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别院助产初见韩王
伴云居上,林夕拜别了乜氏,掩过滕氏的耳目,悄悄地离开了火山……林夕骑着马散漫地走在山道上,岔路口,她无奈地笑笑,自言自语道:“往哪边走好呢?”她拍了拍马脖子,“马儿,你说,要去哪里?这边?这边吗?那好,我们便走这边吧。”
就这样,林夕随着马儿闲散地逛着,跑着,行了近两月,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市集。她轻轻拍了拍马头,笑道:“原来你爱热闹。要不,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京城毕竟是皇城脚下,与那一般的县镇确是不可同日而语。杭州城也很是繁华,但那风格味道却不太一样。杭州城的亭台楼阁透着江南水乡的精致与细腻;而京城脚下的园林、宅子更显出皇者的那份雄伟大气。虽然只是皇城郊外,集市上的热闹喧哗却不见丝毫逊色。街道两旁的铺子里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尤其是那些高档次铺子里的陈列品,样式与手工全属精品,让人眼界大开。
林夕闲适地浏览着两旁的商品,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忽然,前面走来一队人,大约有十多个,个个神色凝重。尽管每个人的衣着不同,但同样都挎着一个药箱。两旁还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不停地催促道:“快点,快点,大人正等着呢!”
见他们都是大夫的打扮,林夕心弦一动,忍不住拉住走在最后的那位大夫,问道:“是否遇到什么难症了,竟是请了你们这许多的大夫?”
“张府的侍妾难产,我们都是被传去看诊的。哎,”那人叹了口气,又道,“听闻已经请了宫中的太医与城里的名医看症,但都束手无策。我们只是些普通的郎中,能有什么法子?只希望别莫名地被牵连了才好。”
林夕一听,不由皱了皱眉,最反感这种盛势凌人的官宦了,难道死一个侍妾还要一大帮人陪葬?但反感归反感,她身为医者的那份仁心,驱使她牵着马,跟在了那群大夫身后。
最终,队伍来到了一座庭院门前。那庭院建造得秀气精致,别具匠心,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别院。看来这侍妾应该非常得宠,不然,怎么能独居如此小院,生个孩子还要劳师动众地“请”来许多大夫。
林夕随着那些大夫往里走,门口站岗的士兵将她拦了下来:“干什么的!”
“大夫。”
“你?”他不相信地上下打量着林夕。
“你拦着我,若是耽误了你家主子的病情,可担当得起?”
而今女主人与肚里的孩子都在危急关头,老爷心急如焚,那士兵心里自是清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拦着林夕的手缩了回来。
林夕一笑,将缰绳塞在他手里:“帮我好好照看马儿。”说罢,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那士兵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林夕已经走远了。
一进大厅,林夕便看到厅内一角已垂首站了一堆人,个个神色忧虑,都是背挎药箱的大夫。而刚进来的那十余人齐刷刷地朝堂上一名男子拜了下去:“拜见张大人。”
林夕只朝那个张大人瞥了一眼,目光便被堂内一个焦急踱步的年轻人吸引住了。只见他身着深紫色绣金线蟒纹袍,脚上穿金色翔云靴,腰间系一条淡色腰带,上面镶满了蓝宝石,腰带上垂着金色鱼袋【注1】;头上戴着紫金冠,上嵌一颗鸽蛋大小浑圆的明珠。那年轻人面廓分明,眉目清秀,面容不仅俊朗,更是透着一股英气。看年纪只是与林夕相仿,但目光却是深邃。
这时,年轻人身后的蓝衣侍从开口道:“你们还不快拜见韩王?”众人闻言,均是一愣,而后又齐齐跪下:“见过王爷。”
“韩王?”【注2】看衣着,这个焦急得坐立不安的应该就是韩王爷了吧。看他的神情,里面难产的哪里像是那个木头似的张大人的妾侍,反倒像他的宠姬。林夕不屑地撇了撇嘴。
旁若无人杵在原地的林夕甚是碍眼,蓝衣侍从双眉一立,怒目瞪向了她。但当他看清她的样貌时,却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惊讶。瞬间的失神后,他沉下脸,低声喝道:“大胆刁民,见到王爷还不跪下行礼!”
听到呼喝声,韩王方留意到一旁的林夕,他的目光不由上下地审度起来。见那韩王盯着自己,林夕也毫不客气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大胆!”
