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攻心之计智卫旱莲
天气真好,刚下了场雨,山石被这场冬雨荡涤得清新干净,赤褐色的崖石更显艳如烈焰,恰如其名——火烧崖。一轮七色的彩虹高挂,将澄净湛蓝的天空装点得亮丽耀目。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甜甜的冰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窗前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兀自望着窗外那高处,神态平静而淡然。那火烧崖上一枝殷红如血的花蕾迎着朝阳婷婷而立,映衬着女子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正当她静立发呆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她回过头来,冲着进来的人微微一笑,温柔地叫了一声:“珠姨。”
来人也是一笑,轻唤了声“夕儿”。
挨在床边坐下的二人,正是乜氏与林夕。
乜氏握着林夕的手,打量着她,慈爱地问道:“经过一个月的休养,你的脸色好多了,还有感觉不舒服吗?”
林夕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毒已经全解了,没有大碍,只是内息尚需要一些时日慢慢恢复。”
“嗯,那就好。”顿了顿,乜氏又道,“滕文渊——他今日便要离开了。”
林夕听了,垂下眼眸,依旧是淡淡的:“是吗?”
乜氏凝视着林夕,问道:“你难道不去见见他吗?”
见她不做声,乜氏又道:“他苦苦寻了你一个月,你可知道当日这么一个潇洒俊朗的小伙子,如今都成了什么模样?便是我这个当阿姨的见了都会心痛。”
林夕脸上的落寞如何能逃过乜氏的眼睛,可见她依旧不做声,乜氏故意大叹一声,负气地说道:“那日他又寻上伴云居,你还没醒来,若不是不清楚你的心意,就不会把他拒之门外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把你带走好了!”
伤感在林夕的眼底一闪而过,忽而,她拉着乜氏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着撒娇道:“珠姨,莫不是你怕夕儿赖在这儿不走,想赶紧把我打发了?”
“呵呵,小鬼头,像你娘一样古灵精怪。”乜氏忍不住被她逗乐了,“唉,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男人也不知道珍惜。你可知道珠姨在这守了二十年,见过来抢、来求旱莲的人不下千人。你以为这当中没有所谓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情人吗?看着比你们的感情更深、更坚定的人多了去了……”
“那是自然。”林夕插嘴道,“我和他什么都不是,与我们比,自然是要感情深得多嘛……”话还没说完,脑门便被乜氏狠狠地戳了一下,林夕“哎呦”一声,嘟了嘟嘴,右手抚上了额头。
乜氏瞪了她一眼,道:“但是,不管是多么情深的爱侣,最后不仅是放弃了旱莲,还放弃了另一半,你知道是为何?”
“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是珠姨啊。珠姨多厉害啊,想从珠姨手上得到血色旱莲有那么容易嘛!”林夕一本正经地回道。
“死丫头,你这是在挤兑我吗?”乜氏被她逗得又恼又乐,而后正了正色,才又继续说道,“你可知道许多看着牢不可破的关系,实际上都不堪一击。显露人前的不外是被‘精心粉饰’的模样罢了……记得曾经有一个非常孝义的徒弟,背着他垂危的师傅来到伴云居,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苦求我网开一面。他说师傅对他恩重如山,待他如亲生父子,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旱莲救他。你可知后来如何了?”
“嗯?如何了?”
“呵——”乜氏嘲弄地笑了笑,说道,“我问他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有个恋人叫小芸。我告诉他,小芸之所以弃他而嫁了有钱人,便是他这位‘恩重如山’的师傅一手策划的,便连那个有钱人都是假的。正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带他上山,跟他学艺。”
“那他——”
“他听了很震惊,根本不愿相信,不过不到他不信。那人也不是他的师傅那么简单,那就是他的亲爹……”
林夕闻言,诧异地瞪着乜氏。乜氏见了,呵呵一乐:“对,他当时的表情就如你这般,难以置信,不过表现要激烈得多了。”
“珠姨,这样隐秘的事情你是怎么查到的?还是乱说的?”
