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汪莛这件案子，由几个世家子弟在明月河上泛舟游玩时的一时好奇牵扯出来，以言玖夜三人凑巧在槐韶楼撞见秦翡杀人灭口而结束，虽然期间让许多人奔波劳累，可这结果到底显得有些虎头蛇尾，匆匆忙忙，话本子里的巧合都没有他们经历的这样诡异。但是就算他们觉得这其中还有许多未曾查明白的东西，却也苦于没有实际的证据，只能就此终结。
秦翡所言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他拿不出足够拉齐王下水的把柄，只是嘴上咬着不放，就算是闹了出来，也不过是一句“他已然疯癫，所以胡言乱语”就可以搪塞过去了。而卓唯带人去抄了离忧公主的府邸，也没能找到任何的实证。
但如今明都看着太平，背地里有多少暗流涌动，他们都清楚，所以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怀疑，也足够让他们警惕，所以卓唯也没有就此放下了，他虽不能正大光明地去询问齐王，可也能够在寒山之外布下更多的人手，加强了对城郊寒山的监管。
然而那位经历过大将军谋逆，经历过群臣朝堂争辩，经历过将权力的至高位拱手让人的老人依旧是那副隐居世外，诸事不管的模样，甚至他已经发现了寒山外多了不少的眼线，也没有一道折子直达天听，对卓唯这些动作提出什么不满来。
就好像是一汪深潭，平静无波，他们站在岸边上，投下一颗石子，也终究只能激起浅浅的涟漪，根本不能看清楚这潭水下面的深浅。卓唯明明有无数的手段，最少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是真要这样做了，反倒成了他主动挑事，不好交代，这感觉很憋屈。
结案之后，卓唯又忙了起来，就连本来不应该再在这些事情上纠缠的安少白也没能有时间顾忌群臣的反应，被他抓了壮丁，消失了几日。不过这些与言玖夜没多大的关系，安王麾下的玉公子再怎么受他“宠爱”，有些场合也不好出席。
不过言玖夜也没有闲下来，如今明都无人，浮海阁虽然只是在明都留了下点商铺，却也是要定期查看账本的，连皌和屈霖还在回来的路上，这事情就只能言玖夜先做着了。但她想起来还有个倒霉蛋萧君彦，便在一个午后带着疏妜乔装出了门。
明都城如今飘着鹅毛飞雪，天儿有些冷，言玖夜裹着厚重的衣物，身后带着个同样打扮的软乎乎、远远看去像是个小毛球的疏妜，疏妜手里依旧是那柄青蓝墨绘山水烟景的覃川纸伞，谁都想不到这伞里还有一柄能够杀人的秀剑。
上元节将近了，街道上多了许多的小商贩，热闹的很，这主仆两个一路走着，倒是有些流连忘返，若非言玖夜还惦记着去看萧君彦，在这街上逛一逛也不错。
其实言玖夜许久没有好好在街上逛过了，明都城的热闹好像已经成了回忆，此刻走在街道上，倒是叫她有几分新奇。她知道，若是往后再等上一段时日，到了春时，仅一场雨，一阵花开，明都城一夜之间便会由冬日转变为了温柔的春。这春比江南蒙蒙烟雨的景色少了几分朦胧美，但更有热闹人气，不过那时候街上叫卖的多是鲜花，走动间香气馥郁，而如今入目所见是各式各样的灯笼。明都城三四月是清风浮动、碧波潮涌，而上元节前后则是纯白与殷红，烧得人心中一直有股热乎劲儿。
除却华庭华春两条街，明都城其实都是热闹的，哪哪儿都是熙熙囔囔的人群。言玖夜一路穿行过红尘嘈杂，带着疏妜走到了一处客栈门外，丢给小二一小串铜子儿，便被笑脸迎上了楼。敲门时，只听得里间一阵脚步声近了，这声音沉稳有力，似无大碍了，叫言玖夜微微一笑，挑起了眉。
萧君彦打开门来，本以为是店家有什么事，却没想到在门外看见的是言玖夜，还怔愣了一会儿，才退后一步请她们进了屋子。
屋中干净整齐，床上的包袱收拾了大半，还有几件衣物没有放进去。
“这么快打算走了？若是我今日不来看你，你会和我说么？别我一回神，人都找不到了，还以为你又出了什么事。”言玖夜带着疏妜走进屋中，让疏妜把手中的酒坛子放在了桌上，自己也没客气，直接就坐下了，道，“我看你这伤也不好赶路，不如再多留一段时日，正好上元节要到了，到时候明都城可是很热闹的。”
萧君彦其实伤的不重，只是伤在手上不太方便，言玖夜也没听说魏幽近期到了明都附近，若是放萧君彦一个人走了，这么一个白白净净软乎乎的公子，她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萧君彦心中具体是个什么想法，言玖夜也说不准，只知道他脸皮薄，人彻底清醒之后，便自己出来寻了个客栈住着，不再打扰言玖夜，也没有劳烦别人照顾。言玖夜也不强求，顺着他的意思，隔了好几日都没有过来，谁想到一来便撞上他要走。
“走前肯定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的，我现在只不过是收拾一下行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常年在江湖上闯荡，这回不过是意外，怎么像是你落了伤一样，变得这样多思多虑了？”萧君彦决定了要走，便没再想过继续纠缠，不过，他看言玖夜竟然还是这般德性，来看他这个伤号，居然还拎着一坛子美酒，倒是叫他看了无奈一笑，“阿玖啊，虽然我不是很爱这杯中物，但是你这样……你看我现在这模样，让我坐在一边看你喝酒，你真不是来折磨我的？”
萧君彦这一回是栽得很了，为了养伤，不得不吃的清淡，好在他不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不然早就不干了。然而，就算是他不会很在乎这些，也不曾对酒水展露出什么喜爱来，可眼睁睁地看着言玖夜在自己面前喝酒，是个人都要馋。
言玖夜道：“怎么能这样说呢，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样一个坏心眼的人？你看你来的时候咱俩也就是匆匆见过一面，说了要一起喝酒，可一直没能成行。不过现在这不是正好，你要走了，我总得和你喝上一杯，给你践行啊。”
虽然她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言玖夜来看萧君彦还带着一小坛酒，倒也不是为了什么一醉解千愁，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许久没有喝酒了，想找朋友喝一口，现在萧君彦要走正好，这坛酒就算是给他践行了。
