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绝处逢生滕氏虎纹
滕文渊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按照之前随从的回报,他怕这街上藏着的黑衣人不止眼前的这几个,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前街,左街上的埋伏也许与这些黑衣人是一路人马。若是缠斗下去,惊动了他们,就自己这十几个随从,只怕全都要枉送了性命。这困局该如何解?正在滕文渊万般焦灼之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的青石板。那上面似乎刻有一些痕迹。那些浅浅的纹路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他脑里灵光一闪,立马蹲下来,趁着火把的亮光,仔细地查看起来。
街道上其他的地方都是普通的石板,而这些有着特殊纹路的青石板只铺在一家铺子前面。这是一家米铺,看上去并无特别。但是仔细察看之下,便发现门框的根部,靠近地面的地方,刻着一个图案。没错!这个图案与滕文渊怀中的滕氏金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滕文渊心中一喜,使劲地拍打店门,高声喊道:“快开门,滕氏令牌在此!”
片刻,在店门之上,打开了一个小窗洞,探出一个脑袋,问道:“什么人!”
“快开门,我们是滕家的人。”说罢,滕文渊从怀中掏出令牌,怕他看不清,又将火把凑近了一些。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令牌,半晌,未发一言,又将窗口关上了。
正当滕文渊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之时,米店内传出了推动门闩的声音。片刻,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出来的人,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将滕文渊一行人让进了店内。而又有两人赶到前面,对着那些正在缠斗的黑衣人,大声喊道:“误会,误会,大家住手,这是我们好米粮店的人。”
闻言,双方纷纷停手。那两人又朝着那些黑衣人揖了一揖,忙带着那几个随从退入了店内。只片刻,店门关上,黑衣人也迅速地消失在黑夜中。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米店之内,滕文渊见到了迎出来的店家,一个身穿深色长衫,年约五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个头不高,却显得非常的精干,尤其是那双小眼睛,如鹰一般有神。那人行了个礼,恭敬地问道:“不知公子是滕氏何人?公子手中的金牌可否让在下一看?”
“嗯。”滕文渊应了,从怀中掏出金牌递给他,又道,“我是滕府二公子。”
“哦,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二少爷。”此时已验明金牌的店家,越发的恭敬,双手递还金牌,“二少爷,我们里面说话吧。”
“好,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下免贵姓万。”
“原来是万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二少爷还是叫在下老万便好。”
“万大哥,”滕文渊依旧是彬彬有礼,谦逊道,“与我随行的有一个病人,可劳您安顿一下吗?”
“在下知道了,请二少爷放心。”说罢,老万吩咐手下好生安顿随行的一众人等,更是仔细地吩咐了对林夕的照顾,而后才领着滕文渊步入内堂。
待在大厅按宾主坐定,滕文渊问道:“不知火山镇为何入夜却是不见一个路人,更不见一丝灯光?”
“二少爷有所不知,火山地处大宋、辽、夏三国交界,虽为大宋境地,然辽、夏时有兵扰,并有抢掠屠杀,甚不太平。火山镇常年宵禁。白天,兵戎相见的场面便时有发生;到了晚上,若是出门在外,极有可能被不辨身份地杀掉,常有人因此而枉死。因而,这里到了晚上,街上无人。今日二少爷,若是再晚些报上身份,恐怕也要遭遇惊险了。”
“确实如此,若不是大哥给的金牌,今日还真是后果难料。”滕文渊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上了怀中的金牌,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
顿了顿,滕文渊又问道:“那今日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又是何人?还有,在进镇的路上,正有一队契丹人往这边过来。”
“看来,今夜是要有个了结了。”
“嗯?”
“契丹也时常派兵前来滋扰,而半月前,一个契丹达官的儿子带兵在此肆扰时,正巧碰到出巡的总兵。双方交起手来,总兵将那达官的儿子一剑了结了。因为此事,这半月来,这里的气氛尤为紧张。契丹人是有仇必报的,府衙寻思着他们定会前来报复,这些日子都加强了警戒。而那些黑衣人都是府衙的精兵。这街道几个方向都可通往府衙,他们埋伏于此,一来是警戒;二来,若是契丹人来袭,多半也会四面包抄。他们埋伏于此,是准备伺机伏击的。”
“可是,万大哥,我有一事不明。再怎么说,火山也是大宋的地界,契丹人贸然来袭,不是等于孤身范险?若是在镇内被围攻,定然会全军覆没。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如此冒险?”
