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言玖夜说话的时候，不管她是说笑也好，可以奉承也罢，她总是一副笑眸，笑吟吟地看着人说话，便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而她轻声说话时，嗓音总是会被压低一些，尾音却要上扬，像极了她的性子，也撩拨得人心里一热。
安少白道：“这世上哪个人不是只存在一个？”
“哦？”言玖夜又凑得近了些，盯着安少白的眼睫，竟也没抓到他的慌乱，便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酸甜的滋味了，道，“酒都没同我喝上几坛子，醋就要先喝饱了，也不怕酸倒了牙。”
安少白便侧了侧目光，闷声道：“不是说要把人抬进去么？”
言玖夜闻言看了看萧君彦，这小子现在可没个好模样了。只看他一身白衣沾了灰尘草屑，点点泥水糊满了他的双腿一直到腰间，发冠也丢了。言玖夜伸手拨开萧君彦的袖口，不出所料，鲛衣也不在他的身上了。
她眸子一凝，半开玩笑地道：“如今劫色，还带劫财的？还是说这小子傻乎乎地露了财，别人打劫时又见色起意了？”
虽然也不无可能。
鲛衣虽是刀枪不入的防身至宝，但一直很少出现在世人眼中，所以世上流传的基本都是世人杜撰，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见过鲛衣的模样。而这鲛衣遇火光显水纹，本身品相也是不错，看着就是一件贵重的东西。
只是，萧君彦穿在内里的鲛衣都丢了，真的很难叫言玖夜不担心他的清白。
言玖夜苦着脸躲过萧君彦护理乱抓扯过来的手，从百宝囊中抽出一捆细绳把他给绑了，想了想，又拿出一块玉佩，也用绳子系好，系在了萧君彦的额头上。
安少白便伸手抓着萧君彦的肩膀，想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可是，萧君彦本也是个武艺高强的江湖客，他忽然用了很大的力道往下坠，安少白一时不察，竟然没有将人拉起来，还险些自己弄了个跄踉。
原来是萧君彦如今受劲力反伤，体内烈性的药物没了内里压制，来的凶猛，就像是高烧不退的病人，脑子明明已经很糊涂了，可他自己心中自有“清明”。
萧君彦重又坐在了地上，他的一只手的骨头已经折断，无法用劲，另一只手也被言玖夜拿绳子绑了起来，动弹不得，可他竟然学会了整个人往地上扑。大概是坐下的时候感觉到身下石头制的台阶很凉，所以他一个劲儿地要把脸贴到地上。
言玖夜看的一呆，继而哭笑不得地上前去帮着安少白拦住他。
“这小子，等他醒过来，我可要好好地骂一骂他！”
若不是安少白和她拦着，好几次萧君彦都快要扑在地上，如果不是他们拉住了，只怕萧君彦那只已经折断了右手又要遭殃。
按理说，萧君彦遭了大灾，于情于理，于这般场合下，都不该笑的，但言玖夜看着看着，唇边便偷溜出一抹笑意来，“这可真是……唉。”
安少白道：“既然他不配合，阿玖不介意我手段粗暴一点罢？”
言玖夜摇摇头，道：“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若不是看他有伤在身，恐怕我都要动手，看看能不能把他打醒过来了。”
将萧君彦从门口抬进屋子里，本来并非一个艰巨的任务，可坏就坏在他一身狼狈，不知道身上哪里还有没有伤，安少白是个做大夫的，哪怕嘴上说醋了酸了，心里也着实对萧君彦这般的存在有些芥蒂，可是看着他这样，也也难硬下心肠。
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把人挪动了，安少白回身就把言玖夜赶出了屋子。
知道他要给萧君彦检查身上是否有其他的伤口，还要仔细看一看他的情况，言玖夜也不胡搅蛮缠说玩笑话了，安少白一抬手，她便从善如流退到了屋外。
屋外，院中，月光投下一小缕，照在院子里一颗枝杈干枯似已经枯死的老树上，言玖夜走近了看，又发现星点的绿色芽孢。
她手中转着扇子，轻笑了声，转身寻了块石头墩子坐下了，头顶便是那老树略有几分阴森的树影，地上月色苍白。
“还不到春风来的时候，不巧啊。”她轻笑着说，双眼看着屋子，却又好像没有看那边。
言玖夜双目放空，一抹笑僵冷在唇角，但若是遮住她的下半张脸，只看她的眉眼，却又会发现，她一双美目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还紧绷着，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黑夜里窥视，容不得她一分一毫的懈怠。
