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说起槐韶楼,言玖夜那一次和孙湄一同去见识了一番,在门外的时候,就听她说了一些往事。可这是大名鼎鼎的槐韶楼,在明都城里生活的人,恐怕很少会有人不知晓关于这座楼的故事。
这天下的青楼楚馆,大抵都是相似的。进到红绡朦胧的房子里,迎面走来一个姑娘,和她随意地聊一聊,可能就是一段旖旎而浅藏悲意的故事。
越国奢靡之风盛行,最出名的便是金陵的秦淮河畔,而在这明都城里,也有一条华春街,临着明月河畔延伸,一条街道,数座名阁花楼,往来行人不绝,爱看姑娘娇俏,沉溺于燕声软语之中。
二十年前,状元桥还未建起的时候,轻鸿桥上行人往来热闹,也听得旁边一座“淮韶楼”里的琴声歌声,偶尔看见一两个美娇娘站在二楼的围栏边,手中拿着一枝当季的鲜花,或是在互相的鬓边簪花,或是学一学那些信缘分天定的姑娘们抛绣球一般,将手里的一枝花掷出去,看那接花人无声地红了脸。
这楼里多是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女子,肤白貌美,樱唇秀眉,活像是从哪个画师的画里活了过来,北地难见,便也极容易将人的魂儿都勾去了。
她们本该是温温柔柔、羞羞怯怯的性子,偏又活在销金窟里,要在这种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只能笑脸迎人,久了,便学会了落落大方,眉眼却还是水乡的软糯味道。这些女子体态轻软,同人说话时也细声细语,柔情似水,叫人恍惚瞧见了江南的烟雨与杏花。
那个时候,“淮韶楼”里有个唱曲儿很是出名的姑娘,虽然她只会唱家乡的小曲,别的不愿意学,也学不会。她也不过就是一副嗓子犹如天赐,容貌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可就是她这些吴侬软语的曲儿,让多少人的心都陷了进去。
人若出名,便有许多烦心事、许多烦心人纷至沓来,这个江南女子也不能逃脱了。不知道是过了几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她越来越出名,还没有坐到花魁的位子上,便已经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淮韶楼”座无虚席,几乎全是点名要听那姑娘唱曲儿的。
那时候的“淮韶楼”和所有寻常青楼一样,有清倌红倌,只是稍微显得干净一些罢了。然而这红尘俗世里,哪里有真的干净的地方,更不要说华春街这一道,都靠着姑娘们卖笑过活。
有人位高权重,有人家财万贯,都想将她变作家中的一只金丝雀,每日鸣唱,独给一人听,可是这女子不愿。
于是她在韶华正好的时候,死了。
大好年华的女子,一生还未走过几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人随意用草席裹了裹,丢去了城外某处,从此再也没人会想起,曾经“淮韶楼”里有个擅唱家乡小曲的女子。
这华春街上不管何时,都会有一些人永远也再见不到,“淮韶楼”少了个只会唱家乡小曲的姑娘,还有许许多多才貌双绝的女子。这里的姑娘若是故去了,便真的如同她们鬓边的花,零落成泥,捧也捧不起来了。
但谁又能想到,后来,那位早逝的姑娘有一位昔年好友,几经辗转,终于盘下了这座楼,楼中的槐树多植了几棵,名字也改了,变成了“槐韶楼”。此后数年间,这满街的红绸琉璃灯里,只有槐韶楼的门口永远挂着两盏白纱灯笼,灯笼上的绣工精湛,槐米和红梅分列两边,都开的正好。
听言玖夜说如今槐韶楼的花魁笙烟是她的人,安少白有些惊讶,却也并非是十分地吃惊。青楼楚馆这样的地方,三教九流多,消息也多,若要收集这些情报,青楼自然是首选。
言玖夜却道:“那姑娘与我有些渊源,却是被别人送来的,我本不想收下的,也没有想过要把人放到青楼里去。我给过她选择,她却选了去青楼寻个生计,我也拿她没法子。后来想想这既然是她自己的决定,若是能用,或许能解某日燃眉之急,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明都城里,表面平静,却如深潭,水下暗流汹涌。言玖夜这么一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却也知道有些东西不好去触碰。她当然能看出如今明都城里多方势力正为了那把椅子较劲,而叶家一家老小都在明都,言玖夜也就安分下来了,从不主动去触及这些东西。
本来从认识卓唯开始,言玖夜就自觉停下了将手中势力发展到明都来的动作,一来她的浮海阁都在江南,而浮族所在的镜海在江南以东,本就不怎么牵扯到北朝,无需锦上添花。二来,给卓唯一个面子,不和他打这种无所谓的小擂台。
原来放任笙烟去做,言玖夜只是带着一点点小心思,也没有指望她真的能够探查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为己所用,却没想到,到了今时今日,遇到了这样的局面,她竟然真的可能从笙烟那里得到什么线索。
她微微一笑,道:“可见这世间巧合,总让人想也想不到,却在某些时候,真像是一场及时雨。”
安少白也笑了笑,道:“本来我在槐韶楼里也有个眼线,只是如今没有了,倒是阿玖你撞上了这个巧。千障谷里,再找不出一个比现任花魁出色的女子,眼看着这么一条收集秘辛的线断了续不上,我本来还觉得可惜。”
言玖夜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道:“姚金娘?”
