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言玖夜笑了笑，心说这怎么可能？
萧家的姐弟俩在武道上的天赋都算得上是当世天才，萧君榕这个剑痴就不说了，她手中有剑，便所向披靡。而别看萧君彦常年隐没在姐姐的名声之下，他若是认真动起手来，说不定还能够去争一争天魔榜上前七的位子。
只是萧君榕是锋利的，冷冷地如同一柄寒光四溢的剑，萧君彦却是一贯温和的，爱笑，与人为善，想事情都先想到好的。他这样子，叫人见了会觉得他颇有些文弱，从小到大，言玖夜确实也没有怎么听说过他和别人起过冲突。
如果是遇上了让他为难的事情，萧君彦一定会涨红了脸，但这不是因为他觉得恼怒了，在他恼怒之前，他会和声和气地和人说话，试图化干戈为玉帛。
这么多年了，这小子的性情还是这样纯真犹如稚子，不愿意和人起冲突，甚至都不愿意把人想的很坏。
但像是方才言玖夜瞥见的那样，在大街上强行掳人的事情，叫萧君彦遇上了，他或许会让人拉扯一两下，但最终是绝对不会被推上马车的。温润君子也有生气的时候，那时候四分五裂——这才是马车的下场。
言玖夜这样想着，又默默地想，就算那个人是萧君彦，好像也轮不到她来担心，这小子在外面吃亏吃的多了，以前有萧君榕给他撑腰找场子，他不必愁，但后来和魏幽成了朋友，也学会了些许圆滑。
如今的萧君彦可没以前那么单纯的傻，就看他之前还对言玖夜隐瞒下笙烟的事情，就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软乎乎的好骗的小孩子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也或许他是有自己的考量呢，言玖夜对这些都还不清楚，所以哪怕真的是萧君彦被人掳走了，她也不好就这样追上去，贸贸然插手，要是坏了朋友的事就不好了。
只是忽然在街上看见个和萧君彦如此相似的人，言玖夜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但想着本来她就打算好了要寻个时间去看看他，问清楚他还留在明都到底是有什么执念，也只是想想罢了。
她转身看向安少白，道：“没事了。倒是殿下，还未说到底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呢。”
刚才东扯西扯的，竟然差点让她忘了这茬，也不知道安少白能说出什么话来。寻常不说“情话”的人若是开了窍，恐怕要叫人招架不住，言玖夜都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了，带着点坏心思，真是万分期待。
哪知道安少白没有回答她这个，而且微微挑起眉，道：“是萧家的那位二公子，萧君彦？阿玖和他倒是感情不错，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认出人来了，还是见人的模样长得相似，就想到了？”
五湖四海，言玖夜皆有好友，这个安少白都不需要别人告知，因为满江湖都知道，他也知道。他虽然不知道言玖夜在来到明都叶家之前，还曾经在萧家住过一段时日，险些就成了萧家的养女，但不妨碍他知道言玖夜与萧家姐弟之间那极其深厚的感情。
安少白偶尔听言玖夜提起这两人，尤其是萧君彦，总能感觉到她软下了语气，那话语中的熟稔叫人暗自生妒，可安少白却也知道，他没有立场去干涉言玖夜交朋友。况且以言玖夜的性情，别人不和她交朋友，这才让人觉得奇怪。
但此刻明明是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并肩而行，在这街上多是成双成对的行人，他们二人虽没有别人那般明显，但隐约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丝不同的罢。这个时候言玖夜分神去看别处，还提到萧君彦的名字，就让安少白忍不住说了些酸话。
言玖夜眨了眨眼，有些愣。她还等着看安少白被她撩拨了一句，转过脸去想要藏起微红的耳尖，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样子，忽然被安少白一呛声，倒是叫她反应不过来了。
但见安少白说完这话，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径直走了，言玖夜便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安少白虽是亲王之尊，可除了上朝这样必要的场合，他从来不穿那些广袖宽袍，都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窄袖外还带着护臂，言玖夜伸手过去，下意识地没有去抓他的手，而是扯住了安少白的衣角。
这般样子倒让她像是个要不到糖吃，所以拉着哥哥衣服不让走的孩子。
但言玖夜脸皮厚呀，一点儿也没觉得两个人这般模样，落到别人眼里，别人会怎么想。她一心只想拦住安少白，听他没说完的话，不说便不让走。
安少白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轻斥道：“放手。”
