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 天生一对之凰倾国戚 - 燕九虞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31章

第131章安少白如今这模样难得一见,饶是言玖夜也知道他迷茫而痛苦,却也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悸动来,本来还不安地摩挲着扇子的手指更是抽动了一下,也没管现在还在府衙之中,人多眼杂,她还是男子打扮,身份更是安少白的幕僚,便做下了“犯上”的举动——勾住了安少白的手指。

心里越是知道这举动不好,却也越是勾得紧。

安少白的手指修长,白嫩嫩的,可摸起来才知道这双手上有不少伤痕和茧子,可以想见他这么多年来过得并非旁人眼中那般安逸,也不是像有些人酸的那样,只是因为有一个好出身,是千障谷谷主的侄子,便天然能够得到无数人的追捧与恭维——虽说这大抵也是个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安少白一身本事都是凭他自己努力得来的,这样想,言玖夜又想到自己这些年偷懒耍滑,在江湖上就如同那些整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一般,便有些脸热。

安少白感觉到言玖夜偷偷勾住了自己的手指,还不轻不重地捏着,浑身的僵冷气息便缓和了大半。他看着言玖夜,又听她说了句“我在。”便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也回敬她不轻不重的力道。

言玖夜嗔怪他孟浪,可还是提着一颗心不敢轻易放下,却又知道此刻是不适合做更出格的举动的,倒不是她害怕,只是被人瞧见了麻烦,她又懒得花费口舌,。可如今“玉公子”是安王麾下一介幕僚,也算代表着安少白的颜面,想到可能会给他带来点小麻烦,言玖夜又退缩了,微微用力,才将手指从安少白的手里抽了回来。

不过,眼底的关心不减,余光一直看着另一边,想知道秦翡吐露出来的东西到底能有多骇人听闻,,颠覆多少原来的表相。

千障君白面冷心热,别看他对别人冷冷地似不好亲近,拔刀出鞘的时候更是凶戾非常,可实际上他的心却柔软极了,也藏在并不是很厚重的铠甲之下,面对熟悉的人,总会偷偷露出他的柔软,小心而收敛地撒娇,像是在试探一般,叫人看的也要小心翼翼,生怕不留神便伤了他的心。

言玖夜有一双通透的眼睛,以及冷硬的心肠——她因为儿时的经历,以及这么多年来在江湖中游历时所见所闻,所以惯常是一副假面,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却也在发现安少白心中黯然的时候,鬼使神差,说了软话。

对安少白越熟悉,言玖夜便越是能够知道他的好,曾经的惨烈的经历只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点点的深痕,再提起的时候,安少白自然还是会因为这件事而伤心难过,但却只有短短的一瞬。

比起那些痛苦,安少白能够记得更多的,还是那些关心他的亲人,齐王当年救他一命,又在朝堂上断然拒绝了朝臣的提议,力挺当今圣上为皇,这些记忆深刻,所以如今发现齐王竟有谋逆之嫌疑,安少白却是迷茫了。

从当年那场朝堂之争之后,卓倾默以公主之尊摄政监国,辅佐少帝,而齐王却从人前消失,讨了明都郊外的那座寒山,在山上建了一所别院,从此隐居世外,不再轻易会见旁人——那些觉得他浪费大好机会,苦口婆心要来劝告的,或者想要寻个主人,以求从龙之功的野心之徒——就连当初齐王府的老人,他也没有带走多少。

那时安少白已经被卓倾默带去千障谷,正每日沉迷和卓唯打架,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愿意也不敢去听明都的消息,直到后来才听说了这场朝堂风波,当时便气得想杀人,却也对齐王好感倍增。

后来安少白的情绪稳定下来,人也在千障谷扎了根儿似的,开始跟着卓倾默学医学武,一晃数年,他长成一个翩翩公子,只是脸色微冷,看着不好亲近。

每年上元节的宫宴,安少白一定会在那之前赶回明都,也能在宫宴之上见到很多表里不一的面孔,看着那些人心中不切,表面上却还要恭维他的模样,倒是更想去和齐王道一声谢——儿时那场祸事之后,安少白被卓倾默带走,当时他浑浑噩噩,并没有和人道谢的念头,而过去多年,齐王已经隐居寒山之上,唯有在宫宴上才能见他一面。

安少白还记得那年上元节宫宴,他终于甩开了那些讨人厌的人,走到齐王跟前。那时他尚且年少,还带着几分稚气,刚刚养出的一点锋利刀意没能压住,偷偷冒出一点来,齐王见了他,微怔了怔,笑道:“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些记忆都还鲜明,所以安少白最是不能接受。

可是,正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表象能够骗人,记忆是不足够证明一个人的所有的,何况时间从来残忍,能够悄无声息地改变一切,包括性情。或许齐王当年没有过夺位的念头,可谁能保证,这些年来他没有过后悔?

但言玖夜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在这个时候,所有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还不如去好好寻一寻证据,齐王是好是坏,只要他曾做过一件事,便不可能不在世上留下痕迹。也或许真的是他们弄错了也说不定呢,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都说不好,谁都不能说“一定”。

可是,问题就在于这一点。秦翡被他背后的主人抛弃之后,人就像是一条疯狗,把和他有关联的人一个一个都供了出来,然而,他那个主子实在是太谨慎了,所有的来往都不曾留下任何纸质的证据,而据秦翡所说,每回来送口信的都是槐韶楼那所宅院的管家,可管家如今也失了踪影,在这偌大的明都城里像是一缕白烟一般消失了。

二十年来槐韶楼的传闻一直在明都为人说道,可是就连卓唯都不曾查出槐韶楼背后的主人悄然变成了齐王。这二者并无关联,又怎么更够凭一人之言而定什么罪?就算是言玖夜三人当时也在场,却也没有亲眼见到齐王出现。