一人独处的时候，言玖夜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安少白走出房门的时候，月上中天，夜已经很深了。他刚打开门便看见言玖夜背对着他屈膝坐在地上，闻声回头一看，轻声问道：“如何了？”
并不知道方才独自一人时，言玖夜想了什么，但安少白敏锐地感觉到她有些疲累，便走过去在她身侧一撩下摆，也坐下了。两个人并着肩，安少白没有开口，言玖夜便自觉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安少白道：“并无大碍。”
言玖夜闭着眼睛哼笑了声，道：“没了？”
安少白道：“我若详说，怕你听了生气。”
“说罢。”言玖夜叹了口气，道，“若是你下一句便告诉我，君彦清白不保了，我也受得住。”
“没有这么遭。”安少白这时候也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位萧公子生出同情，“他身上虽然中了烈性的催情药，但之前一直被他用内力压着，只是方才收劲反伤，没能压住，才发作了。”
言玖夜道：“我若看一件坏事，喜欢先问最坏的结果，这样听到最后哪怕只是好上一点点，也能让我松一口气。”
安少白道：“他身上还有迷药的痕迹，不过或许是下的不多，或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被萧公子自己的内力化解了，对他的影响不大，所以方才他还清醒着。只是，他身上的催情药却是难缠，应当是某种秘藏的好药，我给他吃了几丸药也没能化解，只好扎针放血了。明日等他醒来，恐怕会有些虚弱。”
“这倒无妨。”言玖夜又问，“那他的右手骨？”
安少白答道：“打折的，应当是个老手，很利落，却也没有伤到筋。我已经帮他接上了骨头，只要多加注意，养上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可就是这一点，让言玖夜和安少白的脸色都不太好。
手法利落，是个老手，在这个时候，总让他们想起汪莛的案子。
“君彦虽爱箭术，但身手也很不错，我是打不过他的。”言玖夜一动手指，“千机”再次出鞘，被她拿在手中，在地上写划，“他身上还有一件防身的鲛衣，如今不见了，那么现在我能够想到的，无非两种可能。第一，这小子不甚露了财，所以被人下了迷药，盗走鲛衣，或许君彦一时压制住了迷药，双方起了冲突，君彦的手被打折，可这却无法解释后面的催情药。好罢，就算是对方见色起意，说得通，却也很奇怪。第二，君彦因容貌被某人看上，用了某些法子让君彦中了迷药，想要得到他的人。这样势必会给君彦沐浴换衣，所以如今鲛衣不在，至于君彦被打折的手骨，可能是他逃跑时弄伤的，也可能是对方暴虐，喜欢玩一些把戏弄出来的，君彦不从，所以又被下了催情药……唉，少白，你当我胡说八道罢。”
安少白道：“不无可能。”
言玖夜一下子就精神了：“当真？明都还真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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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无绝对，我没遇到过，却也不能说这样的人不存在。”
“也是。我也没遇到过，但是我走南闯北，不记得在哪里了，我好像听过类似的故事。”言玖夜又枕回了安少白的肩头，“千机”收回，拿着扇子在额头敲了敲，道，“不管如何，等君彦醒了，一切就都明白了。我倒要听一听，哪个人这么大胆，剑痴的弟弟也敢招惹。”
可是今夜注定不眠。
他们本来想等安少白麾下人过来，但依旧是像方才那般，哪怕已经打出了信号弹在天幕上，也并无乌云遮蔽，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安少白的脸色微沉，言玖夜想了想，道：“那人来历有些神秘，我尚且还不清楚全部，但恐怕是能够做到阻拦我们的消息的，他也不必使什么妖法，只要在我们走后，用你的口吻往府衙里发一道命令，便能够让他们对信号弹视若无睹。”
安少白道：“城防也就罢了，本就不归属于我管理，但千障谷出身的，若是如此简单就被骗过了，怕是这几年操练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