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言玖夜立在原地四处望了望，才发觉这里已经到了她浮海阁在明都的另一处店铺的后院街巷，而“千机”飞出扎入木门的那一户，正好就是属于她的那一间屋子的后院门。
若是让她相信这是巧合，恐怕也寻不到什么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是以言玖夜还是紧绷着身体，对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敢放下戒心，就连“千机”，一时也只是随它扎在门上，没有马上过去取回来的想法。
“果真是食言了，没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回去接他。”言玖夜轻声道，唇角默默垂了下来。
这恐怕是这辈子活到这么大，言玖夜第一次觉得无措。并非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安少白解释，只是这解释的话想想就觉得苍白。今夜一番争执，把这段时日乃至这一整年的过往都泼上了墨，如果让言玖夜再说什么机灵的话来讨巧，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了。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安少白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位置，他这么好的一个人，被言玖夜放在一颗黑色的心里，唯有心尖那一点点柔软的所在，才配得上他的温柔。
所以伤害他的时候，言玖夜也会痛得这样难以接受。
可是逃避已经没有别的地方逃了，言玖夜慢慢拿出一个信号弹发到天上，而后手指尖摸着暗器匣子里的短钉，一双眼一直盯着四周的黑暗，提防着男人忽然折返回来。他不是能够以常理推断的性子，说不准他又想和言玖夜“说故事”，就又回来了呢。
天幕上一片短暂的暗光闪过，安少白很快便顺着这烟火的方向赶来了，言玖夜看着他沉着脸快步走来，竟是先觉得身体一阵放松，才又提起了心，似被安少白的气势一撞，那一瞬间竟是微微抬起了后脚跟，想要往后退。
安少白可没有让她真的后退一步，言玖夜也回过神来，自己停住了，不过她才缓缓放松了精神，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安少白一把拉过，按在了怀里。
一些她想好了要缓解关系的话就这样被安少白堵住了，言玖夜只觉得后脑一股大力，安少白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塞进他的胸膛里，但又那么地小心翼翼，没有真的让她觉得难以呼吸。
言玖夜微微一怔，抬起眼来，只能看见安少白的脖颈和下颌，如果换作是别的姑娘被安少白这样拢在怀中，恐怕脸都要红得似能滴血，言玖夜本也避不开这样的窘迫与羞恼，可是她的耳畔是安少白的胸膛，极速剧烈的鼓噪声从这骨肉之中传来，狠狠地砸在言玖夜的耳中，砸得她头昏眼花，心中揪紧。
安少白没有说什么，可比说了任何话都让人心中微酸。
言玖夜自己屏住了呼吸。她都来不及红一红脸，唇上的血色就褪去了。
如果是和别人吵了架，在再见面的时候，言玖夜早就把脸面都丢掉，没脸没皮地凑到人家身边，腆着脸说着歪理，用一通胡说八道和胡搅蛮缠，把人闹得没了脾气，事情便被这样轻易地混了过去。
但安少白不同的，言玖夜要是在这种时候和他说什么抱歉的话，都会显得很没有诚意，像是利用完了安少白的心软之后，又踩着他的担心顺杆子往上爬，逼着他原谅自己一样。
所以言玖夜也一时无话可说。
深夜里两个人在无人的街巷之中紧紧相拥，不知道前情，还以为是什么苦命鸳鸯，身上有什么悲苦的故事，也好在安少白身后没有跟着人，不然见了这般模样，回去之后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在同僚之间流传。
也没有过很久的时间，言玖夜却已经觉得难熬了，正想说些别的来缓和一下气氛，安少白忽然笑了笑，问道：“阿玖把我的衣裳拽的这么紧，怕我跑了？是终于知道自己错了么？”
言玖夜也抬起头来看着他，半响才呆呆地“啊？”了一声，末了又把脑袋埋了下去。这一仰一低，发间缀着的细细银链缠在了安少白的手指间。
原来是方才言玖夜心中又苦又甜，天人挣扎时，已经不知不觉地将双手怀在了安少白的腰上，一开始还只是轻触即离，不敢用力，后来就越抱越紧，手指蜷起，将安少白的衣裳抓在了手里，用力得都要揪破了。
言玖夜整张脸都埋在安少白的衣襟前，闷声答道：“……错有很多，但暂时不改。”
明明这样说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可是言玖夜不想骗安少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迫和他说那些前尘往事，所以干脆认下了。言玖夜双目紧紧地闭着，等着安少白做出回应。
安少白微微一叹：“事有机缘巧合，我不怪你。只是气你以身犯险。”
