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说到昨夜门口那一场乌龙,言玖夜微笑着摇头,道:“你出剑很快,收剑也很快,哪怕是丁点儿的剑气也都偏移开了,我就只是被惊到了,不过也就是一瞬,还是因为某人气势汹汹,转眼就自己惨白着脸自己倒下了呢。”
何况那时候安少白手脚很快,言玖夜刚要后退躲开剑势,安少白马上就把她护在了身后。他的长刀霸道,险些要真的砍了萧君彦,他的身后却风平浪静,是个温柔的避风港。
就算昨夜安少白不在她身边,言玖夜也不是个会傻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躲的人,而她的轻功身法又是一等一的好,萧君彦不收剑,也是伤不到言玖夜的。
反倒是这两个人昨夜都受了伤,萧君彦的模样看上去更惨,而且话都还未说完,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这才把言玖夜吓了一跳,就连安少白都有些无措。
确定言玖夜是真的没有受伤,活蹦乱跳的和从前一个模样,萧君彦松了口气。
“那就好。”萧君彦有些红了脸,小声道,“醒来没有看见你,这几位大哥也只说你有事情要忙,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受了伤,不好过来见我。”
言玖夜道:“我若是因为你受了伤,一定每时每刻都在你面前晃悠,讨不到好处就不走。”
“啊?”
言玖夜笑了:“就是因为看你无措的模样好玩,我爱欺负人呢。”
萧君彦摇摇头,道:“没伤着最好。不过这事儿是我的错,阿玖你在门外说话,我却没有听出来是你的声音,我的错。”
但他那个时候拼了命要压住体内的药性,身上还残留着迷药,本就头脑昏沉,能够撑着不睡过去已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了,就算听见外面的人声很是熟悉,他也不敢贸贸然放松,万一是自己中了药之后的幻觉呢。
言玖夜道:“你已经很尽力了,要怪,自然是怪那些歹人,难道你觉得我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责怪你的人么?逗一逗你是好玩,我哪里会认真?”
“不是。”可萧君彦经过这一遭,心情很是不妙,也有些萎靡不振。
言玖夜看着,忽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想来这一番遭遇,又教了萧君彦一遍何为“人心险恶”,也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太容易被欺骗戏耍了,恐怕要以为自己是个蠢笨的人罢。
雪晴天,已经数日没有下过雪了,天儿虽然越来越冷,但地上已经看不见残雪,树梢屋顶的一小抹雪色,被大好天光一照,也渐渐地融化,屋檐上偶尔滴落几滴水珠,折射着天光,晶亮晶亮地,只一闪而过,渗进地里消失掉了。
东明送来的温水里加入了药材,倒在杯子里,丝丝缕缕的热气升起又消失在空气里,逐渐弥漫开一股清苦的味道,但细细一闻,还能感觉到一丝甜。
萧君彦默默地捧着杯子,小口抿着。他不说话,言玖夜却也很有耐心,没有马上开口询问。
一直到萧君彦喝光了两杯子的水,他才松开了微微拧起的眉心,叹了一口气,道:“我久留明都不走,想来阿玖已经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了罢?”
言玖夜点点头,道:“有所耳闻。”却不笑也不生气,神情平淡,没有对他这般痴情得几乎痴傻的行径做出评判。
萧君彦偷偷地瞧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空了的杯子。
他从朱家被灭门之后便一直记挂着音信全无的朱家小姐,后来站在明都见到了,自然不肯就这样离开。笙烟拿他当做陌路人,萧君彦不勉强,只是偷偷留在了明都,时常过去看一看她,看她在槐韶楼里过得如何。
说起来,自从上一回在槐韶楼遇见了萧君彦,发现他对笙烟情根深种以后,言玖夜却也没有过多的关注他,只是后来听笙烟说起,萧君彦时常去槐韶楼的大堂里坐着,点上一壶清茶一呆便是大半夜。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看一看笙烟,而又不过分地打扰她,只是隔得很远,知道她生活如何便满足,可笙烟如今是槐韶楼的花魁,照规矩,她可以不再抛头露面,只凭心情接待寥寥几个贵客,所以出现在大堂的时候很少。
至于笙烟为何会清楚萧君彦的行为,还是因为槐韶楼中那些喜好说小话的小丫头们。
那日她们正说着楼里面来了一位顶奇怪的公子哥儿,明明是来青楼消遣的,却大半夜也不点姑娘过去陪着,喝的还不是酒而是清茶,身旁的位子上有美貌娇嫩的姑娘弹曲儿,他也目不斜视,只看着眼前的杯子发呆。好像他不是进了一座青楼而是茶楼,一杯清茶入口,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且从那日见过笙烟黯然离去,萧君彦便取下了面具,用真面目示人。听闻萧君彦的娘亲是当年美人榜的榜首,生下一双儿女,也都是好样貌。可偏偏,生的一副轻软娇俏模样的萧君榕痴于剑道,任剑气在眉眼之间纵横,又凶又冷,叫人不敢多看一眼,而萧君彦本来棱角分明,却因为没有脾气,太过温和,很少与人争红脸,说话也软软糯糯的,看着就好欺负。
萧君彦在槐韶楼不点姑娘不喝酒的样子,也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他孤零零一个人,身边没有朋友撑腰,那些去逛楼子的公子们又哪里是好相与的,个个都是混不吝,言玖夜只是想想,便知道这段时间恐怕是有不少人打萧君彦的主意。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要萧君彦出现在槐韶楼里,身上投来的目光竟然还一度压过了高台上表演的姑娘。
“我没这个资格对你说‘管教’二字,也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在什么时候离开明都,君彦,你我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小时候什么倒霉模样互相没见过,在我面前,这么拘谨做什么?”言玖夜撑着脑袋斜看着他,道,“还是说你担心我给君榕告密?”
