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到底是什么话非要回去再说的？而回去，又是回哪里去？殿下是顾忌街上人多，可是府衙里又有哪个地方足够偏僻，能让我们两个容身说话而不被别人发现了？”言玖夜不依不饶，“殿下如果是有和这案子有关的事情和我说，这样说话，怪叫人误会的。”
明都不夜，华春街更是其中佼佼，此刻入了夜，街道上却是多了不少人，而且大多成双成对，提灯出行，点点微芒融进万千灯火之中，也映得公子姑娘的脸庞暖如初阳。
不过除了男女成双成对出行，倒也是有姑娘家一道携臂出游，或者也能看见公子们并肩走在一起，说笑打闹，犹如言玖夜对安少白的这般行径。然而，安少白就是觉得耳根子发烫，不敢回头看言玖夜的脸——那一双眼睛太漂亮了，足以让旁的所有风月黯然失色。
而言玖夜偏偏还要说这样的话来撩拨安少白，这是她从前极少做的，哪怕她现在在别人眼中就是个男子，可也是粉雕玉琢，风光霁月，怎能叫安少白静下心来？
这也太，太……
“太孟浪了？”言玖夜忽然出声道，她快走了几步，走到了安少白的前面，又转过身来，一边倒着走路，一边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压着不说话，我就越是好奇，非要说些有的没的来撩拨你开口。”
安少白微微一顿，可是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本就比言玖夜高出许多，一步迈的远，言玖夜又是倒着走路的，走不快，所以几步之后，安少白又走到了言玖夜的前面，留给她一个略显冷淡的背影。
但言玖夜跟上去看他的耳朵，果然已经微红，而不是被这满街的灯笼映照出的颜色。
言玖夜心道：果然是这样，果然还是这样！
她与安少白还没有见过的时候，只是通过书信交往，当时没有感觉到他的张狂自傲，而等到后来在青城初见，安少白“口不择言”，叫言玖夜对他的印象跌入谷底，只觉得之前对他产生的些许好感统统喂了狗。
然而，她没能摆脱安少白的“纠缠”，到了后来才发现，这人哪里是什么张狂自傲的性子，他的心里像是活着一个孤僻的小孩子，因为太过在乎，所以不懂得分寸。
安少白如果冷冷淡淡，那一定不要看他的脸色，只看他的耳朵是否红了，就能大概猜到他心中的想法。也不要等他主动说话，这时候他是羞极了，万万不肯开口的。
“欸殿下，我腿短，我承认还不行么？你别走那么快呀。”所以言玖夜讨饶道，“我孟浪，我失礼，我知道错了。这会儿案子还没破，殿下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还能记得来接我，我却说这些话，该打！”
这世上，除了天生没有心的人，恐怕没有人能够在面对言玖夜这张笑脸的时候，还能忍住不说些什么。
安少白憋了这么久，却只说出两个字：“不是。”
有这两个字就够了。言玖夜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问道：“不是什么？难道殿下要和我说的不是有关这案子的线索？你，你难道真的有什么私密话要和我说？”
这后一句话，言玖夜说的极轻，本来是要故意捂着嘴，目光躲闪，做出一副羞怯的模样来逗逗安少白的。然而，她是目光躲闪了，却是因为她是真的忽然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事到如今，谁也不能骗谁。这一层纱要掀不掀，朦朦胧胧地存在在两人之间，却有种莫名的感觉。言玖夜也是仗着自己脸皮够厚，可是一看安少白这样，言玖夜也不敢嚣张太久，而一旦被点明了，反而更让人觉得羞。
言玖夜轻咳了一声，道：“咱们这么一路走回去，还要些时间呢，总不能光是低头走路，什么话也不说罢？那多没趣儿。”
安少白紧紧地抿着唇，良久，才松开了，道：“我今日外出复验现场，没有发现什么新的蛛丝马迹，但是从衙差那里知道了那条乌篷船船主的情况。”
言玖夜点头道：“这个我知。你还特意传信回来了。然后呢？”
这大半日言玖夜都在帮着看那些江湖人士的卷宗，说实话这是份枯燥乏味而且不一定有用的工作，但是言玖夜还是坚持做了下来，就连卫梧都不得不感概她的定力。
而言玖夜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道：“若是你能够寻到更多人手来做这个，你当我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而且你难道还真的指望这些为官的去和江湖客打交道？”
