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与虎谋皮谎言毒计
仙霞岭的后山,是层峦叠翠的群峰。其中有一座,名为“巅峰”,顾名思义,山壁陡峭,极难攀附,因而人迹罕见,野兽聚居。百花派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视巅峰为“禁地”,不可擅自进入。巅峰之中既无金银宝藏,亦无诗书典籍,之所以为“禁地”,也只是为弟子的安全着想。这样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冒险进入。可这寂静了多年的地方,今日竟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蓝浣杫几次差点从狭小的落脚点上摔下来,这小道二十多年没有踏足,现在似乎变得更加的狭窄和易滑。一个时辰之后,她终于通过了小道,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她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许多年,似乎这个地方与记忆中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她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盯着高处一个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微微一笑。多亏师傅当年在此作下了记号,要不现在还真的认不出来了。
蓝浣杫走到石头下面,纵身一跃,手中的百花剑飞舞,不多会儿,石头正中的青苔被削个干净,露出了两个刀刻的大字“天成”。当年,宗掌门说,此处浑然天成,因而刻了这两个字以作记号。
找到这个记号,从右侧绕过,再向上走约半里路,便是今日蓝浣杫的目的地。
蓝浣杫在一簇草丛前站定了。仔细瞧,这草长得还真有些意思。因为巅峰上人迹罕见,四处的杂草长得都有人高了。而这儿的草像是抱团似的,全向中间拢着,在正中间空着一个盆口大的洞,看着就像一口井。
蓝浣杫挥动手中的剑,不多会儿,“井”边的草便被她清理干净了,露出当中一个真正的“深井”。那是一个方圆约二丈的地洞,洞口架着厚重的铸铁格栅盖子。探着身子往下一望,洞下有一块覆满了杂草的“大石头”。忽然,石头里蹦出了一颗小石子,咻的一声直取蓝浣杫的面门。蓝浣杫手腕一动,当的一声,用剑将石子击落。
“哼,你还活着呢!”蓝浣杫冷笑道。
“嘎嘎嘎~”地洞中的石头竟然动了起来,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天,原来是一个活人。再仔细瞧瞧,一条碗口粗的铁链穿透了他肩头的琵琶骨,头发已经披到了地上,像长长的杂草,将他的脸完全遮盖了起来。身上几乎已经赤身裸体,只是皮肤枯黄,还沾满了泥土,甚至长着些许的青苔,几乎与周围的石头混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
“右遥,你如今还会说人话吗?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个重生的机会。”
“机~会~,嘎嘎嘎~”嘶哑的声音,冒出了两个声调怪异的音节,随后又是一串干涩刺耳的笑声……
右遥?邀月教的右护法?当年邀月教被灭,余下的老弱教众,被宗掌门率人追至深谷附近。为了赢得时间让教众入谷,右遥领着两人,引开了追兵,自此失踪,二十多年杳无音讯。连左逍在内,大家都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却不想是被宗掌门关在了巅峰之上。
“你帮我办件事,办妥后,我放你自由。这交易如何,接不接受?”
“交~易~,嘎嘎嘎~”
右遥的声音让蓝浣杫觉得极不舒服,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半晌,右遥没再吭声,正当蓝浣杫耐不住要发火的时候,他终于又开口道:“什~么~交~易?”
“华山上,有两个男人护着一个女子,帮我杀了那个女人。”
“嘎嘎嘎~,你~杀~得~还~少?用~我?嘎嘎嘎~”
“这个不用你管,只要你帮我杀了那个女人,我便放你自由。困在这快二十二年了吧,这滋味如何?是否还想在此安享晚年?”
右遥闻言,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道:“好!”
蓝浣杫冷哼了一声,心道:“你自是要答应,如此便宜的买卖能不答应吗?若不是甘蓝那小妮子的武功太弱,根本对付不了秦岭与滕文渊二人,我还想不起你!”
