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 天生一对之凰倾国戚 - 燕九虞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30章

第130章没想到安少白会突然提起这个,言玖夜还怔愣了一瞬,置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勾住了一缕衣裳上的暗绣,腰间的扇子似也明了主人的心境,轻晃着,被言玖夜慌张抓在手里,摩挲着扇子上繁复的刻痕。

言玖夜轻声答道:“我,有所耳闻。”

其实,她何止是有所耳闻,在这明都生活的人,若是在当年已经记事,恐怕都不会忘记那时发生的犹如噩梦一般的事。

莫看明都城如今是这样太平盛世的模样,在十多年前却经历过一场惨烈的人祸,当时闹得风雨飘摇,人心浮动,整座明都城血流成河十几日,城中大半的人家湮灭在这场祸事之中,成为史书上寥寥却透着血味的几笔。而后来将祸事平息之后,朝廷又在城外杀了一批人,人头落地,血撒梅林,混在泥土里,都分不清那是土腥气还是死亡的腐臭。算上这些人,那个时候,当真是刀剑无情,死了的人数多的叫人不敢去细问。

那是南北分立数百年间,北朝最混乱的时候,先帝势弱,朝堂逐渐被任大将军掌控,成为任家的一言堂。本来,任大将军位极人臣,倒也做了不少好事,他沙场领兵,铁骑一出所向披靡,西进大漠,西铭的修罗王子也要避他锋芒,而转道南边,他几乎要将越国打的俯首称臣,险些一统了南北,成就伟业。

然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么能够满足他日渐壮大的贪念,何况他发现先帝竟有将他兵权收回的意思,还想要令他回到明都做那全军上下都是软脚虾、花架子的禁军的头领。真是莫大的屈辱,任大将军觉得是先帝不仁,便不要怪他做不忠不义之举。

那时候越国的金陵富贵地已经被他暗自收入囊中,商人富贵,为讨平安,便有无数的银钱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任大将军的手上,有了这些银钱的支撑,任大将军私下里便在临近寂水的那一块地方养活了数万的兵马。他们有时是兵,大多数的时候却也是水上的匪,也闹得一方不得安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大将军做这些事,终究还是被人发觉了,他倒也不怕,拒绝了召他回明都城的诏令,人在江南光明正大地带起了兵,数万人摩拳擦掌,北望明都。明都城的繁华从那时候起,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果然不过数日,任大将军齐整兵马便北上了。

那时候卓倾默还在北境,她手中也有一支军队,却是不能轻易调离的边军,因要抵御时常南下打草谷的鄢族,不能千里回援,卓倾默只能带着少部分的将士赶回明都,却也晚了一步,等她赶到时,明都的城门已然被攻破,城中百姓多有死伤,余下的躲在家中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走过这些人家的家门前,竟分不清里面究竟是已经没了人,还是有人的。

百姓尚且还能够躲一躲,官宦人家却被屠了个大半,血水流出染红了整条街道,除了那些及时退入宫中的,卓倾默都没能找到几个幸存人家。

明都城的城门花费了任大将军一些时间攻破,本以为宫门外没有能够阻拦他将士的人马,却没想到,那些一辈子都不曾与真刀真枪对上过的花架子禁军却用人命将宫门死死地守住。任大将军候在宫门外,看着那些死去的年轻面孔,他们大多是世家子弟,有个极好的出身,将来也非富即贵,如今却成为铁甲军马蹄下的残肢血块、狰狞碎骨。

任大将军虽不至于因为这个便生出怜悯心来,只是那双冷漠的眼睛再抬起来看向宫门的时候,带上了些许的可惜。不过,想到这些人到底与他不是同路而行,他们此刻不死,等自己成了事,恐怕也留不下几个,既然早晚要死,又何必可惜?便顷刻又变得像一块雪山上多年不化的坚冰。