“不放。”言玖夜不但没放手，反倒是又扯了扯，往手心里多抓了一段布料，“殿下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先前我玩笑开过了，觉得我孟浪，怎么，现在是抓着这个不放了？”
安少白道：“没有。”
言玖夜一步蹦到他跟前，道：“你明明有。你明明就很在乎。”
这话言玖夜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好像方才她的脑子也坏了，竟然也没有多想，就说了这样的话。
但说都说了，安少白眼看着是没有露出一点怯，难道言玖夜还要在他面前脸红？言玖夜连愣都没有愣一下，马上接道：“我倒是没想到殿下能这么孩子气，听到我说别人的名字就觉得不开心了。那殿下要我怎么样？回去之后我偷偷摸到殿下的房间，蹲在窗户下面喊你的名字？”
刺激啊！言玖夜只是想想，就忍不住笑了。
安少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言玖夜手中的衣角抽走了，但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一种略微有些别扭的姿势拉着她走了。
“殿下？”
安少白不答，只管闷头往前走。
言玖夜心道：这下子我是更像是讨不到糖吃，又胡搅蛮缠惹恼了哥哥，所以被强行拖回家的小孩子了。
但她脸上明明带笑，而且不是寻常那种带着些礼貌，其中真情却不多的敷衍的笑容，言玖夜笑得眉眼微弯，唇边的弧度虽然淡，但是眼中的光彩堪比长街上的万盏灯笼。
不过言玖夜也就老实了一小会儿，马上又开始骚扰安少白：“殿下方才还没有说到底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呢，殿下不记得了？殿下是不是故意不记得的？殿下，殿下！殿下你不要忽然走这么快，虽然我是跟的上，但是你这样也太没有风度了呀。”
也不想想，如今言玖夜还是一身男子打扮，且因为她装扮的本事高超，愣是让人瞧不出这是个姑娘，言玖夜喊安少白殿下，又并非是高声大喊，还是压低了声音的，所以看着他们这般打闹说话，还以为真的是哪家的兄弟出门来，弟弟惹恼了哥哥，正要被哥哥拉回家里去，关上门教训一通。
但多数人投来的目光都是善意的，因为安少白虽然冷着一张脸，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放轻放缓的，而且只是快走了几步，就有慢了下来，等着言玖夜不跄踉了，才慢慢地加快脚步。
言玖夜在他身后小声嘀咕，道：“他们都说殿下看着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哥哥呢，殿下自己觉得呢？”
安少白抿着嘴沉默了许久，才闷声道：“若是有个不这么让我担心的‘弟弟’，我自然是可以做好哥哥的。”
言玖夜愣了愣，道：“殿下，这么担心我呀？”
明明安少白说的这么明显了，可此刻言玖夜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害怕来，害怕自己是一厢情愿。这陌生的情绪有些酸苦，叫她低垂下眸子，盯着安少白的手，似要盯出一朵花来。
好在安少白并不是言玖夜，惯常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撩拨人的，他说：“你总是喜欢逞强，喜欢胡来，喜欢一个人抗事。我不知道你到底又几分把握，但是，我担心。”
这话算是安少白说过最直白的话了，说完之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着。安少白拉着言玖夜手腕的手紧了紧，又马上松了松，是怕把她弄疼了。而言玖夜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不由他拒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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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也没再说话，但都微弯了眉眼，从一前一后，渐渐变成了并肩而行，且十指相扣，再没分开。
华亭街太长了，这一路走过去，好像都看不到尽头。
如果人生也能如此，一直在美好的时候，看不见终结，该有多好。
……
京兆尹衙门的大门前，立着两个几乎要变成“望夫石”的人影——卓唯的左右手卫梧和安少白的左右手商陆。
两个人都是身长玉立的大好青年，可此刻一个是顶着一头鸟毛，肩上还扒着一个鸟大爷，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一个是幸灾乐祸也没能乐起来，眼下青黑一片，腿都有些打颤，只靠身后的石狮子支撑才能站稳。
任谁经过看见他们两个这般模样，恐怕都要怀疑这京兆尹衙门到底是成了什么妖魔鬼怪的聚集地，竟然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如果要比惨，卫梧觉得他比商陆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