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言玖夜追着安少白看了一会儿,不过,只是一些身强体壮的护卫,比不得江湖上的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安少白当然是无惊无险,她手中捏着的暗器也收回了百宝囊里。言玖夜这才将的目光从安少白身上撤回来,转身看着卓唯,道:“我便是喜欢如此,人在得意忘形之时,总爱说些秘辛,拖一拖时间罢了,有什么打紧的?不过,你武功最好,倒是讨了个轻巧的活,还好意思说我?”
“惭愧惭愧,谁让你以身犯险,小白就坐不住了,我不比他快,自然只能捡个最轻省的活儿了。”卓唯瞥了她一眼,又看着已经收刀往这边走来的安少白,撇了撇嘴,道,“得,得,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俩凑在一起,一个能说一个能打,我孤家寡人一个,说了也不得趣儿,不说了,不惹你们了。”
言玖夜轻哼了声,走到石夫人身边,轻声道:“方才行事唐突了夫人,在下给您赔个不是。”
石夫人猝然回神,看了看言玖夜,又看了看安少白和卓唯两人,神情复杂。不过也是,才险死还生,满腔怨恨与怒火还未散去,诅咒着秦翡不得好死,转眼自己便被人救下了,换作是秦翡失魂落魄被人压在地上。可是,真的看见他这样轻易便失败了,石夫人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良久,她才吐出了一直梗在喉间的那口气,终于也微微扬起了唇角。石夫人年轻时在家乡也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美娇娘,年华逝去,岁月却谨慎地在她的脸上轻轻刻下一笔,添了些许沉稳而温柔的颜色。这一笑,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石夫人起身对着他们三人行了一记大礼,道:“见过安王殿下,姜侯殿下,也谢过这位小郎君相救与我。说来惭愧,我早知道秦翡所作所为,却到了今日才下定决定要去府衙投案,没想到被他发觉,最后又峰回路转,倒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这一叹,听着云淡风轻,却恐怕叹尽了石夫人这些年月的种种你纠结与悔恨,言玖夜看着安少白,此间唯他身份最高,卓唯也看了过来,等着他发话。
安少白道:“劳烦夫人稍等片刻,过会儿自会有人护送你去府衙。”
石夫人便依言退开了。
秦翡不识得言玖夜,本来以为她不过是个路过的少年意气之辈,可是心中莫名存有躁意,在看见安少白现身之时,便化作了惊惧,转身便要跑。
这座宅院既然是为了不便于在人前露面的贵人准备的,除了富贵的布景和用具,自然也少不了密室密道,这水潭为何不深,便是因为水下有一条暗道,入口处就在亭中。但秦翡才转过身,手指尖还未触碰到机关,就僵在半途——卓唯那时正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后,还问:“上一回匆匆一见,还未问候过驸马和公主的身体安康否。”
身后水潭中,安少白一柄长刀已经快将秦翡的手下全打瘫在地上,身前又有个卓唯拦路,秦翡可以不认识言玖夜是谁,却一定忘不掉安王和姜侯的脸,他清楚这两人手中的势力几乎可以掀翻整座明都城,若是自己没有露出马脚也就罢了,如今却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过,逃不掉了。
所以言玖夜带着石夫人回到亭中,秦翡已经失魂落魄地跪坐在了地上,好像卓唯压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都有些多余。
“成王败寇,你这认命也太快了些罢?”言玖夜歪着脑袋瞧了他半响,挑起眉,“亏我方才和你打了那么久的机锋,说的我口干舌燥,原来我做了这么多的防备,对手竟然是个银枪蜡样头?”
恐怕就算不是,秦翡如今也再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了。他在槐韶楼的宅院里出了事,管家却没再出现,好像这宅子眨眼成了空宅,于是他方才那般推崇的“六爷”也再没有心思提及了。
成王败寇,若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便只有成没有败,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言玖夜三人自然也时时刻刻在注意着方才那个女管家,然而一直没有等到人出现,言玖夜还出去转悠了一圈,竟发现这宅院的另外两进院子已经没了灯烛的光亮,黑漆漆空荡荡的。言玖夜想着槐韶楼左右是跑不掉的,秦翡也落在他们手里了,便没有一一细看,很快便回来了。
不多时,商陆和卫梧都带着人赶到了,石夫人被一队人马护送回府衙,而秦翡的这些手下大多被安少白打昏,也是需要一个一个地绑好带回去,分开关押和审问的。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秦翡正要被押走之时,或许心中还是有几分不甘心,哑声问道,“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案子,也知道如今落到你们手里了,容不得我有半分隐瞒,迟早你们都能够查出更多,但是为什么,我自认没有留下把柄,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么巧撞上我要行杀人灭口之事,撞上我得意忘形,漏出了不该说的话。”
他说着,双目血红一片。既然已经被抓住了,秦翡丝毫没有打算隐瞒,因为他早对姜侯的狠辣手段有所耳闻,也知道安少白常年在江湖中行走,恐怕也知晓不少残忍的手段,故而早早便放弃了,默认下了自己和汪莛的案子有关的事。
但他最想不通的也是这一点。
虽然有所猜测,但听见秦翡自己承认了,场间众人还是一阵沉默。这倒也是,毕竟,从现有的线索来推敲,根本找不出丝毫汪莛与秦翡的关联,他们唯一只在一次中秋宴上远远地见过——或许根本没有看清楚,只是匆匆一面——汪莛并不认识秦翡。
他们只是知道汪莛死前曾经来过槐韶楼一次,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之后便失去了踪影,言玖夜因此吩咐笙烟去打听,而心中也留存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这种子在碰巧遇见落难的萧君彦之后生根发芽,让秦翡走进三人的视线,但说起来,今夜言玖夜三人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汪莛最后的行踪,也是因为从萧君彦身上得来的零星线索。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巧,石夫人今日下了决心要将秦翡的恶行公之于众,她知道自己也算从犯,此去九死一生,便想在临行之前,听一听笙烟的琵琶音。
卓唯道:“那可能是你造孽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所以机缘巧合,叫我们撞上了。”
秦翡道:“真是巧合?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巧合!”
