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难逾鸿沟陌走天涯 - 麒麟令 - 乂文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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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难逾鸿沟陌走天涯

乜氏与佟月溶是如何相识的?恐怕还得从乜氏的身世说起。乜怀珠是原乜居主的私生女。乜居主在一次旅途借宿的时候,对她娘一见钟情,继而情不自禁,便生下了乜怀珠。她娘苦等乜居主,却没有等到他来接她便已经抵受不住外间的流言蜚语病逝了。当时的乜怀珠还不到十岁,她娘在临终前将她托付于邻居,也将她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一块血玉雕成的凤珠留给了她。

生活艰难,为了让怀珠能够吃上饱饭,也为了减轻负担,娘亲去世不久后,邻居便将她卖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当丫头。

虽然当使唤丫头的日子很苦,那户人家也总有一些面目不善的陌生人进进出出,让人见着有些胆怯。但小怀珠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能够吃上饱饭,能够有一床暖被,她心里已经非常满足了。本来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有一日,她与同房的姊妹忙了一天正准备就寝,房里忽然闯进了一个满身酒气、面目可憎的男人。他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小怀珠抓了起来,扔到了屋里窄小的床上。他的眼睛在两个女孩子身上来回地打量,两个女孩惊恐地瞪着这个男人,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你是谁?”只见那个男人,嘴角一歪,扯起一声邪笑,猛地扑向那个年纪稍大的姊妹……

只听得棉帛撕裂的声音与姊妹惊恐的惨叫声,瞬间,那姊妹的衣服被扯得干净。小怀珠吓坏了,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大声地呼喊“救命”。正巧,她撞见了家中的老爷。当她跪在地上哭着将事情说出来,央求他去救人的时候,那老爷冷笑了一声,扭头便走了。而她被老爷身后的跟班拎了起来,扔回了那犹如人间地狱般的佣人房,并且将房门反锁了起来。

怀珠怎么也无法拉开房门,惊恐地看着床上惨不忍睹的一幕。她瑟缩在墙角,不停地颤抖,紧紧地用细小的双臂圈着自己。在姊妹那泣血的哭声中,泪流满面,低声向神佛祈祷。

也许是那男人累了,又或是怀珠的年纪实在是太小,引不起他的兴趣。总之,那男人完事后,瞟了怀珠一眼,哼了一声,一脚踹开了房门,走了出去。怀珠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墙角站了起来,颤抖着双手,给那已经晕死过去的姊妹盖上了被子……

第二日,那姊妹投井自尽了,被人用草席卷了,用车子拉了出去。那房间,独剩下小怀珠一人,夜夜被噩梦缠身。

胆战心惊地又过了两年。一天夜里,家里闯进了十几个蒙面人,将那老爷一家还有那些面目可憎的人杀了个干净。院子当中,仆人们四散逃去,小怀珠也躲在一角不敢作声。但她见那些恶人被杀,心中除了害怕,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当那些蒙面人要离去的时候,小怀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拉住了那个头领的衣衫,怯怯地说道:“带我走,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那人有些意外地注视着小怀珠,于是小怀珠便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她与这双眼睛对视了一阵,便见到那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接着,她的小手被她牵起,很温暖,很温暖。就这样,小怀珠跟着那人离开了大宅子,而那人便是——佟月溶。

“你的眼睛长得很像你娘,一样的明亮,一样的纯净,一样的让人难忘。”乜氏笑了笑,对林夕说道。

佟月溶只比小怀珠大几岁,却要干练坚强得多,是妖月教的圣女,要处理许多教中的事务。自从小怀珠跟在了佟月溶的身边,她的生活变得安心而快乐。她心甘情愿地将她认做姐姐。在相处的日子里,乜怀珠向佟月溶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也将珍藏的玉珠拿给她看了。佟月溶仔细地查看过后,对乜怀珠说,那“血玉”的产地极少,在大宋境内只有一处,她会帮她打听一下父亲的消息。

过了半年,佟月溶给小怀珠带来了父亲的消息,而随后,她亲自将她送上了伴云居,送到了当时的乜居主身边。

乜居主承认了她的身份,然而却招来了伴云居女主人怨恨嫌恶的目光。她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乜氏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千金。虽然她穿上了锦衣,吃上了玉食,但是也尝遍了寄人篱下的委屈。本以为这状况会在乜夫人去世后得到改善,但乜怀珠感觉到了两个兄长对父亲居主之位的觊觎。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他们要争那个只是守着一株莲花的位置,但是她还是善意地告诉了父亲。谁知父亲不仅不相信她,还责怪她在背后说兄长的坏话。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受尽了兄长的冷眼与欺负。乜怀珠觉得委屈,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原本她打算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谁知一天无意间,她撞见了长兄与人密谋陷害二哥。长兄发现她的时候那凶狠的目光,吓得她转身便跑。她什么都不敢说,但还是因为心中的惧怕,找了一个回家拜祭母亲的理由下了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半途中,她遭遇贼人的暗杀。她心中明了,是那长兄不愿意放过她。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又是那么的巧,遇上了佟月溶,再一次救了她。见到久未谋面的姐姐,她哭得很伤心,将伴云居上的一切遭遇都告诉了她。佟月溶沉思了片刻,对她说,即便乜居主不信她的话,但真的假不了。若是乜居主亲见的,亲耳听到的,便不会不信了。

