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汪莛一案结束之后,神秘人再度出现,虽是为了“告别”,但他说的话却叫人不得不多想。想也知道神秘人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他却并非那般在意言玖夜,什么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不过只当她是自己手中的一个玩物,是用来讨他欢心的,所以他若是准备了一个杀招,言玖夜也丝毫不意外。
和人面对面的时候,哪怕那般不在意,心里却是紧绷着的,现在和安少白说起却带着几分轻松,只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的实力不济,担心也没有用不是?
但是她面上还是不显,依旧是大大咧咧的,说的好听这叫随遇而安,说的不好听了,便是她自暴自弃,不愿意多费心神了,瞧着当真是有些没心没肺的,反倒让别人心里揪着。若非安少白已经很是熟悉言玖夜的性子了,这会儿可能都要争起来。
而自从上次安少白和神秘人打过照面,两人打了一场,他没占到一点便宜,反而处处被人戏弄,心里压着一口气还没吐出来,这会儿听见那人走前给言玖夜留下的这样一句话,心又提了起来。
言玖夜感觉身下的人浑身紧绷,原本微微拧起的眉也松了松,道:“少白,你这肉都快要比木头硬了,硌人啊。”
他们现在举止暧昧,偏偏两个人都没在说不正经的话,互相贴近也不过是因为先前言玖夜紧张,下意识想要将安少白圈在怀里,不让他跑了,而安少白恰好看出她的忐忑,便也顺势而为,将人揽在了怀里。
或许起初安少白是有几分心思旖旎的,但是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剩了。他归心似箭,恨不能马上回去看一看神秘人留下的香丸是否有害,再调来人马,势要将明都城变成一只鸟也难飞出的地方。
本来该是言玖夜心中紧张不已,现在反倒是要她来安慰安少白了,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好玩,便多逗了他几句,道:“这么害怕我有事啊,那你干脆把我困在身边好了,叫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有难,便同当了。”
安少白的耳尖红了红,却沉下脸来,道:“回去了。”
方才说起浮族,说起古荒国的宝藏,这些世人追逐多年不肯放手的秘辛时,安少白却是不起波澜,现在不过是提到了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神秘人,他就紧张起来了。
言玖夜道:“好好好,回去了。”
心里却想:我方才真的有将事情对他说明白,还是说安少白根本没听清楚,怎么他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不知道是谁往她心里倒了一碗蜜糖水,甜甜腻腻的,却叫人不愿意满足。
……
幽静的僻巷中,老字号点心铺子的旧门帘换了新的,掌柜的终于从外地回来,收拾了并无多少灰尘的屋子,重新开门做生意。这铺子开在这样偏僻的巷子里,开门也是静悄悄的,左邻右舍都可能不知道,但也不过是一个午后,店中便人来人往,眨眼的功夫,几样点心便被那些老主顾们买完了。
连掌柜安安静静地待在柜台里打着算盘,时不时使唤小帮工做点事儿,没一会儿看见柜上的点心售罄,便微笑着走到主顾的身前,柔声道:“小店要打烊了,客人明儿请早罢。”
客人当然不愿意。
这是个年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姐,从前便爱吃这家的点心,这段时日见铺子关了门,换了别家却不满意,早生了一肚子的火气。本来她还觉得不该为此对人发火,可是一看这连掌柜不会看人眼色,消失这么长时日了,竟然还是和从前一般做派,每日只准备这么些东西不说,卖完了便要关门谢客,当真是叫人生气。
她是老主顾了,听说铺子重新开了门,都没有打发丫头小厮过来,而是自己亲自上门来捧场,原本不想训人的,可现在也忍不得了,微微抬高了声音,问道:“掌柜的这般做生意,倒是叫客人为难。你这么些日子没了踪影,却不像是从前那般安排了副手接管铺子,直接就关门半月有余,当真是任性妄为,有没有将客人放在眼里了?你现在回来了,还不多准备些点心,成日就是那卖完关门的规矩,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这么些年在连掌柜这里买点心,味道不必多说,用的材料都是一等一的好,所以主顾们以往都是争着抢着来的,这回铺子没有丝毫征兆地关了许久的门,好不容易开了,除了上门买点心,但凡和连掌柜脸熟的客人都要多嘴问一句:是否是家中有急事,还是掌柜的终于开了窍,打算在别处多开一家分店,这些时日不见人,就是去考察了。
但任你是骂她,还是说这些关怀的话,连掌柜依旧是那副笑脸,油盐不进,也不和人含糊,只说是一些不便与客人们说的理由,是真的有要紧事,不容的她耽搁,便走的急了些,没来得及安排人来接管。但说到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她没有个准确的说辞,倒是叫人看了气急却也拿她没办法。
有位客人走时愤愤道:“不就是仗着自己店里的手艺好,有我们捧场不愁生意,觉得比外面那些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强。呵,迟早有你哭的!”