“呵呵呵,”老万笑了起来,“二少爷,火山这样的地方,龙蛇混杂。既然夏、辽能够来犯,难道在这里还没有一些眼线吗?有时表面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穿着宋服的不一定是宋人;行商的不一定是商人;布铺不一定是卖布的,粮店也不一定是卖米的……”
听老万这么一说,滕文渊深感惭愧,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万大哥,是我见识短了,让您见笑了。文渊尚有一事不明。”
“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若是文渊问的不甚恰当,还望万大哥不要见怪。”滕文渊顿了顿方再次开口,“在我印象中,全朝各处,滕氏的店铺都是有统一的滕记招牌的,但为何火山此处——这虎纹?若非我留意到这纹路与令牌上的纹路一致,我定然想不到这里也是滕氏的铺子。”
滕文渊的话音刚落,只见老万那鹰一般的眼睛流露出利刃般的光芒,狠狠地瞪着他,仿若要在他身上刺出一个洞来。滕文渊的心一紧,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老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过了片刻,才收起锐利的目光,道:“二少爷,若非在下听闻你早年离家,常年在外的事情;又若非二少爷腰间佩了与当家一样的血白玉,此时已对你的身份起疑了。”
闻言,滕文渊不由自主地拿起腰间的玉佩看了看,只听得老万继续说道:“在京城、在杭州城那样的地方,滕氏的铺子自是能名正言顺地做生意,滕氏也必须有堂而皇之的铺子展示给外人看。但在有些地方,比如像火山这样的地方,各方势力都是潜藏起来的,根本难辨敌友。滕氏自是不能将自己暴露出来,成为众矢之的。与其说‘滕记’是招牌,不如说虎纹才是真正的标记。所有滕氏的铺子都有虎纹标记,只是二少爷平日没有留意罢了。”
说完这番话,老万的心里也是对这个滕家的二少爷存了鄙夷,而滕文渊更是羞愧万分。一直以来,他只知道滕氏在全朝各地都有生意,自己的家族在大宋境内可谓富甲一方。他有想过大哥经营这么庞大的家族生意非常的辛苦,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经营”并非只有生意这般简单。
“万大哥……”
“嘘,听到了吗?应该已经交上手了。”
滕文渊仔细地凝听,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看看。”老万说着,领着滕文渊登上了阁楼,在阁楼隐蔽的一角,有一排眼洞。从洞中望出去,街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但此时街上并不见一个人影。顺着老万的指引望去,远远能见到一点火光,交战的声音应该便是从那里传出,却是离这里有些距离。
“看来,契丹人觉察到情况了,没有进镇。”说罢,老万掩上眼洞,耐人寻味地望了滕文渊一眼。
本来滕文渊并没有在意,但看到老万的目光,他忽而意识到,今晚自己的动静,可能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万大哥,”滕文渊拉住了正要下楼的老万,“我今晚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二少爷,只要府衙没有大的损失,便不碍事,在下处理得了。再说这事也怨不得你,只是因为你不了解火山的情况。”
“对不起。”滕文渊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太冒失了。”
“二少爷,别说见外的话了。对了,不知道这次你来火山却是为了何事?”
“这次到火山,是为了求血色旱莲解毒。”
老万听了,未发一言,背着手,回到大堂坐下。许久,他才问道:“二少爷是要为方才那位病人求血色旱莲吗?不知她是何人?”
闻言,滕文渊心里燃起了希望。或许,老万在这火山,能了解一些内情,有法子求得旱莲也不一定。他立马迫切地问道:“万大哥可是有办法求得血色旱莲?”
老万摇了摇头,道:“这黄河以北便是乜氏的地界了。我们不是没有尝试插一些人在那里,但是都没有成功。来求血色旱莲的也不在少数,这乜氏似乎也很宽容,从不阻止外人进入地界。只是——所有为旱莲而去的人,或是根本没再出来,又或是出来之后性情大变,从此不再提起此事。这许多年,却也无人知道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火山近三十年了,没有见过一次例外。因而,”说到这里,老万意味深长地望着滕文渊,“二少爷,在下劝您——”
老万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滕文渊的头顶浇了下来,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又怎能就此放弃!
“万大哥,”滕文渊下定了决心,道,“既然我都来到了此处,那么,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只是一事,不知万大哥能否帮忙?”
“二少爷但说无妨。”
“不知能否劳您帮我找艘船,渡我们过河。”
“……现在是黄河的汛期,水流急,一般的船家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渡河。不过,也还是有办法的。二少爷,待明日,在下便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