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常家兄弟不管背地里是多么和睦,表面上还是水火不容,落在有心人眼里,除了看笑话,倒也松了一口气。曾经常家也是武将里拔高个的人家,如今亲生的两个小子都没什么出息,有出息的义子还是个野心勃勃之辈,且志在朝堂,走的并非是武将的路子,不知道再过多久,这军中的权利又该重新分一分了。
再说这常三桑,其实他和常尔暖闹得脸红,也并非都是做戏,只因他这回受伤,常尔暖不顾他的意愿,直接把他绑回了明都,逼着他继承常家军中的位置,这让向来自由惯了的常三桑有些不服气。偏偏,他的亲大哥早早溜了,常尔暖管不到也不敢管到他的头上去,只好来欺负自己。
他越想,真的是越生气,尤其是现在跟着春猎的队伍一起出来,常尔暖还在他的马上绑了一根绳子,常三桑的火气便压不住了,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外人——左右他们是要做兄弟阋墙的戏的——他策马走到常尔暖的边上,压低了声音也压不住那怒,道:“本少爷还嫌你这般作态丢我的脸呢,还不快点解开,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他们对于常家军中位子的归属一直不能达成统一,所以也是真的争吵了许久了,这火真的不能再真,都险些要烧到别人。
常尔暖看着不太像是武将家养出来的公子,倒更像是个白面书生,一贯也是笑吟吟的模样,面带春风。他和同僚笑说了一句,对方便也打着哈哈走远了,留下这常家两兄弟大眼瞪小眼。常尔暖不着痕迹地往安少白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到底要我和你说几遍你才能明白,不是我要逼你,常家本来就是你的责任。况且你这次受伤之后,殿下让你好生休养,是你自己要逞强,结果伤上加伤,大夫的话你不知道么?就算你养好了腿伤,做个大将军自然不成问题,做江湖客却是要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做殿下身边的得力干将么?”
这后面的话他用的也是逼音成线,只有常三桑听见了。
常三桑眼神一暗,道:“殿下都没有说不要我,全是你自己自作主张。”
常尔暖冷笑了一声,道:“那我换个说法,殿下何时需要你常三公子跟在身边让他使唤了?犹记当年,是你不愿意在军中带着,死乞白赖要跟着殿下做江湖客的罢。殿下也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收下我们,我们能得千障谷的传承,已经比许多人要幸运了,你这么多年在外面玩的还不够么?三桑,你的归途不在江湖,该回来了。”
其实说起来,常家三兄弟并非是安少白挑选出来的,而是当年常三桑年幼顽劣,被常老爷送去了军里历练,那时常家军与安少白的边军驻地不远,有一回巧了,两军凑在了一处,常三桑自小便听说过这位安王殿下的事迹,当时少年胆大,谁也不服,便偷摸着跑到了边军,找安少白比武切磋。
常三桑的剑学的不错,从小就被人说是天才,在明都城里也是出了名的,但是他败了,而且败得挺惨。可是,他并非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被安少白打败了,只觉得战意更甚,于是那之后整整半年,他风雨无阻,就为在安少白的刀下多走过几个回合。
武将家的小子,哪怕自小便在练武场里摔打长大的,又哪里比得上安少白真刀实枪地在江湖里闯荡过,不过,常三桑的天赋确实很高,后来有一回竟真的和安少白打了个平手,而那时他也不过十几岁,还是个将将抽条的少年。
这少年显然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听了别人一句江湖如何,便也嚷嚷着要跟着安王殿下去那江湖上闯一闯,不光他自己要去,他还将自己的两个兄长也拖了来。那时候朝中有过一阵动荡,常老爷背地里却是个保皇党,他早看出安少白对皇位无意,便做了一场豪赌,将三个儿子都托付给了他。
安少白那时也没有想到,不过,这常家三兄弟之中,除了武功平平的常一途,另外两人却都是好苗子,而常一途后来也凭着自己聪明的脑袋得了六鬼的一席位子。多年以后,六鬼更替,常一途留在了军中做无名军师,常尔暖朝着权臣的目标前行,唯有常三桑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明明他也知道,哪怕没有受伤,也到了他该回到常家扛起担子的时候了,他却还在闹脾气。
常尔暖真是恨不能打醒他。
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可看常三桑还是消沉的样子,常尔暖也不得不说,只好用了逼音成线,只是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兄弟二人话不投机,偏偏谁也不服谁,于是开始互相瞪眼。
常三桑听见一些窃窃私语,扭头瞪了过去,又和常尔暖道:“可为什么非要是我,难道常家没别人了?”