说到底，安少白只是在生气言玖夜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里这件事，而非她对自己的隐瞒，谁人没有不可说的秘密，他安少白又不是百晓生一流，专爱探听这些秘辛的。
现在看言玖夜似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她的隐瞒，安少白是又气又笑，可感觉到她在怀中微微颤抖，双手抓着自己，力道很大，安少白就心软了。
好像从认识了言玖夜，安少白就变得很像她，变得很容易心软。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因为看这般情形，要是他再不说说话，恐怕言玖夜就该推开他，自己一人躲到某处去掉眼泪了。
安少白把缠着手指的银链子解开，也微微用力，扶着言玖夜站稳了，他微微低头，看着言玖夜，略有些严肃，道：“哪怕你有保全自己的本事，我看你一人犯险，也会担心，何况阿玖你自己说，你现在能够和人真刀实枪地打一场么？”
自然不能。
言玖夜回望着他，微微摇头，蓦的捂着眼睛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模糊，道：“你这么好，从前那么多姑娘追着你，怎么就被我抓着了呢？”
怎么就遇上她了呢？
“缘分罢。你问我，我也只能这样回答。”安少白看她似无事了，也放下了心，四下看了看，道，“这一片都是些前店后院的商户家，我记得你也有一间铺子在这里。”
言玖夜伸手一指，道：“那间，正巧被我的剑扎穿了门板。”
安少白的眸子凝了凝，却没说什么，只道：“回罢，一夜惊魂，我送你回去好好歇一歇。”
言玖夜点点头，道：“明日我安排好，寻个借口再出来。啊，对了，方才那人与我说了些事情，追杀胡姓青年的那个人，是他。他故意带了块纹样独特的玉佩，追着人跑到了山里，而那些真的去杀人灭口的杀手被他随手杀了，还用了化尸水。还有府衙里换了药材的事情，也是他插了手，将毒换了，但那毒也没了影子……哪怕他有心‘帮忙’，也要给我找些麻烦。”
从男人这里得到杀手的关键线索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可以再回去找胡姓青年问话。
言玖夜道：“这小子被我吓过，却也还不说实话，恐怕这一回是真的要严刑逼供了。”
安少白道：“我回去便去安排。”
言玖夜刚走到自家铺子后院门前，想要将“千机”取回，就在这时候，院门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砸开，门里闪过一道雪亮的剑光，直冲着言玖夜的面门而来。
安少白反应极快，拉过言玖夜，自己一把长刀已经出鞘。
那么一瞬间，言玖夜心里想的是，那男人果然是反复无常，竟然躲在这里，等着言玖夜过去取剑的时候偷袭。
可是，被安少白拉到身后护住时，言玖夜抬眼一看，见到从门里冲出来的人，竟是瞳一缩，失声喊道：“君彦？”
这个拿着剑要砍人的人，竟然是多日不曾见过的萧君彦！
“啊！阿玖？”萧君彦也看清了门外是言玖夜，虽然另一个男人他不认识，但是和言玖夜站在一处，还护着她，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可剑光极快，一时也难以停住。萧君彦心中惊诧震动连带着欣喜，猛地一收劲，手臂往后面抡了个圆，将手中的剑斜斜地斩在门柱上，只听见木头碎裂和金属折断的两声响混在一处，前后连短短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叫人耳朵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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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少白的长刀已经送到了萧君彦的身前，方才没看清，安少白也以为是那个男人躲在这里等着偷袭言玖夜，况且那道剑光如此锋锐，只带着杀意，所以安少白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现在听见言玖夜喊他萧君彦，而他也收了剑势，无论如何安少白也不能伤了他，于是也猛地收劲，被自己先前使出的劲力微微震伤了肺腑。
“少白！”言玖夜看见安少白唇边滑落的血丝，脸色大变，连忙扶住了他的手，问道，“可有事？”
安少白摇摇头，道：“我并无大碍。但是你的这位朋友，恐怕有些麻烦了。”
言玖夜这才转头去看萧君彦，这一看又把她吓了一跳。本来看见门里冲出来的是萧君彦，言玖夜还以为是他在和她玩闹，可一看萧君彦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今连站都站不稳，已经靠着门滑坐在地的模样，再看那柄断裂的剑，才知道他方才是真的用了真力气，所以收剑后也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