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夜闯绣楼相见陌路
在琼楼玉宇的高墙外，滕文渊有些踌躇。若是再次造访，芷水姑娘还会见吗？更何况大哥也不在……迟疑了片刻，终是一咬牙，从怀中掏出帕子，往脸上一蒙，在墙上轻点几下，翻上了屋檐。在屋顶上，滕文渊辨了一下方向，便展开轻功，快步前行。
芷水的房间在玉宇阁的顶层，最靠外的一间，窗外正对着园林中景色最美的月影湖。窗前正好是一棵参天古树，茂密的枝叶延伸至窗前。滕文渊轻轻一点，落在枝干上，掩蔽于枝叶之间，而屋内的景象却能清楚地落入眼中。
屋内的幔帐已经挂起，芷水斜靠在躺塌上，左手半举着一本书，正专心致志地读着，那神情恬静而安然。
“姐姐！”随着门口传来一声嗔怒的喊声，小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恰恰立在芷水身前，正好将滕文渊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滕文渊懊恼地蹙了蹙眉。
“姐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就出去拿点药那么点儿的时间，你也不好好歇着，还看什么书！”
小菊放下手中的托盘，一把抢过芷水的书放在一旁。
“小时候读过李太白的诗，很喜欢，只是当时还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有名的诗人，这本《草堂集》便是他的作品。那会儿都不敢奢望能读这样的书，如今，若是不珍惜，日后恐怕便没有机会了。”芷水轻轻一笑，解释道。
“姐姐，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子，日后多的是机会！”小菊一边不满地抗议着，一边蹲下身子，仔细地为她上药。
芷水闻言，只是一笑。
“姐姐，我不明白。其他姑娘弹琴都戴义甲，你为何不戴，任由手指伤成这样？以前，手指还只是偶尔发红，可是这些日子，伤得越来越严重了。其实，我听过她们弹琴，远不及姐姐的好。即便是带上义甲，也要比她们弹得好得多。姐姐在这儿的地位，岂是她们觑觎得了的！”
“小菊，你觉得我会在意这花魁的位置？”
“不是，当然不是。姐姐如此高洁，即便是在这样的地方，一点儿也不沾那俗气，岂会在乎那位置？只是她们对姐姐却嫉妒得紧，菊儿看不惯，替姐姐不值！姐姐，既然你没有指望过那些男人，也不在乎钱财，可为何宁愿伤了手指也不戴义甲，值得吗？”
“小菊，”芷水凄然一笑，“除了琴音，我已一无所有。我不想连唯一的琴音都带着虚假。”
“唔？”小菊不解，芷水也不解释，只是淡笑。
“姐姐，已经包扎好了。这几日你要好好将养，别管他什么‘藤’公子，草公子的，都不要再见了。”
“嗯。小菊，我想歇了。”
“哦。”小菊应了，转身为芷水整理床铺。
窗外的滕文渊见芷水要歇息了，觉得自己躲在窗外偷看实非君子所为，可是呆了这半晌，芷水不是低头看书，便是被小菊挡个严严实实，实在是看不清模样。
正在踌躇间，忽然闻得小菊一声惊呼：“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滕文渊反射性地抬头望去，只见芷水右手紧紧地捂着胸口，身子微颤，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滕文渊没有细想，纵身一跃从窗口钻了进去。
“啊！你，你——”小菊惊恐地瞪着屋里突然出现的蒙面人。见她要喊，滕文渊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急道：“别怕，我不是坏人，先看看你姐姐怎样了，好吗？”
小菊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滕文渊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芷水。
“芷水姑娘，你怎样了？！”
她的脸越发的苍白，浑身冒着冷汗，紧闭了双眼。
“芷水姑娘，芷水姑娘！”
“姐姐，姐姐！”小菊见怎么喊都没有反应，眼泪不由自主“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了，“这些日子，你的脸色越来越差。我说去请个大夫来看看，你总是说不用不用，现在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小菊，找件外衫来给你姐姐披上，我带你姐姐去看大夫。”滕文渊急急地吩咐。
“哦。来了来了。”小菊麻利地找了件披风给芷水披上。滕文渊二话不说，抱起芷水，便向外跑去。就在此时，芷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吐了口气，胸口那种憋闷的感觉终于缓过去了。她望向滕文渊，纤手一抬，将他脸上的帕子揭去。两个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视着。那双如黑珍珠般的眸子，不是她，却是谁……
“滕二公子……”终是芷水先开口。
仍在怔愣的滕文渊，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缓缓将她放下。小菊忙过来扶她坐下。
“姐姐，你怎样了？方才吓死我了。”
“不碍事。”
“姐姐，你别总说不碍事不碍事的，明个儿一早，我便去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明儿再说吧……”芷水话音一转，问道，“不知滕二公子为何深夜再次造访？”
“呃——”滕文渊恭敬地行了个礼，“请姑娘勿见怪。虽然姑娘否认与我是故识，但我深信姑娘正是两次相助于我的恩人。不知为何姑娘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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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水缓步走至窗前，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答非所问地道：“快要过年了，今年冷得有些早了。”
“芷水姑娘——”
“滕二公子，芷水便是您的那位故人，又如何？”
见她终于承认了，滕文渊耐不住满心的激动，兴奋道：“芷水姑娘，我便知道是你！明日我便让大哥来赎你出去，以后你再也不用在此受苦了。”
“呵——”芷水笑了，笑得漠然，“谢谢滕二公子的好意。只是芷水觉得，琼楼玉宇才是芷水最后的归宿，芷水是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这样的地方……”滕文渊疑惑不解。
忽而，他茅塞顿开，连忙补充道：“芷水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并无非分之想。将来你离开这里之后，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愿意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不会干涉的。我只是希望……”
“滕二公子没听明白吗？芷水愿意呆在这里。小菊，送公子出去！”芷水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可是……”
“滕公子，夜深了，还是请回吧。”小菊劝道。
“那——那我改日再来。”
“滕二公子不必再来了，来了我亦不会见。”芷水冷冷地拒绝。
“这——”望着冷漠的芷水，滕文渊无言以对。“不论如何，至少是找着她了，日后总可以想办法再劝。”滕文渊心里想着，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窗前，芷水脸色平静，而那双黑色的眸子，透着淡淡的哀伤。滕文渊没有认错，这——正是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