就在蓝衣侍从一声怒喝,打算上前惩治林夕的时候,屋内匆匆奔出一个穿着官服、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一脸忧色,径直来到张大人面前,颤声道:“大人,见到孩子……见到孩子的脚了。”厅内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震,这对于生产来说,是大凶。那李大人更是惊得哆哆嗦嗦:“这,这,该如何是好?”眼睛却不住地往韩王身上瞟。
“恐怕大人要有心理准备,这次夫人遇到的是个难关……若然——若然只能保住其一,大人还请拿个主意。”
瞬间,本就安静的大厅变得更为沉寂,静待张大人的决定。
“啊?这,这——”张大人犹犹豫豫,目光却转向身旁的韩王,“王……”
韩王用目光制止了他的话,而后说道:“张大人莫急,堂下不是还有新请来的大夫吗?或许他们还有办法。”情况紧急,韩王也不再耽搁时间,扫视了一眼屋内跪着的大夫,直接问道:“堂中各位名医,可还有他法,若是能保得母子平安,张大人定会重酬!”
林夕可不像堂下那些人般垂首望着地面,韩王与张大人的神态都落入了她的眼中,这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她止不住觉得一阵恶心,这些皇家贵胄,且不论让多少女子在深宫大院中郁郁终老,竟是连这种李代桃僵的荒诞之事也做得出来!她鄙夷地望着堂上之人,心中的不屑更甚。
韩王的话音落下,堂下无人做声,又恢复了一片死寂。韩王见状,不禁眉头深锁。
“太医!”一个稳婆匆匆地从房内跑了出来,“夫人快要昏过去了。如何是好?”太医一听,忙再次问道:“还请王爷尽早决定,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这次太医没有问张大人,而是直接问韩王。
韩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双拳一紧,猛然睁开眼睛,刚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喝:“屁话,自然是要两全!”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方才那个不肯跪下行礼的女子。只见她愤然推开了挡着道的韩王与太医,直接奔进内室。
林夕的行为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站住,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乱闯!”蓝衣侍从回过神来,追了上去。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王爷?”
“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往往不受尘俗礼数约束,让她一试,或许真有办法。剑辰,让无关的人都退下吧。”韩王目光深邃地凝望着林夕的背影,冷静地说道。
蓝衣男子抬头望了韩王一眼,而后垂首应道:“是”。
屏退众人,堂上只剩下韩王、蓝衣侍从与张大人三人,韩王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张大人连忙回道:“微臣亦不知为何如此。微臣每日都有安排大夫来为刘侍人把脉问诊。前些日子,大夫说胎像有些不稳,但他亦说了并无大碍,只是让刘侍人好好休息养胎。这事王爷也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安胎药和补品一直吃着,却不知为何今日会突然作动早产。我亦是接到府中下人的通知才急忙赶来的。随后王爷便领着太医到了。王爷,都怪微臣没有好好地照顾刘侍人,还请王爷降罪。”说着张大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算了,已然如此,怪你也没有用,起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娥儿。可能是天命如此,注定娥儿与孩儿有此一劫。”
“王爷,刘侍人与小王爷定然能够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张大人站了起来,安慰道。
“嗯。”顿了顿,韩王又道,“张耆,这几日你便不要回府了,留在别院。”
“是,王爷。”张耆心领神会,“这几日微臣会留在别院客房。”
林夕刚跨入屋内,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房内的床帏之外挂着一块粉红色的幔帐分隔出内室与外室。那幔帐之上已然沾了几缕血污,想是那些丫鬟匆忙进出时不小心沾上的。
外室,除了方才那位在大厅已经见过的太医,还站着两位身穿官服的太医与两位衣着甚为体面的大夫,想来也是京城中的名医。
林夕掀开幔帐走入内室,见一个丫鬟跪在床头,握着那侍妾的手,不停地鼓励她,安慰她。床尾站着一个稳婆,在观察孩子的情况。而除了这两人,内室还站着四五个丫鬟,拿着毛巾的、端着水盆的,还有两个紧张兮兮的,站在那里瞎转,不知道在干什么。
偌大的房间,站着这许多人,也显得拥挤憋闷。林夕不禁皱了皱眉头,不悦地命令道:“除了稳婆和你,”林夕指了指床头那侍妾的贴身丫鬟,“其余的人全部出去,留两个聪明的丫头在房门口候着。你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没病的都要憋坏了,更何况这么虚弱的产妇!”
房内众人听到林夕的话,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琢磨这究竟是何人,既不敢做声,也不敢离去。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