而此刻言玖夜却没有和安少白抱怨这些，安少白是在外面奔波了一日，就连昨日，他恐怕都是没有休息过的，方才言玖夜那般插科打诨都没能让他笑一笑，还差点起了反作用，这些抱怨的话说出来更是徒增烦恼。
言玖夜倒是不在乎会不会被人以为是嘴上说来帮忙，说的好听，其实是个劳碌不得的富贵命，她只是不想看到安少白这样疲惫，还要故作精神配合她说乱七八糟的话。
有些东西，分人分事。
安少白让雕鸮传信时，言玖夜人还在府衙，但是等她出了门也没有听到新的消息，现在看安少白这样形容狼狈的模样，她还真的有些好奇，道：“殿下该不会是去了山里了罢？”
其实仔细看，就能看到安少白身上浅浅的一层已经干了的泥水，还有细碎的草叶，不难猜测他是从什么荒草丛生的地方走过。
安少白道：“不错。我在山里寻到了乌篷船船主的儿子，不过这些等回了府衙我再和你细说。”
大街上人多眼杂，这种事情却是不该再这样的场合下细说，而就算他们两个逼音成线的功夫都练得不错，也不能一直这样说话罢，那别人擦肩而过，就看见他们两个嘴唇微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不觉得他们连你哥哥脑子有病才怪。
不能说案情，这一路要走回府衙去，还有些远，于是离开了行人颇多的华春街，安少白便停了下来，示意言玖夜上马。
言玖夜看了看这匹同样挂着泥水和草叶的马儿，道：“其实我方才就想和殿下说，你这副模样走进华春街，却没有被人打出去，大概是因为容貌太过出色，明珠蒙尘也不掩绝色。但是殿下啊，你这样，传出去，你不怕颜面受损，我还怕别人笑话你呢。”
说这些话，也是言玖夜忽然想起，她倒不是因为厌恶这马儿身上的脏乱，只是有感而发。
但是言玖夜转念一想，道：“也不对呀，要上马也该是殿下上马……哎呀，方才就该由我来牵着缰绳的，叫别人看见了，怀疑我这个幕僚眼高于顶了，明明是属下，却让殿下亲自动手。”
“我们之间真的需要如此？”安少白定定地看着她，道，“当街纵马，除了我这个亲王，恐怕没有谁有不受罚的权力。只是看还要走一会儿，让你上马。我牵着怎么了？别人又不知道你我的身份，就算是知道的人，又有哪个敢嚼舌根？”
“殿下威武。”言玖夜憋着笑，又小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上马坐着，你也上马坐着呢。”
换了别的男人，早该想到两人共乘这样暧昧的解决方法了。
所以说，安少白的脑子是不是时常出走啊？
安少白的脸这下真的红了，他微微低头想要藏住，却撞进言玖夜一双笑眸之中，深感无奈，索性两人已经走到了华亭街上，安少白走到一处酒肆门前，只露了个脸，酒肆的伙计就毕恭毕敬地接过了缰绳。
想来这是安少白手底下的一处产业。
安少白走回到言玖夜身旁，道：“现在咱们两个都只能靠一双腿走回去了。”
其实对于习过武的人来说，回府衙的路真的不远，只是要穿过闹市，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抽身有些难，但言玖夜也没想到安少白竟然会使出这样一招。他竟然害怕两人共乘，所以宁愿不要马了。
言玖夜这回没有笑他，只是点点头道：“好罢，那我们快些走罢，这条街上几乎都是酒肆，这香气勾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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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真的有很久很久没有一品杜康了，站在华亭街上，真真是考验她的耐心。
安少白果断地把马儿丢给属下之后，终于又和言玖夜走到了一处，两个人并肩而行，言玖夜是女子，个子自然是要比安少白要矮上一些的，但是言玖夜的鞋底做厚了一些，所以两个人并肩走着，也不算是很奇怪，远远瞧去，像是哥哥带着弟弟出游。
华亭街比华春街还要长上一些，且酒肆有新有旧，各家都有各家的本事，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酒香，时有醉得走路不稳的行人与他们迎面走来，再擦肩而过。
有几个还算是清醒的，看见了安少白的俊美无俦，看见了言玖夜的粉雕玉琢，这时候又不太清醒了，想要和他们两个搭讪。
言玖夜倒是对这样的场面很是熟悉，不过从前对她生出这样心思的都是些姑娘家，看见几个男子过来搭讪，言玖夜还以为是自己的打扮出了什么破绽。
但随即看见他们也对安少白表露出了想要结交的意思，言玖夜又是放下心来，又是微微提起。安少白的容貌绝对能够称得上绝色，许多女子见了都要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