姐姐的话,让乜怀珠想了许久许久……

半月后,她回到了伴云居。她表现的怯懦与乖巧给她赢得了平安。长兄一再试探她之后,便没有再要她的性命。

乜怀珠一如既往的安静,但是她慢慢摸清了两位兄长的弱点,巧妙地安排父亲识破了他们的狼虎之心。两位兄长一前一后被废武功,赶出了火山。

就在兄长与父亲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先后传来了佟月溶被俘;麒麟令期限已过,佟月溶与林岳峰被武林追缉的消息。乜怀珠心焦难过,但苦于得不到父亲的支持,无计可施。再一次收到消息时,乜怀珠已经名正言顺地继承了伴云居,成为了居主。可当她赶到苗岭,已经晚了……

佟月溶的死令乜怀珠悲痛万分,她一心想为佟姐姐报仇,但是初登高位,她的离开已经引来了许多觊觎旱莲的人来浑水摸鱼,伴云居的处境堪舆。之后,她焦头烂额地应付着纷至沓来的麻烦,再无力去寻仇。

没错,登上居主之位,她得到了隐藏的权势,可也因如此,她有着许多不得已的无奈……

五年前的百花盛宴,因为正道的坚决,林夕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被审判了。乜氏收到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林夕失踪了。于是这一找便找了五年,但是都没有消息。直到石林偶然发现林夕臂上的月亮标记,才意外地寻到了这个故人之女。

提起石林,他是原乜居主的部下,比乜怀珠年纪稍长几岁。乜夫人对小怀珠的刻薄石林看在眼里,甚是同情。他待怀珠有如亲妹妹般,一直都很照顾。在乜怀珠与兄长的暗斗中,石林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的一边。而云海当时年纪还很小,争斗没有波及到这个还懵懵懂懂的少年。乜怀珠登位之后,石林与这个没有机心的云海便一直伴在了她的身边,成为她的左右手……

往事如烟,但有些往事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乜氏望了望身边的林夕,甚感宽慰,这一次,下了黄泉,也终于可以向佟姐姐有个交代了。

“对了,夕儿。”乜氏从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嗯?”

“我怀疑——你的名字不叫‘林夕’?”

“嗯?珠姨,何出此言?”

“我怀疑你的名字应该是‘林月汐’。你娘是妖月教的圣女,名字是月溶;你的祖母也是妖月教的圣女,名字是月泷。你娘曾经与我提及,妖月教圣女的名字以‘月’命名,名字与‘月’相关。所以我猜你名字中的‘汐’字是谐音,不是‘夕阳’的‘夕’,而是‘潮汐’的‘汐’字。却是不知你的名字是谁人告知,当中有没有弄错?”

闻言,林夕拧着眉回想五年前在仙霞岭上与姑姑的对话,娘亲将自己交与姑姑,只让她照顾“夕”儿。想象当时的情形,估计娘亲并没有留下文书,或许真是弄错了也不一定。不过……

林夕笑了笑,道:“珠姨,不管是‘林夕’,还是‘林月汐’,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相信就算是真弄错了,爹娘在泉下也不会怪我的。”

“呵呵,那倒是,那便随你乐意吧。珠姨还有些事要忙,你身子还未恢复,好好歇息吧。有什么事,与你石林叔和云海哥说就行了。”

“嗯,好的,珠姨,你去忙吧。”

(题外:正与云海下棋的石林,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喃喃自语道:“何人在说我坏话!”一分神,被云海下了一步死棋,将他给将死了。他连忙嚷嚷道:“不算,不算,这步不算,我刚还没想好呢。”边说着,边毫无廉耻地悔棋。若是他知道乜氏让林夕叫他“叔叔”,而叫云海“哥哥”的话,他定要气得跳起来,趁机掀了棋桌。)

伴云居的前山上,立在崖边的林夕被山风吹得衣袂翻飞,她凝望着山下通向渡头的那条小道,望着那道上藏青色的身影登上渡船,驶离岸边……

林夕的右掌不自觉地抚上了左前臂,那儿赫然是一个暗红色的月牙标记。黄山上,爷爷用药物将臂上的标记掩盖了。然而,软筋蚀功散侵蚀了那药物的功用,这个暗红色的妖月教标记再次显露了出来,而且,再也无法消除……

因为这个标记,石林“侵害”林夕的时候,看到了并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这个标记,乜氏认出了这个故人之女,更是用珍贵的旱莲救她一命;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法消除的烙印,林夕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妖月教”的身份,这辈子注定了要背负这个枷锁……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爹娘为何而死,知道自己一生的不幸从何而起,她无法挣脱这命运,但是她不愿任何人因此而受到牵连,是——任何人……

那渡船渐渐地消失在视野里,林夕掩起伤感,转身离去……

滕文渊立在渡头上,伤感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给自己留下无尽悲痛的地方,恍惚间,似乎看到山崖上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他眯起眼睛,朝那儿望去,却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萧雨轩走近他身旁,劝道:“别看了,忘了吧,文渊。”

他悲伤地闭上了眼睛,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

半晌,他猛一转身,登上了渡船,直到渡船驶离了乜氏地界,也没再回头,只是——抑制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

滕府东院,滕文斌刚步出书房,便迎面碰上了守义叔。

“少爷,火山那边传来了书信。”

“哦,快给我!”滕文斌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打开读了起来。

守义叔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少爷?二少爷可是有什么事?”

滕文斌收起了信件,担忧道:“想不到二弟竟然对她用情如此之深,当初真不该硬拉着他上琼楼玉宇。守义叔,帮我准备一下,我想去太白山一趟,见见二弟。”

“可是少爷,刚收到消息,白公子已经在路上了,即日便会到达杭州。”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滕文斌沉吟了一下,道,“守义叔,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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