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安少白微微仰着头看着她,虽然是轻笑着,但是他的眉眼之间是没有轻佻或是得色的样子的,干净的像是被春风扫过了一遍,只留下点点深情藏起,话语中也满是纵容的意思。
言玖夜“凶狠”的神情便一顿,手指蜷起又松开,搁在安少白的肩上,渐渐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得额角相贴,可以直白地看清楚互相眼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言玖夜很少窥探人心,可是因为自己的种种经历,看人从来多一分猜忌,此刻看着安少白的眼睛,都要叫她整个人融化在那眸光里,颊上多了些热气儿,一时之间她都忘记了自己该继续说些什么。
回过神来,看着安少白“乖巧”的模样,倒是叫言玖夜生出些退意——不是因为后悔,或是害怕将自己的秘密这样轻易地就说出来而退缩,只是言玖夜在心里想,她当真要将安少白也拉下水,纠缠那还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的来日?
浮族与九州纠葛了数百年的怨恨,其实都不过是嘴上说说,那些人到了镜海的那一边扎下根来,眼前只有迷雾海的雾气云烟,许多人家数代不曾知道九州的风景,而长老们也都只是一代又一代地将所谓复仇的使命压在王位的继承人身上,直到出了一个不能按常理揣测的前代王女,才撕开了一些人伪装的脸面。
但是这并非好事,言玖夜的这位生身母亲到了九州还未一展宏图壮志,便一脚踩进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里,配上自己的性命不说,也让言玖夜生来头上便蒙着一层阴影。等到她年岁渐长,这背后的阴影便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爪牙。
那个神秘的男人自称是言玖夜同父异母的兄长,行事却是疯疯癫癫,一会儿说是来帮忙,却也能转眼便和言玖夜动杀手,而且言玖夜竟然不怎么觉得他是真的疯狂,所以更是让人觉得可怕。
言玖夜倒是心里清楚,知道不该顺着那神秘人的话走,但是奈何对方对古荒国宝藏钥匙就在浮族的消息深信不疑,便注定了他们之间将不得安宁,不是言玖夜想避开便能够避开的。
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两句话勉勉强强能够套用到他们两个的身上,可如今两个人却都是外表张扬,心中忐忑。
言玖夜微微低下头,几乎要将额头抵在安少白的额上,却因为距离拉近,更显得她那一双眼睛深邃——明明是漂亮的浅瞳色,可是望进去的时候,像是一汪看不清底的深潭,却能够让人着迷。
安少白平静地回望过去,心却狠狠地跳动着,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了句:阿玖杀我。
他本就为她倾倒,曾经一见动了心,如今两人凑得这般近,更能够看清言玖夜那双漂亮的眼睛,叫安少白几乎用了毕生的定力,才没有露出什么丑态来。
安少白当然看出言玖夜如今很是踯躅,便轻声问道:“阿玖可愿意说?不过来日方长,我也不愿意见阿玖为难。”
言玖夜一向随性洒脱,心中是有自己的计较的,能够让她出口前还要斟酌犹豫的话,想来应当不亚于惊雷,这不光需要听的人有准备,对于说的人来说,也不轻松。
言玖夜敛了笑,认认真真地说道:“你可以不听。你若是选择听了,这辈子就别想摆脱我了。若你敢跑了,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再沉到镜海里去。”
从前言玖夜说话,十句里有大半都是假话,就连威胁别人时也不例外,但是唯有说到要将人沉进镜海里去这一句是认真的,绝无半点说笑的意思。
若是之前,或许言玖夜只是会苦恼一会儿,等到真的认定了安少白,却还是能够干脆利落地直言相告,告诉他有关自己的来历,这些年来所有的故事。但是现在不行了,自从那个神秘男人出现,有关浮族的故事就不再只是个故事,如果那个宝藏钥匙的故事是真的,那么日后一定少不了纷争。安少白到底还是北朝的亲王,天然便站在和她不同的立场上……
言玖夜倒不是顾虑着将来两人会决裂——安少白不是那样的人——但是,那可是古荒国宝藏啊,每一回现世都会引来血雨腥风,九州之大,竟无一处太平地方。如今还有个叫人捉摸不透的神秘人在暗中窥伺,若是告诉了安少白实话,只怕是要拖他下水。
若是要为了安少白好,言玖夜是不该和他说这些的,但她又是如此地自私,就是想有一个人能够站在自己身边,这样她再面对风风雨雨的时候能够不寂寞。
想的多了,就会想更多,就会有更多的顾虑,有更多的事先约定。人都是贪婪的,在忧虑时也不例外。
心中想法转瞬即逝,言玖夜咬咬牙,还未说什么,安少白便抬手将她鬓边落下的一缕发拢在了手里,轻声道:“你是个什么猛虎野兽,山魅精怪,害怕露出真面目把我给吓走了?”
看罢,他多好。
言玖夜竟觉得双眼一热,唇边的笑意却又回来了,道:“吃人的妖怪,能把你吃的骨头都不剩!罢了,是我胆子小,有太多顾虑,却忘了少白不同于别人,是我一时着相了。”
于是言玖夜和他说从前往事,从很是久远的古荒国的故事开始说起,说到荒国被战乱所毁,以及之后这么多年关于荒国宝藏的传说,还有浮族。
“……七千里镜海的玖夜殿下。”安少白张了张口,想要说许多,却也不得不化为一声感概,“好罢,我唯一还剩下的一点小骄傲,在你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却不想,方才两人那般贴近了也没有什么,如今听了安少白这一句假的不能再假的“抱怨”,言玖夜的脸上反而多了一抹飞红,看的安少白很是惊奇,连忙拽住了她,仔细地瞧了瞧,唇边噙着一抹坏笑,故意问道:“是我方才说什么了,竟然叫阿玖闹了个脸红?”
