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终日在这明都“横行霸道”，卓唯这一回却是阴沟里翻了船，也被人打了，还打在脸上，一路顶着青青紫紫的模样骑马回来，倒算是出尽了风头。可等他走过拐角，却远远瞧见言玖夜与安少白两人并肩而行。

卓唯心道不好，沉着脸走过去，下了马便先是一通抢白。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人的性子，言玖夜便不用说了，天不怕地不怕，最爱瞧人的热闹，看见他这般模样肯定是要深问到底，非要知道个所以然来才肯罢休。

而安少白这个人和自己的纠葛海了去了，非要算起来，从他们两个在千障谷初见那时候起，就很少有安生的时候。等他和言玖夜看对了眼，就更是不得了了。

卓唯如今算是怕了他们两个了，这种时候他十分不愿意从他们口中听见任何话，哪怕知道他们的揶揄之中深藏着关心，等他们从自己这里问出是谁动的手，可能转身就要去给他报仇，但卓唯也怕。

实在是他累了，也是真的不愿意听，没什么好说的。他在外面奔走，就为了一点线索几乎和人拼了命，现在回来是要休息的，可没有多余的精力陪着他们两个胡闹。

所以他难得冷着脸色，末了还故意从这两人中间扒拉出一条容人走过的道来，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卫梧早先便得了同僚穿回来的消息，知道卓唯被人打了，脸上有好明显的几块淤青，便去厨房拿了一小篮鸡蛋往府门处走，正好遇见卓唯从外面回来。

要说卫梧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可是在卓唯手下的这些人里，就属他跟着卓唯的时间最长，甚至已经快要在西铭混上个官位，却不是因为他能说会道，知道阿谀奉承，只是因为他是个明白人，也懂得心疼主子，虽然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可是他实际去做了，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不过这一回卫梧一看卓唯竟然是气呼呼地，还奇怪他收到的消息不是说卓唯看着心情还好么，怎么这会儿他一看，卓唯可是一点儿都不好的样子，竟然让他都有些迟疑要不要迎上去了。

要知道，哪怕被人打了脸，落了面子，卓唯也不是个会生很久气的人，他一直都说人外有人，不可能为了这个生闷气。于是卫梧眼神一飘，往卓唯的身后看去，当时他就闭了闭眼，眉心微拧，悄悄叹了一口气。

卓唯的身后，言玖夜和安少白并肩走着，公子俊美，姑娘……也俊俏，他们的眉眼都温和，不留神和卫梧对上了视线，言玖夜还露出一个无奈地笑来，指了指卓唯，无声道：快哄哄他。

活像是哪家的大人对着无理取闹的孩子毫无办法一般。

这状似无辜的模样却骗不到卫梧。他心想，这三个人时不时就要这样闹上一场，也不知道是怎么还能做朋友的？

卓唯走的很快，只是瞥了卫梧一眼，看着他手里的篮子，撇了撇嘴，从里面拿了个鸡蛋滚在脸上。卫梧默默地跟上，却见安少白快走了几步，步子便一顿，认命地往旁边挪开了一步，也放慢了脚步。

安少白快步走到卓唯身侧，长臂一揽便捞住了卓唯的肩膀，两个人凑得近了，只听安少白道：“真生气了？不该啊，小唯脾气不是最好的么？我们还没有说几句，你就真的生气了？”

在府衙外被他们两个揶揄了两句，卓唯扭头就走，后面的两个人却是厚脸皮的，一见他是真在气头上，也没脸没皮地硬要贴上来。

卓唯推也推不开他，像个牛皮糖似的，把力气用在这种事情上。卓唯顶着一张臭脸，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打不过我的，真想吃一顿打了？”

是真打的那种。

从前他们两个人就不太和睦。

两个小孩子，正好在浑身是胆的年纪里。卓唯是被卓倾默和凤楼宠了几年，宠得他无法无天，而安少白刚来千障谷的时候浑身带刺，谁也看不惯，逮着一点小事就要骂人。

他们看对方，都是哪哪儿都看不顺眼，从卓唯初见安少白那时被他落了面子，之后两个人生活在千障谷里，每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却连当面的客套都不愿意维护，别说是一言不合了，就是只是眼神拧了拧，他们也要打上一架。

那时候安少白不如卓唯身强力壮，也没有他那样好的天赋，回回都被压着打，只是偶尔能让卓唯脸上也带伤。

被卓唯提起这个，安少白也不恼，只道：“我关心你还不行了？看来小唯是真的在外面受委屈了，快告诉哥哥，哥哥回头去帮你找场子。”

