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只是曾经，安少白还只是拿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古旧故事当范本，说了调戏人的话以后，身子都变得僵硬，说话磕磕绊绊，如今他竟然说出了“夫人”二字，还没有脸红。
换了旁的姑娘，恐怕都不会让安少白把话说完整了，可到底是言玖夜先撩拨人家的，这会儿她心里想的是：未有三书六礼，三媒六娉，哪里来的“夫人”？安少白说话竟也变得如此孟浪了，厉害，真是叫我有些招架不住。
可等她满心“战意”看过去的时候，直挺挺地撞进一双笑眸里，便知道他是在逗人。
若不是眼下还有个昏迷了的萧君彦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几声模糊而深含春意的羞人呢喃，言玖夜可是真的要上前去给他一点教训的。
从前只有言玖夜撩拨别人的份，被安少白反过来撩拨了，这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可是这怔愣缓了过去以后，终究还是两个人都微红了脸。
能够把嫁娶之事拿来说笑逗人，不是轻佻孟浪的，就是心里当真。
言者有意，听者也并非无意。
安少白动了动唇，轻声道：“这般孟浪的话，阿玖听了不要当真，不要生气。”
心里却在想，他早晚有一日要寻官媒去敲她叶家的大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绕着这明都城走上一圈，光明正大地迎娶言玖夜做他的安夫人。
从此以后，千障君白，浮海一夜，江湖远游，也是一对令人羡艳的眷侣
言玖夜到底是胆子大一些，更是金陵秦淮河畔的常客，只是胡乱想了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便将脸上的热意压了下去，道：“我当真了，你要如何？”
真真是，不爱落了下风，连这样的话也要回击，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当婚龄，喜欢她的男人绝听不得这个？
言玖夜可不知道安少白心中的汹涌和压抑，只见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抬手取下了床架上的钩子，放下幔帐把萧君彦隔在了里面，而后转身慢慢地朝着自己走来。
安少白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言玖夜，似要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视线里一样。明明他们两个方才都带着一分说笑的意思，可现在安少白脸上没有一分笑意，就是他做事时候那般认真的样子，沉沉重重的，要砸进人的心里。
他这样子看的言玖夜心里一跳，忙说：“病人要紧，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你分心，我去外面等你。”
甚至还没有等这话说完，言玖夜就溜了。因为如果不跑，她也怕听见什么能让人昏了头的话。
留安少白一人立在原地，似是被惊得呆了呆，可惜言玖夜没敢回头看，不然一定要被安少白的那双眸子拉入深潭。
“我怎么变得这么胆子小了，这没道理。”言玖夜一溜烟跑了出去，和方才乖巧地坐在门口时不一样，她一直走到墙边，拿自己的额头抵着墙，感觉到石砖冰凉寒意，“方才我就应该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的，怎么一见他的眼神就怂了，安少白精通医术，莫不是连西南的蛊术也通晓一二罢？”
“不对，不对，安少白真的学坏了，原来他可不是这样大大方方的，只是人怂，借口壮胆。”言玖夜一个轻巧地翻身，站到了院墙上头。这高处风大，她低头来回走了好几遍，嘀咕着，“我以后改了，再也不信这世上没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了。”
可是再怎么找借口，言玖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心鼓噪得真实，所以更是让她战战兢兢。
如果他们两人只是寻常江湖客，此时此刻，在两个人不知不觉互通了心意以后，再听见安少白说这样的话，言玖夜一定忍不住扑上去，不管不顾先答应了，先把这么一个人扒拉进自己的碗里，不叫别人觊觎。
言玖夜有几分懂安少白的顾虑——哪怕他自己没有，但却会有许多人拿着亲王的身份压他，不让他随心所欲地做事。可偏偏，在他们两个这场日久生情的故事里，最有阻碍的不是安少白皇族的身份，而是言玖夜身上这些有关身世，有关旧怨的琐事。
偏偏这些还只是浮现出迷雾里的一角，就连言玖夜都不肯定，此生往后，会遇见什么不可估计的事情，或者等她查到了昔年旧事，她要怎么做，她如今也不知道。