可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难道是石夫人提早做了准备,安排了别的人去通风报信么?
言玖夜忽然上前两步,走到秦翡的跟前,问道:“不知道秦驸马前几日有没有乔装打扮,在槐韶楼中,哄骗了一位公子?我想就是你罢,你恐怕想也想不到,这位公子是我的好友,他被你所害,侥幸逃脱,逃来了我家。而他又正巧擅长丹青,清醒之后,画了一幅你的画像。”
秦翡的眸子颤了颤。言玖夜看的清楚,便知道,是他没错了。
这不过是才过去多久的事情,秦翡自然是记得的。他记得自己初见这位公子时,他一人伶仃坐在槐韶楼的大堂之中,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秦翡看人看眼,便看见了萧君彦眼中极深的落寞。
虽然不知道他是被哪家的姑娘伤了心,还是被这楼子里的美娇娘婉拒了伤心,可那落寞真真的,萧君彦又是一副好模样,是最容易招人心疼的。秦翡眨眼便起了心思,寻了个拙劣的借口,当时他觉得老天爷助他,这公子竟然天真至此,他不过是扯谎几句,掺着些真的话,便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公子哄骗了。
可萧君彦越是“不谙世事”,秦翡越是觉得他像个宝贝,便也不顾原来的规矩,才不过几日,便偷到了他身上的一柄匕首,急急忙忙送了信把人骗来,想要一举将人彻底攥在手心里——好送到那人的床榻上,给自己谋更多的好处。
秦翡又哪里能想到,素日里看萧君彦,人是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端的是温文尔雅佳公子,可是发现自己中了药之后,他的脾气却烈得被人折断了手臂也不低头,最后给他下了那等上好的催情药,却还被他给跑了。
萧君彦跑了之后,秦翡很是紧张了一会儿,但是想想自己行事都是小心为上,而这个公子显然不是北地人,约莫是没有靠山的,又中了药,这宅院不远便是华春华亭两条不夜街,就算给他逃出去了又能够讨的到什么好?
秦翡顾忌着这段时日不得轻举妄动,以免引来差役的查问,便由着萧君彦去了,第二日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新的传言,便当做他逃出去之后又撞进了别人的手里,拖着一副中了迷药和催情药的身子,手臂也折了一只,还能够怎么逃?
却原来,他败在自己的自负之下?
秦翡忽然疯笑起来,喊道:“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哈哈!这世间当真有这么巧的事么?!”
“是啊,就是这么巧。”言玖夜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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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几上摆着一副前朝流传下来的青瓷茶具,滚水烫过,正泛着丝丝缕缕的水汽,像是冷天里山间升腾起的雾一般。随后茶入杯中,水也入杯中,倾倒了初浸出的浅淡茶汤,第二杯水,才是香茗。
言玖夜难得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端坐着,看着笙烟泡茶。看她行云流水,纤纤素手,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主人又有了心事,奴可否听一听?”笙烟将杯盏推至言玖夜的面前,自己也捧了一杯,微微地抿了一口,道,“我愿意见主人来,但是却不愿意看见主人这副模样,也太叫人心疼了。”
“倒是稀奇,我竟然还能够听人说我招人心疼。”言玖夜看了她一眼,道,“你在槐韶楼里带了些日子,真是变得越来越浑痞了。”
笙烟道:“这样讨主人欢心,我便往浑痞那条道上一走不回头了。不过,主人如今这样,真真是叫我揪心,您不是才抓住了人,怎么还不开心呢?”
她说着,忽觉不妥,便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唇,斥道:“我的错。生死之前,不该说这些,罪过罪过。”
言玖夜便微微松动了凝住的眸光,道:“又没什么,可别耍浑了。”
笙烟便安分了下来,又问了一遍:“那主人可能将心中的烦心事说与奴听了?”
言玖夜道:“听这些做什么?想为我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