常尔暖冷哼了一声,道:“若是我捉得住大哥,也不会把你逼得这么紧。”
不过,常一途能做军师,却不好做上战场杀敌的将军,为他小命着想,常三桑才是接任常家军的最佳人选。
常三桑不笨,显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皱起脸来,很想骂他一句“相煎何太急”,然而这段时日闹腾出来的火气还未消了,终究不能像是从前兄弟打闹那般,肆无忌惮地说这样的话。他怕伤人。
……
说是春猎,如今其实刚刚进入了早春,寒风依旧凛冽,吹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刀子。不过,皇帝出行,以施恩典的头一次春猎,倒是没有人敢抱怨什么,毕竟就连皇帝本人都骑着马走在队伍里,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舒舒服服地待在马车上,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路边偶然能见一片蔓延开的青意,掺杂在枯卷的草叶里。
言玖夜和安少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还是用着逼音成线,谁也不知道目不斜视的安王殿下正与自家玉公子说话。前路漫漫,又是这么一大帮人一起行进,明明不是出门来踏青的,反倒是和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春日里出游一般慢吞吞的了。
言玖夜本来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只是这段时日遇见的事情多了,她也难得学会了沉稳,只是骨子里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姑娘,哪怕是跟着皇帝的车架出行,她也不似别人神情肃穆,还有闲心四处乱看,只差跳下马去摘片草叶来吹调子了。
只是,后面鸪阙的目光着实灼热,言玖夜偶尔回头看,朝这昔年故友露出个笑来,却见他默默地偏开了眼睛,而等到言玖夜不看他了,他又继续看起了言玖夜。
“这小子真的不对劲。”言玖夜对安少白埋怨道,“如果不是我自己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有过交集了,上一回通信还是去年的上元节后,他总这么看着我,我还要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呢。”
鄢族北居草原之上,王帐的位置时不时就要变动,言玖夜有心和鸪阙通信,可不论是人还是鸽子,都不好直接到草原深处去寻人,所以一年到头,他们也不过是有过寥寥几封信件罢了。而去年言玖夜更是遇见了不少烦心事,鄢族又有动荡,所以她和鸪阙的上一次通信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了。言玖夜确信自己这一年之中并未做过什么与鄢族有关的事,所以她也不懂鸪阙总是盯着自己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安少白幽幽道:“多年未见,自然要多看看。他不是觉得阿玖的身份存疑,不敢相信,就是……看上阿玖了。”
言玖夜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似曾相识的话,险些一哽,盯着安少白的侧脸都要盯出花来。方才她自己这般打趣倒还好,可从安少白的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她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若是我交的朋友,那便只是朋友,你看我五湖四海都是相识的人,他们可曾对我有过什么别的想法?虽然人人都喜欢我,可他们的喜欢与你不同,这也能醋?何况鸪阙与我还是多年未曾见面的,换作是你,你会对我起什么坏念头么?”
“这可不一定。”——安少白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他的阿玖,总是这般撩人而不自知。
之前言玖夜特意走了一趟驿馆,和鸪阙挑明了自己的身份,也说了她会跟在安少白身边,身份是安王麾下的幕僚,那时候也没见鸪阙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啊。可是这一路上,鸪阙几乎一直在看着言玖夜,隔得远了,言玖夜一扭头他便转过了目光,所以言玖夜也没看清楚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言玖夜也不去管背后的视线有多烧人,转头和安少白又扯起了别的。当今天子如今正骑在马上,走在他们前面不远,从他执意要骑马开始,安少白身边的商陆便带着东明过去做护卫了,岩雀和胡追不知道何时也没了影子,想来是分散到了队伍的别处,配合其他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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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少白身边就剩下个言玖夜,两个人倒是轻松,说到他这个做皇帝的兄长,言玖夜道:“路途遥遥,起码还得再走一个多时辰罢,陛下的身体撑得住?”
她还记得从前安少白就是为了这位皇帝陛下,用天价从浮海阁买走了一株长春。
安少白道:“有了你那株长春,我配过药后,还劳烦沈家舅舅看过了,如今兄长虽还是有几分体弱,却不再那么容易生病,身体是在好转的。这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就让他好生骑一会儿马罢,不碍事的,过会儿就会有人把他请回马车上去了。”
这回出来,皇帝的安危自然是最紧要的,所以安少白的目光几乎不离他。言玖夜却天生对帝王没什么敬畏心,只是当他是安少白的兄长,才多看了几眼。
皇帝和安少白长得不太像,他是个面容温和的青年,因为常年生病,所以面色有几分苍白,身形也消瘦,但言玖夜看他却并不是那种过分消瘦的模样,若是能再多养养,恐怕也是个身长玉立的样子。
或许说,他本应该是那般模样,还可能更好,只是身为太子,自幼在皇宫中数次历险,最危险的一次差点丢了命,才变成现在这般。
言玖夜看过就不看了,目光落在安少白的身上,心中一叹,也不知道是酸还是涩。
皇帝会如此体弱,与安少白有关,所以他竭尽所能,哪怕上天入地也要找到医治的良方。
皇位是如此吸引人,能让无数人发疯,为了这个位子,多少手足相残,安少白幼时便被他的生身母亲利用,险些害了当时太子的性命,虽未成事,却也叫他落下了病根。早前还不曾与安少白认识的时候,言玖夜便知道卓家这摊子糊涂事,也曾奇怪过安少白母子是如何留下了命来,后来总是听安少白说他兄长如何的好,言玖夜还有几分不信,不过如今能见皇帝真容,言玖夜便知道,这人是真的温柔。
“人不可貌相”,在他这里,仿佛是不存在的。他的笑意不作假,关怀应当也是,所以能让安少白心甘情愿地为他奔波辛劳,就连卓唯也是。卓唯嘴上说他是不愿意担西铭的担子,也为了卓倾默,所以才暗中护卫明都城数年之久,可是,若非他不是认同当今圣上,想要逃过西铭世子这头衔带来的重担的话,在松月湖畔做个闲人不好么?他也是姜古城的主人,御封的姜侯啊。
言玖夜心里还有几分怅然,又听得安少白道:“我先前已经与兄长说过阿玖的事,他很想见你一面,不过我觉得你并不会喜欢皇宫那地方,所以替你婉拒了。这回出城,等到了驻地,我想他会来邀你过去说说话的。”
“……”言玖夜忽然瞪大了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