安少白说话都这么直白了,言玖夜又不是脑子笨的,自然马上便猜了出来。若说什么人被言玖夜这碰巧一撞,那也只有前任花魁姚金娘了罢。
“想不到啊,原来你手底下的人也会做这样的事。”言玖夜想了想,又自己给自己解释了,道,“我知道,一定是卓唯亲兄弟明算账,要价太高,你烦了。”
安少白道:“是也非也,不过我这边分担一点,藏在暗处,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不是么?”
何况这槐韶楼根本不像是表面那般,那里面的水深着,就连姚金娘身在其中数年,也不敢说将槐韶楼摸透了。
他们两个百无聊懒,坐在院子里闲聊了一会儿,兴起时又起来比划了两下。安少白虽不善武功,但他的功夫放在江湖之中,也是能上天魔榜,且位列前席的,谁也不能腆着脸说一句差。
江湖之中有一榜单名曰天魔,这名字直白粗鄙,指的就是那些年不过而立,便已经本领高超,如同老天爷给了他多一分的天赋的存在,寻常江湖客是人,而那榜上有名的人都如妖似魔。
安少白师承姑母卓倾默,能够把卓唯教的这么厉害,安少白自然也学的不差。他并不是只会刀,而言玖夜师承许多古书古籍,也是个出招有百般变化的人,他们两个在这小院子里过招,收发之间,游刃有余,顾念着屋子里还有个病人,他们谁都没说话,过招时谁也不含糊,可竟只有浅浅的风声。
闹腾了这一场,言玖夜终于又寻回了自己的困意,被安少白哄去床上躺了一会儿,便睡着了。不过,言玖夜这一觉睡的虽然安稳,却是因为心里记着事,屋外才将将亮堂了一点,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晨光,就将言玖夜从睡梦中唤醒了。
安少白坐在高椅里将就了半宿,也睡的不沉,言玖夜刚刚坐起来,他也睁开了眼睛。
萧君彦还没有醒过来。
而言玖夜终于也想起来,今日休沐。平日里言玖夜偷溜出门,总有叶岏和莫氏给她打掩护,谢氏也不是会将一件事揪着不放的性子,哪怕知道了她总是溜出门,可是知道言玖夜心里有分寸,便也就随着她去了。
可休沐了,家中就多了一尊大佛,谁知道老爹会不会一时兴起,手又痒了,想要检查检查她与叶岏的武课。若是老爹开开心心跑到言玖夜的院子里却没找到人,问过之后得知她是偷着溜出家门的……
言玖夜可不敢想,也不想再去练武场领教老爹的功夫了,赶忙和安少白说了一声,趁着还在黎明时分,明都城最是安静的时候,借着安王府的道,小心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疏妜的突破还没有结束,房间里透着一点昏暗的烛火。言玖夜放缓了步子,悄声过去瞧了一眼,陆离歇在疏妜房间的外间小榻上,两个人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
言玖夜放下心,回了自己的屋子,换好了一身裙装,再出门时,陆离还未醒来,她便又折返回去,提笔写了叮嘱他的话放到他的枕边,便往自家的大门处走。
这大清早的,城门才开不久,街市上都没有多少人影,叶家的门房刚刚换了一班,就见他们家二小姐一个人也没带,打算出府。
循例门房是要问一问、拦一拦的,但是能留在叶家的人,极少不知道言玖夜这些年都很少在府里事,他们都说自家小姐是在江湖上闯荡的侠客,和那些闺阁里的小姐不一样。
所以这门房也不过是对着言玖夜颔首行了礼,道了一声“小姐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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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回道:“辛苦了。”
她不会让人因为自己的事为难,便也不用他问,道:“我今日约了朋友,一整日都不回来。若是老爷问起,你就这样说。”
门房点头应是。
等到言玖夜回到小院里,萧君彦却还是昏着的,她进屋去看了一眼,虽然不能说出什么名堂来,可萧君彦脸色惨白得几乎要透了光,好像短短一夜之间,人都瘦了。
“阿玖莫急,也无需担心。”安少白道,“那药药性猛烈,没有对应的解药,我用药丸和针刺虽然帮他纾解了大半,却还有小余半,全靠他自己硬抗过去的,难免会损了些精力,看来是不能马上醒过来了。”
但他们却不能将时间耗费在等萧君彦醒来这件事上。
言玖夜盯着他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血痕,摇摇头,道:“我总有种预感,君彦醒来之后,能够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安少白道:“东明会留在此处守着。我们先回府衙一趟,看看卓唯这厮回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