“胡编乱造能这么容易让人相信吗?呵呵,你珠姨我自有法子查得到。”
“那后来——”
“后来,这个孝义的徒弟拔剑,亲手刺入了那师傅的心脏。那师傅死前,不可置信地说道‘我可是你的亲爹’,徒弟恨恨地说道‘你不是我爹,你是毁了我一生的人’。听完这话,师傅便死了,死都没有瞑目。而那徒弟在他死后也自刎了。”
林夕听了,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儿,你明白吗?我们看到的表面之下可能隐藏了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真正坦荡光明的人并不多。我见过太多所谓至死不渝的爱侣,看上去也确是那么回事,可实际上,所谓相知相识之人,彼此了解的又能有多少?他们的爱情敌不过女人的贞洁,敌不过男人的忠诚……用在你身上这小小的伎俩,不是什么新招数,却屡试不爽。男人刚开始都像滕文渊一般痛惜不已,甚至要激烈得多,但到最后还是会弃之如蔽匿;而对于女人,只要稍微挖掘一点那男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哼,当即扭头就走的有;反目成仇,亲手结果了所谓爱人的也有。何谓‘至死不渝’?死可以,却不可以接受不洁,不可以接受不忠?可谓虚伪,可谓可笑!”
“‘爱情’如此,所谓的‘忠’、‘孝’、‘义’也是一样的。许多人都习惯了生活在粉饰的面具之下,揭下了面具,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正视真实的自己。师徒之情、亲情、友情、爱情,最终破坏他们关系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面具下的——魔。更可笑的是,甚至不用担心那些人离开火山之后,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坦诚自己表面是君子,内里却是虚伪、狭隘、懦弱……”
“珠姨用的是‘攻心计’。”
“呵,‘攻心之计’,得吃多少苦头才能懂得。”乜氏若有所思地回道。
片刻的失神,乜氏用手指戳了戳林夕的鼻子,轻嗔道:“坏丫头,现在不是在说攻心计,而是在说你的终身大事!你有福气,滕文渊与他们不同,虽然也没能守护你,但那是因为他敌不过世俗,他对你始终是不离不弃的。你过往的一切都没令他退缩、放弃,这男人的坦荡与勇气值得敬重。今天你石林叔叔还在说,他的执着让他心有戚戚焉,如今得罪了他,以后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凝视着林夕的眼睛,乜氏认真地问道,“这样的男子,夕儿你放手了,以后不会后悔吗?”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林夕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做声。半晌,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那一抹殷红,轻声问道:“珠姨,难道是我所知有误?软筋蚀功散不是用血色旱莲解的吗?”
乜氏见她岔开了话题,知道滕文渊一事,她不愿再提,便轻叹了一口气,回道:“是用旱莲解的。”
“那?那不是——”林夕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顺着林夕的目光望过去,乜氏笑了:“想知道吗?可这是我族的秘密。反正珠姨也没有子女,要不认你做干女儿,日后由你来接管乜氏,那我便把血色旱莲的秘密告诉你。”
“呵呵。”林夕笑笑,“旱莲如此珍贵,夕儿哪有珠姨的武艺与胆识,哪有能耐承担看守旱莲的重任。”
“臭丫头,你也用不着急着推脱,不是你想的那般困难。从这山脚到旱莲所在的峭壁之上,设下了必杀的机关。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人能采到旱莲。二十年前,我初登居主位置的时候,许多人想趁我根基未稳来夺取旱莲。当时一日之内便来了数百人,那些人破坏了好些机关,但是即便如此,坚持到最后的那人也只勉强上了一半的高度。这些机关设置的时候就没有留活路,要取下旱莲根本就是九死一‘亡’。”
“原来如此。难怪,这许多年来,没有人能取得旱莲。珠姨,你耗了这么珍贵的药材救我性命,夕儿如何能报?”
乜氏爱怜地摸了摸林夕的秀发,道:“夕儿,与我说什么报答?当年我没能救你的爹娘,已经愧疚难安了。若是连你也保不住,日后到了黄泉,我如何有脸面再见你的娘亲?”
二十多年前,当得知武林颁发追缉令,追缉林岳峰与佟月溶的时候,乜怀珠还没有坐上居主的位置。她焦急万分,但苦于手中并无权势力量,便连两人都找不着。后来,当她得到消息匆匆赶到苗岭的时候,林岳峰与佟月溶已然离世,她亦不知他们还有女儿遗下;五年前,林夕出现了,当消息传到乜氏地界的时候,她却失踪了。乜怀珠一直在找林夕,只是苦寻不着。她为此深深地愧疚,难以释怀,却不想林夕会因为血色旱莲来到火山……
“珠姨,”林夕轻轻地拥住了乜氏,“给我说说娘的事情好吗?我对娘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娘是一个——”乜氏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