不过,卓倾默虽没能赶上他攻城之前,但到底在宫门被攻破之前赶了回来。卓倾默是当代唯一的公主,可自小便在外面生活,很少回到明都,任大将军关于她的记忆也不过是人长得很美,听说武功很高。但至于这个有着“北凰”称号的公主殿下到底有多强,任大将军不知道。

沙场领兵多年,任大将军可不是那种会因占了一时上风便得意忘形的性子,他不知道卓倾默到底有几分本事,却对她敢于孤身闯入敌军之中而心生钦佩。心里也有感概,原本任大将军是打算先将皇族一个一个地清理了,就是为了防止如今这样有人出来名正言顺勤王的局面,起事终究是仓促了些。

卓倾默一双秀剑,乱军之中直取任大将军的项上人头。

当年在江湖之中,天魔榜不过才出世,世人多是习惯以方位来评定当世人杰,且并不只看谁的武功最是厉害。北凰卓倾默,南匠奉臣,西修罗凤楼,东财神谢凭,中州还有一个后来的医鬼沈君宁,这五人便是当时最为出名的江湖客。卓倾默的武功自然是不错的。

任大将军却也不是这么容易便落败了的,两人缠斗许久,秀剑与长枪对撞,杀出一片冷冽的光来,周遭的将士都要暂避锋芒。有道是擒贼先擒王,但卓倾默这一手其实却不是为了直接杀了贼首,在她与任大将军缠斗之时,她带回来的下属早已经潜入大内,里应外合,杀了宫门外这些贼子一个措手不及。

这注定是个血腥的日子,不过最后谁都没想到,不是卓倾默了结了任大将军,而是从宫中徐徐走来的那个贵妇人,以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亲手断送了自己兄长的性命。

这变故连卓倾默都没想到,也没来得及阻止,又看见那贵妇人——任贵妃杀了任大将军之后,先是疯癫大笑,而后看向卓倾默,轻启唇,兰音娇软,却道:“公主殿下回来的巧,赶快吩咐下去,准备参加我儿的登基大典罢。”

却原来,贵妃娘娘本来要和任大将军同气连枝,任大将军负责带兵打下明都城,任贵妃则要用宫中的暗线杀了皇帝与太子。可是先帝膝下唯有两子,年纪差的不大,且太子体弱,本来就不一定能够活得长久,哪怕任贵妃不做什么,这皇位也迟早会成为她儿子的,又怎么肯让任大将军坐上龙椅,回过头来再将她的儿子斩草除根?

任贵妃从来都不是蠢笨人,想明白这一点,便马上向先帝投诚献计,可最后杀了任大将军,她却也控制住了先帝与太子,以两人的性命逼着先帝写下禅位诏书。

后位空悬多年,后宫早就被任贵妃把持住了,可她却没有任大将军的沉稳,有些自得,便有些忘了形,却没想到,先帝势弱,却还能够坐稳那把椅子多年,难道真的是靠着懦弱?能够为皇者,到底不该是平平无奇的,不然,先帝的几个兄弟又怎么肯答应?

于是等任贵妃回神,便发现什么美梦都成了幻影。

尤其是发现自己的亲生儿子紧紧地跟在太子身后,根本没有朝她这个亲娘看过一眼的时候,任贵妃骨子里的疯劲儿便被激发了出来。她双目赤红,看着太子,像是在看一颗刺在她骨血里的钉子,却最终将手中的匕首横在了自己儿子的脖颈上。

众人一时不防,竟真的叫她得了手。

任家已经完了,她不要后半生都在冷宫中度过,也不愿意看见太子登基,自己的儿子还傻兮兮地做什么肱股之臣。

任贵妃一只手死死地钳制住小皇子的肩膀,另一只手中,匕首微抖,锋刃泛着浅淡的蓝光,阴森可怖,上面还留有任大将军的血。她说话却是温声细语:“儿啊,你是任家的皇子,不能做皇帝,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为娘没用,脑子笨,只能带着你一起走,来生给你一个好出生。”