言玖夜自认自己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可怕的,但是萧君榕就不一样了,她对萧君彦很是溺爱,管的却也很严,大抵是因为家中的长辈连年唠叨萧君彦是萧家下一任家主,不能太过于松懈,而萧君榕是个眼中只知道剑的人,听了长辈的话,也不会去多想,只会分出一点心来照做。
恐怕在她那个不同于常人的脑袋里,大概是以为宠溺和严管可以互相抵消罢。
但怎么可能呢?萧家对萧君彦的约束就是一道承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他的脖子上,压得他都要喘不过气了,不然这么一个脾气好的人为什么每年都要找借口在外面赖着不回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萧君彦的嗓音低沉下去,“我知道不论我现在做什么,这件事情都绝对不可能有好的结果,本来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但就像是做梦一样,我不愿意这么快醒来。哪怕我多留一日,让这个梦长久一点也好。”
他不是不知道一意孤行可能不止是他惨淡收场,可能还会牵连更多,但人不撞一撞南墙,哪里肯轻易回头。
萧君彦的叛逆持续了很久,可现在才洪水一样地爆发出来,头也不回地扑进一场镜花水月都不算的爱恋里,可不留神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惨样。
言玖夜道:“你在明都的事君榕早晚会知道,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也不插手。不说这些了,我来是要问你,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说萧君彦出门没有一点戒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他身上那件绣着槐米和红梅的外衫,让言玖夜很是在意。
萧君彦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了。”
原来,他这些日子时常去槐韶楼,自然有许多见他模样生得好便上前来搭讪的人,萧君彦起初并未搭理他们,但人不凶狠一点,如何能够镇得住这些混不吝的公子哥儿们。他固然巍然不动,但别人顺杆往上爬,不过几日,便有人得寸进尺地与他同坐一桌,萧君彦对此却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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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还记得这里是明都,天子脚下,所以收敛了许多,本来就好脾气的人,更是好欺负了。一直到后来有一个中年男子出面,帮他挡了几次,骚扰萧君彦的人才少了许多。
中年男子自称姓顾,妻子娘家有些权势,所以认得他的人绝对不会不给他面子。对这样一个人,起初萧君彦也是暗自警惕的,何况他既然有妻子,他在外面还仗着妻子娘家的势,却出入青楼,让萧君彦有些反感。
可后来偶然在茶楼里遇见这位顾先生和朋友开诗会,萧君彦正巧碰上他拿画出来作诗相配的时候,而他拿出的画作竟然也这么巧,是出自魏幽之手。和书生魏一起在九州四处寻风景和美人这么些年,萧君彦几乎见过他的每一副画作,顾先生拿出的这一副却是美人图,是魏幽绝对不会售出的。
萧君彦深觉奇怪,便细看了两眼,记起来这一幅画他自己是见过的,魏幽本来说是要送给他的表亲做生辰贺礼,但后来又听说他的家仆在路上遇上了意外,不慎将画丢了,当时魏幽很是生气,念叨了许久才另作了一幅,亲自绕了路送去的。
书生魏的画作在九州很是出名,能够仿出他画中灵气的人寥寥无几,更不要说他画出的美人图像是真的一般,好像那画里面的姑娘虽是都会走出来一般,而萧君彦又是见过一眼的,自然马上就认了出来。
他心中奇怪,便不动声色走进了茶楼。他倒不是一定要帮魏幽把画拿回来,只是想要知道这画究竟是如何流落至此,书生魏的画很值钱的,不免有人觊觎,打听出一些消息,聊胜于无罢。
“可能我是真的不会骗人,才不过是说了一会儿话,便被他看出来了。”萧君彦苦笑道,“他只说这画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这天下之大,辗转不知过了几手,自然是说不清楚来路的,我也并非执着于这个,但那日他们诗会喝茶,婢仆失手将我的衣衫弄湿了,我借店家的包厢换过了衣服,便离开了,却没想到,第二日,他家下人在大街上拦住我,说那日我换衣时落下了一柄匕首,他还想将画作交还,请我过府。”
萧君彦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可发现身上一直带着的匕首真的不见了。那柄匕首是小时候萧君榕亲手磨出来的,送给他做生辰礼,虽然手艺不太精湛,这匕首一直只是他身上的一件装饰,但意义非凡,无论如何他也是要找回来的。
便跟着上了马车,到了地方又见数人围桌而坐,似在宴客,萧君彦也被邀着上桌,可喝过一口白水,他便头昏眼花,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