萧君彦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了，哪里能不知道她心里是从不会在乎这些的，肯定是自己想喝，所以才带着来了。不过他倒也不会为了这个生气或是郁闷，道：“我知道了，你肯定又要说‘小酌怡情’了，其实还是你自己想要喝酒。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左右你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言玖夜将桌上倒扣着的杯子翻了过来，笑问道：“好罢好罢，我说实话，本来是没想强求你喝酒的，但是现在你喝么？我就带了这么一小坛，就是你全喝了其实也无事。”
萧家百年大族，也是很有底蕴的，萧君彦就带着一瓶疗伤圣药，连安少白见了都有些惊奇。而萧君彦吃了药，虽然手臂的骨头还需要一些时日休养才能够不碍着他日后用兵器，但身体已经并无大碍了。
而且江湖儿女，哪个没有经历过浑身是伤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痛快事，所以萧君彦想喝，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小小地喝一点，是无事的。
萧君彦道：“看罢，我就说就属你有道理。”
没有道理也能给她说出一点歪理来。
但他确实也没有拒绝，端起杯子便让言玖夜给他倒满了。杯中酒液澄黄清亮，像是琥珀，萧君彦小饮了一口，竟在其中尝出了一点梅花的香气。
言玖夜有些自得，道：“去年收集了梅花与雪水，照着陆青教我的法子，我自己酿的。”
其实这酒也并非是什么绝世佳酿，但是也味道清醇，萧君彦又饮了一口。酒液冰凉，他多喝了这一口，也慢慢品出一份热忱来，他心想，这可能是因为酿酒的人心里一直温暖，所以酒水也不呛人。
汪莛的案子以离忧公主夫妻谋逆未遂结了案，言玖夜没有特意和萧君彦说这些，不过外头街道上人都传遍了，萧君彦也有所耳闻，今日见言玖夜来了，便猜出她是有事说了。萧君彦不禁有些觉得好笑，都说言玖夜没心没肺，他却见她因为顾及自己的情绪，所以拖到现在也只是说了一下那个害他的人已经伏法，却没有多说别的，当真是个心软嘴硬的主。
却没想到，言玖夜来见他，除了告诉他关于秦翡骗人掳人的事情以外，还将自己遗失的那柄匕首找了回来。
这柄匕首是多年前萧君榕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虽然显得很是不起眼，可在当时却是费尽了萧君榕的心思，所以萧君彦格外珍视，这么多年从不离身。却不知道是不是每日带在身边，萧君彦渐渐习惯了这匕首的存在，便“灯下黑”，不慎遗失了都没发现，才会牵扯出后来那些让人想起就咬牙切齿的事来。
再随性洒脱的人，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就忘了这样的羞辱。大抵也是因为如此，等言玖夜将匕首放在桌上，推至萧君彦的面前，就见他微微紧绷了身体，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拿起那柄匕首摩挲了一会儿，才好生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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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现在要走，其实也并非是被这事给吓怕了，只是我也想了不少事，这回出门时日也过久，是该回家看看了。”良久，萧君彦才道，“而且姐姐的生辰也不过就是几月之后，我不回去，恐怕真的要被狠狠地教训一顿了。”
言玖夜点头道：“君榕的生辰在初夏，确实是该好好准备一下了。”
她倒是没有忘记萧君榕的生辰，不过往年那个时候她都已经要离开明都，所以礼物一般都放在青雀岛上，算好日子寄送到萧家去的，今年却只能让管事的去准备这些了。
萧君彦道：“阿玖你的生辰倒是更早，也快要到了，这可惜我不能留在明都给你庆生，不过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到时候希望你能喜欢。”
言玖夜笑了笑，道：“你每年都有心，回回都是不一样的礼物，哪里像是陆青，每年都送酒，全是他自己新酿的东西，有苦有甜，就是拿我当帮他试酒的人了。”
不过她眸子深处却是阴沉了一瞬。早在这案子结束的时候，神秘人又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假面具，不过这回没有和言玖夜打起来，而是说知道她的生辰快要到了，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至于这东西，言玖夜可从不会以为会是什么好的，心里一直有个结，所以现在听萧君彦说给她准备了礼物，才不由得有些异色。
杯弓蛇影。
萧君彦喝了酒，虽然不至于这样就醉了，不过却也变得话多了些，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忽然问道：“不如阿玖和我一起走？你也好多年没有来过我家了，姐姐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从知道萧家的一些大人对自己的态度实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后，没有实在要紧的事情，言玖夜便从不登门拜访，原先还曾在年节里去过，后来就没有再去，除了和萧君彦萧君榕还有些联系之外，言玖夜和萧家其实早成陌路。
也不知道是萧君彦对这些天生没有什么心眼，还是他发现了，天真地想要回转，不过言玖夜心领了，却说：“今年恐怕不行啊，我有一些要紧事走不开，若是有空闲了，一定会去的。”
萧君彦听了也不勉强她，只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你若是要来，一定要先给我写信，不然我可能也出门不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