蓝浣杫手指轻弹,一颗糖丸般大小的药丸便落到了右遥的身边:“吃了它。”
见右遥没有动作,她又说道:“右护法你武功高强,我自是要拿一点保障。这是毒药,却不会即时要你的命。半个月内,你杀掉那个女人,我自会给你解药。若是半个月内你回不来,那只得怪你无能,生死与人无尤。”
右遥捏起地上的药丸,长发下的他无声地冷笑着,只可惜蓝浣杫见不到他的表情,不然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右遥毫不犹豫地将药丸丢进了嘴里。
蓝浣杫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约一炷香之后,又说道:“右遥,你滴几滴血出来看看,我得验证一下你确实吃了药丸才能放你出来。”
右遥二话不说,用长长的指甲在掌中一划,汩汩的鲜血便流了出来。那血红得耀眼刺目,极不正常。蓝浣杫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刚要打开地洞的铁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悉嗦声。她刚一回头,便见到一条丈余长的蛇王向她蹿了过来,尖锐的蛇头,张着血盆大口,红色的信子张牙舞爪。蓝浣杫大惊失色,便要提剑砍去……
就在此时,传来“呲”的一声,一颗小石子穿过铁盖的孔洞激射出来,噗的一下,击在蛇王的七寸之上。那石子直没入蛇身,只留下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血洞。瞬间,蛇王便像软皮条般咚的一声掉在铁盖上,不停地扭动着身子。
蓝浣杫还未从愕然中回过神来,忽然又见一把水绳唰地甩来缠住了蛇身,使劲一扯,将巨蛇从盖子的孔洞中扯了进去。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并非水绳,而是右遥覆着青苔的长发。
“呲——”,又是一声让人听着极不舒服的声音,右遥的长甲绕着蛇颈划了一圈,然后一扯,整张蛇皮便被剥了下来,那蛇仍旧在不停地扭动着。顿时一阵恶心直冲蓝浣杫的脑门。右遥仿若未见,仰脖先饮了蛇血,而后又生扯着蛇肉,嚼得津津有味。此刻,蓝浣杫再也忍不住,扶着身旁的树干干呕了起来。
片刻,她才感觉好了一些,可她握着剑的右手仍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右遥将蛇肉嚼了个干干净净,将蛇骨随手扔在角落。仔细一瞧,方才发现洞中的角落里堆满了小动物的骨头与皮毛。此刻,蓝浣杫方明白右遥是如何在这个地洞中度过了二十二个寒暑。
右遥的样子让蓝浣杫有一刻的犹豫,她不知道放出这样一个近乎野兽的人会不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但一想到林月汐,她的心中又像扎了根刺。内心挣扎了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哐啷”,锈蚀了的铸铁盖子被她费劲地掀开了,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地洞里的“人”,手一挥,削铁如泥的百花剑砍断了锁住右遥琵琶骨的铁链子。
“别忘了,半个月之期,若是你在半月内不能取那女人性命,休怪我无情!你——现在出来吧。”
“嘎嘎嘎~”又是一阵叫人鸡皮疙瘩尽起的笑声。右遥没有动,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他右手抓起还留在身上的半截铁链,一使劲,咔咔地生扯出来。
留在身上二十多年的铁链,早已锈蚀。这边生扯出来的链子上粘连着乌黑色的血肉,随着链子的缓缓拔出,艳红得不自然的新鲜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而那边露在肩膀外的半截链子上的陈年铁锈,刮在皮肉上,竟扑哧扑哧地往地上掉锈渣。
“这洞底下的究竟是人还是野兽!”蓝浣杫看着,心中不由得阵阵发毛,手脚都有些发软。
哐当一声,半截子鲜血淋漓的铁链被扔在了地上。右遥的肩上,只剩下两个让人触目惊心的血洞。“啪啪”,右遥反手点了自己的肩井穴,出血便缓了下来。他用手拨开了脸上的长发,仰头望向蓝浣杫。
此时,蓝浣杫方瞧清了他的模样。他面容枯槁,鼻子少了半截,露着两个黑漆漆的鼻洞;嘴唇像是龟裂的石头,坑坑洼洼的,即便是闭着嘴,却也拢不住那口森森的白牙;牙齿竟然像野兽般,尖锐而锋利;唯一看着还像一个活人的便只有那双眼睛,然而他盯着蓝浣杫的目光,仿佛是盯着他的猎物一般。
蓝浣杫被他那饥渴而凶狠的目光吓得猛地打了个寒颤。这场交易让她后悔了,心念一起,她迅速地将掀开的铁盖盖了回去。
“嘎嘎嘎~”一阵狂笑传来,旋即,右遥一掌拍出,那上百斤的铸铁盖子嘭地一声飞上了半空。紧接着便见到人影一晃,他已经一个纵身落在了蓝浣杫身旁。还未待她有所反应,便感觉到脖子一紧,右遥尖锐的指甲已经嵌入了她的皮肤,火辣辣地疼痛着。
“嘎嘎嘎~先~杀~你,再~杀~妖~婆!”
“慢着,你可是中了我的毒。解药没在我身上,若是你杀了我,我敢保证,你绝对拿不到解药,半个月后必是一死!”
右遥凑近她的脸,不发一言,依旧是“嘎嘎嘎~”地笑着,他的一口尖牙几乎挨在了蓝浣杫的脸上。此刻她方明白,自己的这点儿心思,根本便是打错了如意算盘。眼见便要命丧他手,蓝浣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右遥,你不想知道邀月教的消息了?”
听到“邀月教”三个字,右遥的手顿了顿,命悬一线的蓝浣杫明显地感觉到了,她忙继续说道:“你不想知道左逍的下落了?不想知道新任圣主的消息了?”
右遥眼珠子滚了滚:“圣~主?”
“对,佟月溶已经死了,可是她的女儿还活着,现在是邀月教的新任圣主。我知道左逍在哪,也知道新任圣主的消息……”
“说~!”
“告诉你也可以,半月之内,杀掉那个女人,回来找我,我便原原本本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说~!”右遥手上一用力,便听见蓝浣杫的颈骨格格作响,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哼!你杀了我吧,除了我,谁也——找不到她!你——永远——找不到!”说到后面,蓝浣杫几乎语不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