她挟持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为换自己苟活,而是要带着他一起去死,一时间众人都被她的狠厉给镇住了。眼见着那淬了毒的匕首就要刺下,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都可能让小皇子丢了命,卓倾默一个箭步上前,不过,齐王的动作更快,他手上带着皮手套,一把将匕首抓在手心,而后顺着这股冲劲儿,抓住任贵妃的衣衫一起跌了出去。

在这场任家的谋逆之祸里,先帝失去了两个兄弟,其中一个还是齐王的同胞弟弟,他怎么能不恨。他见到任贵妃便绷紧了身子,手中也一直握住剑柄,才能够及时地出手救人。

这回忆从心中极深的角落里被扒拉出来,仿佛还残留有当年那股环绕周身的寒意与杀意,来自亲生母亲的恨太恶毒了,阴沉黏腻,安少白只是捡了一些关键说出来,可也不自觉哑了嗓音。

当年的小皇子长大了,有了新的名字,有了能够交心的朋友,有了甘愿沉沦一生的心上人,可是他再说起往事,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从那时候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场谋逆之祸虽是过去十多年了,哪怕当年言玖夜还只是个垂髫小儿,却也忘不了水泼过后,街道上任然泛着血腥气的淡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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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来随性洒脱,可是,从前是觉得这事到底与自己没有关系,便很少想起,后来与安少白认识了,还在他们关系较为恶劣的时候,言玖夜也从未想过要以此来攻击他,等到他们两个互相明白了对方的心意,言玖夜便将这件事深深地埋藏起来,不去触碰。

所以现在,看着安少白似无所谓地提起,眼中却有沉重的颜色,言玖夜抿了抿唇,勾住安少白的手指轻轻地拉了拉,小声道:“我在。”

她不会和安少白说什么“过去了”,过不去的,也没法不在意,不过今后,安少白的身边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他自己也是名扬天下的千障君白,不会再有当年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安少白笑了笑,轻捏了捏言玖夜送到他手心的手指,惹得言玖夜轻呼了一声,嗔怪道:“殿下倒真是被我教坏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比我还要孟浪了。”

不过由言玖夜打岔之后,安少白倒是不再沉浸在那些早该过去的阴暗情绪里了,当他当年和卓唯打架是白打的?他又继续说这个齐王:“先帝去后,兄长登基,确实年少,当时本来就有许多臣子不服我姑母做摄政公主,便进言要兄长禅位与齐王,但齐王本人在朝上厉声拒绝,并将那些出言煽动的人打为乱党,一句话便封堵住了悠悠众口。说起来,他本是个保皇党,是拥立我兄长为皇的,当年有机会做皇帝他不做,如今却在暗中行谋逆之事,我想不通。”

并非说一个人将一样东西放弃了,多年后他就不能再生出想要的念头来,可是放在皇位上却有些没道理。齐王当年放弃了能够做皇帝的机会,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不问世事,隐居在郊外的寒山上,只在每年上元节的宫宴上出现。

安少白和卓唯一直警惕着宗亲的觊觎,也不是没有查过齐王,可他过得太干净了,且自从他早年那位未婚妻因病过世之后,这个出名的痴情人便不近女色,再没有提过娶妃,所以并无子女,与他血缘关系最近的便是当今圣上与安少白,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想要抢那个位子?

安少白又道:“而且这些年来,兄长对他很是尊敬,从无轻慢,齐王也依旧是当年那般,听不得别人说权势和地位,说了便要与人翻脸。阿玖大概也猜得到,因为兄长身体的缘故,旁人对那个位子早就虎视眈眈,可众位宗亲之中,属齐王身边最是干净,从无幕僚之流。”

说起来,安少白就是不能相信,当年救他一命,又在众位大臣的反对声中坚定本心,拥立侄儿为皇的齐王,会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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