其实他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方才那句话里藏着的小心思,不就是期待着将言玖夜光明正大娶进府里做安王妃么?言玖夜聪慧,哪里听不出来。只是安少白知道了她是浮族的少主人,若是她愿意,整个镜海将来都属于她,所以安少白才假意叹息,说自己的身份和她不相配了。
却没想到言玖夜一贯的厚脸皮听了这样一句话,倒是没撑住红了。
言玖夜“恼羞成怒”,连连在安少白的身上砸了好几下,气道:“若你要这样闹我,倒不如我现在就回去继承了那个位子,回来和你的兄长提亲!”
安少白也没敢抓住她这小猫爪子,只好连声讨饶。
不过言玖夜也就是说说罢了,她好不容易从镜海逃出来,九州的风光还没有全看过,怎么可能甘心回去?
从前言玖夜可从没有想过,浮族多年积弊遗留下来的和她自己这些年来的破烂事,有朝一日她也能够轻轻松松地对人说出了口——起先是有些磕磕绊绊的,可是看安少白一直很是平静地听着,好像言玖夜说的不是什么百年的积怨,而只是今日这家的花开了却被那家的主人折去了的日常琐碎的事一般,便让言玖夜也没有那么地在意了。
说到底,她已经离开镜海这许多年,这些恩恩怨怨也不过是小时候听的较多,也险些当了真,后来一意孤行离开镜海,到了九州,说她是被九州的好风光迷了心神也好,说她本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也罢,总归言玖夜是放弃了那些胡七八糟的“使命”了。
浮族的长老们乐见其成,他们都想要和自家血缘亲近的人来做浮族下一任的王,而言玖夜又如此地我行我素,偏偏他们管也管不了,一见言玖夜有退意,他们便也顺水推舟。若不是因为长老们互相争权夺利还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而言玖夜自己也清楚绝对不能轻易将权力放手,一直有所防备,恐怕现在言玖夜已经不再是浮族的少主人,七千里镜海的玖夜殿下了。
将这些事情说开了,言玖夜也没见安少白的脸色有什么改变,只是看他似对那神秘人的忌惮也厌恶更深了些,便笑了笑,道:“如今宁歌王女的陵寝又现世了,只是他还没有来找我要所谓的宝藏钥匙,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过,任他三十六计,我们以静制动,也并非不能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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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苦恼的还是情报的不对等,不过,言玖夜对古荒国的宝藏是没有一点兴趣的,安少白也是,所以只要神秘人还心心念念这那柄钥匙,他们手里也就天然有了一张底牌。
提起这个,言玖夜道:“汪莛的案子破了以后,他又出现了,给了我一瓶香丸,还说将来给我准备了一份生辰礼。是什么‘礼物’我也没多想,防备就是了,只是这香丸……少白,你还记得我在暗渠时忽然昏迷?你和我说我经脉的异状不一定是受了伤,也可能是中了奇毒,这香丸据他所说,便是我身上的毒的解药。只是我收着还没用,回去了给你看看。”
那时候在暗渠,神秘人眼见着前有安少白,后有言玖夜,不远处还有个卓唯时刻便能过来支援,虽然以他的身手也可以全身而退,但那时候他选择了先让言玖夜失去力气,靠的便是身上带着的这香丸。他以内力激发,香气虽淡,但悄然渗入肌肤骨髓,所以让眨眼便激发了言玖夜体内的毒性,叫她痛的昏死过去,也算是让言玖夜领教领教他的厉害了。
但是现在他将解药送了出来又耐人寻味,言玖夜倒不是不信这东西的真假,只是不明白他这番动作的用意,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可能这解药是真的,但是后面还有一连串的陷阱等着她,所以言玖夜只是收着,没有马上便用。
何况这东西会让人觉得经脉撕裂,身边没有人护着,言玖夜是脑子坏了才会用。
男人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噙着一抹假意的笑,说:“从前可不是我给你下的毒,阿玖不必如此看我。之前我虽用这东西让你尝了点苦头,但后来我想想,你是我的血亲,怎么能够有这么大的破绽,你合该强大,才能与我并肩。”
那时言玖夜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似笑非笑地回道:“你就不怕我没了这弱点,下一次将你堵住的时候,会真的砍了你的项上人头?”
神秘人当然没有表露出什么害怕的意思,反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言玖夜,一会儿摇摇头,道:“你身上的杀意淡了,是知道了现在动不了我,所以放弃了?这不像是你的性子。”
他竟还有些失望。
言玖夜身上的毒本来就是多年前提前给她准备的禁制,虽不是神秘人的手笔,但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可是这个人也不知该说他是自负狂傲,还是真有什么别的目的,竟这般轻易地将解药拱手送出,反而还盼着言玖夜早日将武道修炼至巅峰,然后与他一战。
可有时候他又极其地矛盾,盼着言玖夜当他是血脉最亲近的亲人,也会因为言玖夜对他的杀意淡了而生出失望来。
言玖夜看着他,依旧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那副假面具把一切真实的情绪都遮掩了,就连声音都不是真的,于是她懒懒地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过是现在杀不了你,我们日后一定会有生死一战,你且等着就是了。你都说我现在弱,何必着急呢?也不要把我当成是只有蛮勇的傻子罢。”
又是一言不合,不过言玖夜也累了,既然知道如今是打不赢他的,谁会故意上前去给自己讨不痛快?言玖夜不做这蠢事,便也就没了起初的耐心,挥挥手,道:“你不是要走,赶快罢,不然你喜欢到牢里住一段时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