玖夜只是看了四周和墙壁一眼，便知道这机关是怎么运作的了，虽然知道她身边的几人都不是眼皮子浅的，不过这回由她负责机关陷阱，遇见了自然还是要说明一下，便道：“墙上的夜明珠千万莫动，机关一旦启动，任谁也逃脱不得，这里没有留下生门可走。”
言玖夜小声和安少白说道：“浮族富饶，王更是坐拥无数财宝，以前的女王更甚，不过浮族人的血都是冷的，哪怕是后人想要得到这些财宝也不容易，轻易就没了性命。”
不过，却也是这死去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宝库之中虽然也一定是机关重重，却也一定有一条生路留给后人，不然日后进来的人都只有一条死路，浮族也就走到尽头了。但正门处的这些夜明珠没事儿为什么要拿呢？这是宫城正中的入口，象征着先祖的脸面，身后后人却踩着先祖的脸面，他不死谁死？
虽然那人身上也不过是几支箭矢，但是走过正门，不远处又看见了几具尸首，且看衣物与门前那人应该是一道来的，言玖夜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道：“机关连环相扣。”
正门处的机关虽然看似简单，可是若是连环的陷阱，就算是人躲过了那些箭矢，人却还在宫城之中，躲不过地下的陷坑、天降的毒针。所以，一个触动了机关，其他人就算已经分散开来，也可能中了别的陷阱，可谓是“连坐”。
言冉玦本来还想着分开行动，只是来了这里亲眼见到了先祖留下的机关，她就没了这个想法。这看见的还只是那长道里较为简单的机关，而到了宫城里才是步步杀机，就连言玖夜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不要说言冉玦和言入道了。
到了这里，他们两方的关系彻底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