因为没有能够作为佐证的东西,所以秦翡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像极了他在胡乱攀咬,弄得几位大人也是头疼不已。

不过总算,他们也没有忘记这桩案子最初是因为什么才闹得这么大,为什么聚集了他们这些人没日没夜地查案。问过秦翡关于齐王和谋逆之事,虽然头疼于现在没有证据,可他们也不曾忘了要问一问他为何杀汪莛——这也是秦翡亲口承认了的,汪莛的死于他有关。

那些意外发现汪莛尸身的世家子弟已经被等得心焦的家里人接回了家,不过虽然被强留在府衙几日,但他们也没有多少怨怼,离开时听说已经找到了杀害汪莛的凶嫌,几个人都微红了眼,笑说如此甚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是心肠再冷硬的人,也不能够真的遗忘了七情六欲,何况汪莛本该是韶华正好的年轻人,少年意气风发,还未成家立业,如今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还多日不能入土为安,想想便让人唏嘘。

说到这个,秦翡倒不是很在意,他自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现在满心都是“我不能活了,那谁也别想跑”的念头,所以交代的也很干脆,不过,不知道是他手上沾着太多人的血,还是他本来就是个阴桀暴虐的性子,秦翡对汪莛的死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后悔,反倒是在说出事情经过的时候,还有些不以为然。

汪老夫子也在场旁听,看着他这般模样,没有立刻抬起手中的拐杖将人打死,已经是压上自己大半辈子修出的涵养与冷静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秦翡这样的人,眼见着自己是没有活路了,除了攀咬出齐王来,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妻子离忧公主,早早便将她让自己暗中寻觅年轻男子骗走掳走,供她享乐的事情供了出来。

汪老夫子面露痛色,几乎要昏死过去,还是旁边的一位大人眼疾手快,帮着汪老夫子拿出了怀中的药丸喂他吃下,这才免了他当场气绝的险事。

这个时候,言玖夜和安少白已经说完了往事,她看安少白的情绪也没有多大的波动,两人便又回来旁听。

不过,等秦翡细说出来,众人才知道,原来汪莛的死没有这样简单。

汪莛虽然从小便是个混世魔王,整日斗鸡走狗,纨绔子弟该干的事情,恐怕除了常常去青楼楚馆溜达这件事之外,他都做了个全。

原本,秦翡只会在风月地去寻觅他的目标,那日在别处看见了汪莛,当时只觉这人皮相还算不错,却是没有立刻就生出险恶的心思的。然而,后来他又在槐韶楼中见到了汪莛,当时机缘巧合,两人聊了几句,秦翡发现汪莛看着是个性子暴躁的纨绔子弟,实则心里却像是一张白纸——他看着槐韶楼的美娇娘,眼睛发直,却在姑娘贴过来的时候匆忙收回了目光,耳廓还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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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翡当时便看中了汪莛的这一点纯真,也知道配上他的这副容貌,一定能够让离忧公主十分满意,离忧公主满意了,秦翡便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他就定了主意,三言两语,便将汪莛骗走了。

“但我又如何能想到,这位汪小公子不是被我骗走,而是处心积虑接近我,反而将我给骗了。”秦翡说着,有些咬牙切齿。

原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纰漏,也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和巧合,他在外给离忧公主寻觅年轻男子的事情竟然被汪莛发现了。但汪莛并未马上上府衙来报官,而是因为他自己的“侠士心”,竟然想出了假装偶遇秦翡,以身犯险去找寻证据的蠢办法。

言玖夜眼神一冷,问道:“你发现了,所以杀了他?”

据他交代,他以前哄骗诱拐的那些男子大多被转手送到了别处,可是人未找到,怎么知道不是被他给杀了。这人心狠手辣,心中并无半分怜悯之心,被抓住了也凶戾得很,当初为逼迫萧君彦就范,出手便让人折断了他的手骨,对石夫人也没有念旧情的意思,所以杀人也并非不可能。

秦翡看着她,牵起一个轻蔑的笑来,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我虽不怎么熟悉汪小公子,却不敢不认识身为三朝元老的汪老大人,就算是我,知道他带着这样的目的,也不敢干脆地杀人灭口的。怪只怪,那么凑巧,被他听见了我与属下商量谋逆之事,所以我不得不让人杀了他。”

其实那时候真是个好时机,华庭街上外族带来的动荡还未平息,秦翡不能马上将汪莛的尸身妥善处理了,竟也叫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让人去弄了一艘乌篷船,将汪莛的尸身藏于水下,一来,若是无人发现,他可以找个稳妥的时机将人处理干净了,二来,若是不幸被人发现,他也故意留下了一些纰漏,可以将事情推到那些外族人的身上。

这主意不错,若是当时没有贪心招惹萧君彦,后来还让他跑了,恐怕言玖夜三人也不会撞见秦翡意欲杀人灭口的场面,若是石夫人没有忽然生出一分悔意,打算去府衙自首的话,秦翡也不会漏夜赶去杀她灭口。

这一切的巧合凑到一起,生生毁了他多年的筹谋,所以秦翡恨。

这个人显然不会因为被抓住了便生出悔过之心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言玖夜忽然就没了兴趣继续听下去,背过身走到门口,门外晴空,天蓝澄净,可是渐渐地阴沉下来,虚空之中又飘起了点点的白色。那是砂砾一般的雪,好像在落下时从云朵里撕扯了一块下来,逐渐变成了飞絮。

言玖夜双目放空,看着这天上掉落人间的冬,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大地就会变成一片叫人欢喜的纯白无暇,可是谁都知道,这样的干净禁不得触碰,而雪积得再深,也不可能将底下的血色埋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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