连掌柜微笑着送客出门,回身放下了挡风的新门帘,挂上了谢客的小木牌,又去了后院里。
明都彻底入了盛雪天,这院子里的雪扫过了又积起,连皌索性也就不再管了,于是这才一会儿工夫,地上又多了一层纯白的毯子,有些薄,多踩几步便化了水又结了冰,足底咔嚓咔嚓地响着。
——此番景色,若是三五好友成群,在雪中围炉笑谈,红炭温酒,再来一桌打边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屋檐的一角延伸出去,留下窄窄的一条略微干净的道,言玖夜早前使唤陆离搬来了桌椅,如今正挤在屋檐下小憩。疏妜守在她的身边,打着伞。陆离没了地方落脚,孩子心性起来了,便跑到了院子里踩雪。
方才铺子里的点心一卖完,这小孩便马上钻回了后院,留连皌一人在外与人纠缠,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离当着是越来越狡猾,像言玖夜。但是现在看他玩的开心,倒也符合一个孩子的性情。
连皌在不远处站定,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到言玖夜的身边,道:“多日不见,这小子的身法倒是精进了不少。”
不过也是,日日在安王府旁住着,每日都有机会去人家府中胡闹,却没有讨得打,反而讨了几个“师父”回来,又是教他拳法,又是教他轻功的,千障谷的路子和浮海阁不太一样,不过他们教的也都只是些基本功,倒是不存在与内功心法不协调的状况。
陆离能够得此良师不易,想来他们也是看出了这小孩在武学上的天赋,看来要好好督促他了。
言玖夜道:“他都险些被人拐去千障谷了,不过这小子一根筋,不愿意,好说歹说才让他认了师父,旁人不知道,倒要以为我教的不好呢。”
连皌随口接道:“是我教的不好,崽子认生,不敢出远门。”
这处屋檐下也不过是能够遮挡住一部分的雪花,微微起了风,倒是带起一点纯白落到言玖夜的身上,有些微凉。言玖夜掀起一点眼皮,抬眼看了看连皌,懒洋洋起了身。疏妜便将桌椅收回了屋中,倒是在不大的地方又腾出点空位来。
言玖夜披着件墨色的斗篷,手脚蜷在厚重的皮毛下,只有一袭长裙微微拖地,能够看到裙摆处的暗紫色丝线中混着的银线流光,绣出的花纹繁复而贵气。而她起身时,一块卷云模样的紫玉晃了晃,言玖夜便伸出手抓住了在身前放好。那玉温润,紫色淡雅,映得她的手指纤长洁白,柔光半点飘荡在深墨色之中,犹如神来之笔,叫人看了挪不开眼睛。
许是天儿冷,言玖夜举手投足之间,没了往日里的欢闹,一双眸子虽是浅色的,水光潋滟,可细看才能发现言玖夜的眼底飘荡着一层雾气,将她的心思藏在了更深处,需要几颗玲珑心才能看透。
可是言玖夜一笑,便又有了从前那般随性的模样。
她道:“昨夜星夜兼程赶回明都,才回来一日便要开门做生意,你又不指望这铺子养活人,做什么这么急?我看你眼下青黑,脂粉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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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皌原本大半的身子都在外面,乌发染了霜白,却是衬得她的脸色也苍白。本来连皌也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是习惯罢了,但见言玖夜这般模样,她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按下心里的另一些念头,连皌挪动了一小步走进屋檐的遮挡之下,拍了拍身上头上的雪花,惊奇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竟让主子学会了关心我了,你们一个一个变化这么大,倒是叫我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我是外出了好几年呐。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少贫了。”言玖夜轻斥了她一声,道,“你这般聪慧,还能想不通道理?”
“那主子也聪慧,自然是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回了明都,当然要忙活起我这生意了,做什么还要多问一句?”连皌便笑意更深,眼神也不自觉往言玖夜手上的串珠飘去。
那是一串还未完成的木制串珠,倒也没有刻上什么花纹,但是木料本身的纹路就已经足够精美。言玖夜方才坐在屋檐下就是在细细地打磨这串珠,她也不心急,只求细致,累了便休息一会儿,虽然看着很是悠闲,可是连皌却知道她心里有多重视。
现在没有在打磨了,言玖夜便随意地将串珠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而串了三圈还有余,所以连皌哪怕已经心知肚明了,却还是忍不住余光扫过。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你都和我说了,惊险,也叫我酸。”连皌撇撇嘴,道,“我有什么想不通的呀,不过就是觉得我这一走才多长时间,咱们相处几十年了,我也没能把你带成一个贤家良母的模样,结果现在见你,竟然还愿意费心费力做这些琐碎事了。”
言玖夜不服,道:“难道我从前是有百般的错处,怎么到你嘴里,我是一点儿好也不沾边了?你这醋吃的好没道理。”
连皌道:“并非是说你从前无心做这些,你是有心了,可有耐心么?当局者迷,你是以为自己没有变过,我旁观者清,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不许我说一说了?怎么了,我家主子还学会害羞了,这安少谷主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啊?”
她就不期望能够得到言玖夜亲手做的礼物了,只是先前连皌还想过问她讨一块好料子,打算出去寻了匠人做东西,言玖夜给是给了,倒是肉疼。现在她却愿意拿出压箱底的好木料了,还是自己动手,也不心疼那些被浪费掉的边角料。
这东西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放出去也都是银子啊,可就这样在她手里被磨成了粉末,风一吹便散去了。
言玖夜道:“你无理取闹,我不许。”
连皌道:“好罢,不闹你了。只是你说你已经将往事告知安少谷主,他竟然没有别的反应,倒是叫我惊讶。我虽然知道你是嘴硬心软,却没想到,安少谷主的心也这么大,你们一个敢说,一个也没被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