言玖夜就像是一片浮萍，看不透自己今后事。
若在以前，言玖夜才不会管这些，她一贯没心没肺，乖戾跋扈，这不是说笑的。可如今，因她真的将安少白放在了心里，竟然也生出这些顾忌来，于是更对自己这麻烦的身世心生厌烦，对那神秘的男人更是多了一分杀心。
没有谁愿意被人打搅平静的生活，如果还要连累旁人，这份焦躁和愧疚迟早要压垮了言玖夜自己。
言玖夜心想：好在是安少白。
本因性情相似，两个人的名字被人并排到一处许多年，后来见了，言玖夜本来觉得传言不能全信，安少白和她的性情其实一点儿也不一样。如今言玖夜依旧这样觉得，可是也明白如果是安少白，知道了那些恶心人的事之后，也一定不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安少白一定不会，所以言玖夜不怕，也决定了要将所有和盘托出。
就像是一只凶狠的野猫，终于遇到了那个能让她放心的人，于是敢收拢爪子和尖牙，将柔软不设防的肚腹露出来。
可惜死者为大，不帮着汪莛把案子破了，饶是言玖夜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觉得有几分愧疚。
言玖夜在这窄窄的院墙上来回走着，她脑子放空的时候，便会如此，手指也不自觉地动了动，抓住腰间的扇子，也不知道这扇子的机关到底是藏在何处，旁人来看，也只能看清她不过是手指微微动了动，甚至都没有拨动什么机关，扇骨便已经合拢，剑刃出鞘。
“千机”窄细纤薄，虽比不得那些薄如蝉翼的宝剑，却也是用了上好的材料打造的，又有精巧的机关，这几年最是得言玖夜的喜欢，常带在身边把玩。这会儿她无意识地亮了剑，剑身映着天上的月，言玖夜低头看了看，看见自己的小半张脸。
长夜漫漫，若是在以往，言玖夜也不是没有过彻夜不眠，但大多是抱着酒坛子痛饮，或者有时候离开了一处熟悉的地方，路上有些难以入眠，却从来也没有今日这般过得煎熬。
终究还是收好了剑，“千机”又变成了一把看着富贵的玩物，垂在她的腰间。
……
萧君彦的情况不好不坏，他身上的药物并没有什么棘手的，倒是因为之前收剑反伤了自己，把自己弄昏了过去，体内的药性也没了内力压制，重重反噬，有些麻烦。
不过也好在萧君彦是个内力深厚的，安少白辅以药物和针刺，总算让他稳定下来，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狂躁了。只是萧君彦到底是中了催情药的，这部分药性还没有全部解了，只听他还在小声说着梦话，恐怕是梦见了什么心上人。
安少白无意留下听人心中的秘辛，便也离开了屋子。房门留下一道缝隙，安少白回身一看，无奈道：“阿玖，做什么站到墙上去？就算你轻功好，步子轻盈不怕摔，可毕竟就那么点地方，站到上面，也不觉得累？”
言玖夜轻哼了声，道：“上面视野好，我等着你的信使回来。你出来的正巧，我已经看见人影了。”
信号弹没能叫来人，安少白便将自己养的那只雕鸮叫了过来，让它去安王府送信。
来人一共四人，贵精不贵多，言玖夜一瞧领头的是东明，便放下了心，轻轻一跃从墙上跳了下来。作为六鬼之一的东明，别看他模样有些凶，可人很憨厚，这段时日亏了他照顾陆离。
东明带着其余三人感到了言玖夜的这处院子里，安少白问：“先前见了信号弹，为何无人响应？”
东明马上将之前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事情竟然几乎于言玖夜猜测的一样，他们被一封假的指令拘在了府中，就连府衙那边传消息过来，也是这般情况，若非后来安少白让雕鸮传信，他们如今还纳闷为何信号弹打出了两回。
安少白冷哼一声，道：“第一道信号弹也就罢了，见到第二道，难道不会多想一想？只因为有先前的一道命令，就略过后面所有不管了么？你在战场上也知形势瞬息万变，难道你也要苦守最初的指令？”
是这个道理呀，举个最粗浅的例子，若是主子让属下去杀人，在属下还没有成功之前，主人又改了主意不想杀了，难道这个时候属下还要继续动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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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明额上滴落一滴汗，道：“是属下等的过错。”
其实因为一些意外，这一队六鬼受训的时日较短，其中包括东明，原本就是军中选拔出来的，又不是位列上席，寻常只是听从上峰的指令做事，如今也还没有适应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完全不能够和他们的前辈相比。
他们的经历完全相反，自然，做事的风格也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