“就你还敢说去帮我找场子，呵。”卓唯硬是从牙缝里漏出一声讽笑来，“你看我都成这样了，换你去了，别人难道还会给你面子？别了吧，你有这个心，我心领了。”

卓唯其实也没有很生气，就像他常常说的那样，人外有人，他又不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哪能一直顺风顺水，什么坎坷都不经历呢？

就是有一点点的气，而这气还没有消了，又看见安少白和言玖夜这两个糟心的人，卓唯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别扭起来，气得此刻不愿意看见他们两个。

“不过你最近脸皮是不是越来越厚了？”卓唯瞥了安少白一眼，话里暗含的深意，当然是在指安少白自从和言玖夜亲近起来，就学坏了，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无法评判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只是想到从此身边又多了一个厚脸皮的人，顿觉前路坎坷。

安少白道：“我说心里话，不和任何人有关系，只是你从前没见过我这样罢了。你说我脸皮便厚，我却怎么觉得，你是在怪我以前不这样关心你呢？”

卓唯嫌弃地扭过头，心道这还不算不要脸？

言玖夜没有跟上来，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毕竟她如今的身份是安少白的幕僚，也不好和他们打闹太过了，落到别人眼里，要说她没规没矩的。

卫梧提着一篮子鸡蛋也走在后头，走到了言玖夜身边，小声问道：“玉公子和殿下在门口和我家公子说了什么，怎么他这样生气？”

言玖夜笑了笑，道：“他有生气么？”

卫梧摸不着头脑，问：“他不是在生气么？”

“卫梧啊，说你傻罢，平时倒还机灵，可到了该机灵的时候，你又傻了。”言玖夜摇摇头，道，“你家公子没有生气，不然，他早就动手了。难道他以前没有真的打过殿下么？”

自然是有的，而且还是动真格的那种，直把安少白打的鼻青脸肿。后来卓唯似乎也学会了一点仁慈，不往安少白脸上招呼了，但只要他们两个真的打起来，最后还是安少白先倒了，身上青青紫紫，稍微一动弹便疼得冒汗。

卓唯是绝对不会因为安少白是他的师弟也是他的表兄这样的身份有所顾忌的，若是真的生气，安少白也不会这样没脸没皮地上前去纠缠，两个人早就打过一场了。

那边，安少白还是缠着卓唯要知道他到底是被谁打了脸，卓唯不耐烦地道：“漠北那个刀疯子，你别想了，我都打不过。”

有些人在武道上走得极端，容易变得疯疯癫癫的，萧君榕那个“剑痴”的诨名人尽皆知，而这刀疯子也是一个。早年他扛着一把大刀从漠北道中原来，当时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江湖客都被他挑衅过，奈何这个人在武道上是真的极有天赋，早几年还是场场都败，到了后来，竟然没有人敢直面他的刀了。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卓唯倒霉，这个刀疯子平生最后一次败于人手，对手便是卓唯。

所以在明都又遇上了，哪怕这个人也清楚强龙不压地头蛇，也没忍住和卓唯打了一架，卓唯这些年有些进益，却只能勉强打个平手，脸上也带了伤。

安少白挑挑眉，道：“这人我记得前年和你打过一架，怎么还来？”

卓唯白他一眼，道：“我若是知道，改日我也换个名字，叫卓疯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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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能者多劳，卓唯这一趟出门，绝不比安少白轻松。

安少白去明月河边走过，又追着线索到郊外的山里捞了个人回来，接着也没来得及休息，和几位大人交代过事情，送言玖夜回家时又遇上了神秘人，后来更是因为萧君彦的意外闯入，他和言玖夜都提着精神，直到后来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

但卓唯也是实打实地在外面各处走过了一圈，不论是明面上的人，还是暗处的消息，他都亲自去镇场子，有些人和他虚与委蛇，有些人见了面就直接动过手，也是个累人的活计，可卓唯问了一圈，却没有得到什么能用的消息。

唯一还算比较好的消息便是他问过那些人，能够确认没有哪个接过杀人的悬红。或者说，道上就没有汪莛的悬红，这样看来，除非找到别的证据，不然卓唯都没法说这案子和他们这些江湖客有关系。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这边也遇上了许多意外？”卓唯停下脚步，也拦住了言玖夜，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说现在唯一的人证在府衙里看管，周围都是他和安少白的人守着，竟然也让人混了进来，在给他的药里做手脚。然后又是安少白与言玖夜在外面碰上的神秘人，前段时间在暗渠里叫他跑了，如今竟然还敢出现，并且企图伤了安少白，真真是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