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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相惜相知无俗无缚

今年的春天可真是一点都不暖和,即便是在广南地区,这寒风一起,又下点小雨,那衣服穿在身上有股子潮气,寒气便直钻到骨子里。雨中,一个男子急匆匆地跑到了酒寮的挑蓬之下,大冷的天,见他就只穿了一件粗棉布的蓝色长衫,脚踩一双普通的棉布鞋,头上、身上都被雨水沾湿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从怀中掏出了一小锭碎银,掂了掂,自言自语道:“就剩这么一点银子了,够吃饭不够喝酒的,喝了酒又不够吃饭的。”他边往里走,边大声地喊道:“掌柜的,来两斤凤城。”

“好嘞。”掌柜应了。不多会儿,小二便端来了一小坛酒。他刚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喊道:“掌柜的。”

“诶——”掌柜应着,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秦兄弟?”

“这酒好像欠点味啊?”

“呵呵,这也被你喝出来了?最近凤城销得好,这酒啊,本来还要三个月才开封的。不过一般人可都尝不出差别,你的嘴太刁了。这样吧,我送你一壶我的珍藏算作补偿。”

“呵呵,好啊,谢啦,掌柜的。”

“好说,好说,谁让兄弟你是老主顾。”

过了一会儿,掌柜亲自端来一壶温过的酒,远远便已闻到了醇厚的酒香。

秦岭接过酒壶,连杯子都省了,迫不及待地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连连称道:“好酒,好酒!”

“这花生米也送你下酒。这么冷的天,空着肚子喝酒对身子不好。你慢慢喝着啊。”

秦岭笑着连连道谢,紧接着又是一脸陶醉地品了一大口。

“咕咕”,只见雨中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飞来。秦岭见了,冲着鸟儿吹了一声口哨。那鸟儿便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停在桌子上。秦岭给它掸了掸身上的雨水,笑道:“辛苦了。”而后取下它腿上的信笺,打开看了看。没见到秦岭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只是捡了两颗花生米,两指轻轻捏碎了,放在桌上喂白鸽。待它吃完,他从身上长衫脱线的位置扯下一小缕布条,系在白鸽腿上,说道:“辛苦了,小鸽,还烦你回去一趟,告诉师傅,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说完,双手将白鸽往空中一送,望着它飞走。

“掌柜的,结账。”秦岭在桌上放下碎银,将没喝完的酒倒进酒壶,系在腰间,转身又奔进了雨中。

掌柜在他身后,拿着银子掂了掂,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老规矩,多出来的给五婆和她的孙子是吗?”

雨中的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跑远了……

林月汐在集市上买了点日常用品,背在身上,朝后山走去。而今自己在广南东路已经声名远播,即便是走在街上,偶然也会被认出,惹来不小的麻烦,客栈自是不适合住了。她在这后山上寻到了一个猎户歇息的小屋,收拾收拾便住了下来。打听过了,广南东路余下没有挑战的帮派已经不多了,在这住不了几天便会离开,将就将就也就过去了。

月汐快走到小屋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院子里的晒台上坐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看他国字方脸,轮廓分明,剑眉虎目,唇边却留着散乱的胡子茬;身材高大健壮,皮肤黝黑,身上的棉布衫脱线而且发旧,发髻用布带简单地束着,正闲适地晒着太阳。月汐的脚步顿了顿,看他的衣着打扮——该不会是这小屋的主人吧?不是自己鸠占鹊巢吧?想到这,月汐犹疑地问道:“请问您是——这儿的主人?”

那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不是。只是走累了在此歇歇脚。”

“哦。”月汐松了口气,“那你应该没有在这里留宿的打算吧?”

“呵呵,有便如何,没有又如何?”

“虽然我也不是这屋子的主人,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的。若是你打算在此留宿,抱歉了,你来晚了一步,只得另寻他处了;若是不打算留宿,凡事好说,请自便。”说罢,月汐也不再理会他,径直朝屋里走去。

“哎,天色也不早了,这会儿上哪找过夜的地方啊?”

月汐的脚步在门前停住,倏地回过头来,不客气地说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总之你不能在此留宿!”

“可是,这是方圆五里内最合适的地方了。呵,呆着呆着,竟也有些不舍离去。”

月汐的俏脸登时黑了,心道:故意找茬是不是!

男子可没有理会她的表情变化,依旧无所谓地笑道:“姑娘,既然你也不是屋子的主人,自然也没有权力下逐客令。咱们不过都是一样的借宿者,既然你可以住,那我也可以住。当然,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也不妥当,必须要有一人退出。要不这样吧,看你也是习武之人,我们依江湖规矩,比武决胜,败者退出,如何?这样最公平。”

月汐怒视着眼前的小人,心中暗暗骂道:公平个屁!真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臭男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来和一个姑娘抢房子住,太有出息了!心里那么想着,唇角却扯起嘲讽的笑容,冷冷应道:“好啊,那就依江湖规矩,比武决胜!”

月汐将背上的包袱往屋里一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呵呵。”那男人又笑了笑,一拱手,从晒台上跃了下来,站在院子的空地上。

他刚一落地站稳,月汐便如燕般跃至他的身前,双掌左右开弓,朝着他的脸扇过去。对,没错!月汐就是讨厌他那副小人的嘴脸,就是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气。因而,一上来便是“快、狠、准”!

眼见手掌就要触到他的面颊,忽然一双大手挡在了掌前。月汐也不禁暗暗赞了句:想不到臭男人还有两下子。掌风一收,人影已动,月汐又闪到了他的身侧,右掌穿过他的双手,依旧是对准了他的脸。你能想象有多快便有多快,月汐的收招、移动、变招,只在瞬间,但见那男人连动都来不及动。月汐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双大手,又挡在了掌前。月汐的笑容渐消,转至他的身后,虚拍一招,紧接着,再次蹿至他的身前,变掌为拳,依旧是直击面门。照以往的经验,他定然是要回身接招,而后便会来不及转身接拳的。然而没有料到,他竟全然不去理会月汐在背后拍出的虚招,身子依然是一动没动,只是轻轻抬起右掌,挡住了她击来的拳头。看似轻松随意的一掌,可月汐的拳头迎上去,像是撞上了一面坚硬的石板,砰的一声,将她反弹得退了几步!

月汐的脸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痛呼出来。她悄悄地揉了揉手,双目凝视着眼前依旧淡定微笑着的“小人”,身体里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她再不敢大意,使出无踪步法,绕着男子游走起来,寻找着攻击的机会。

月汐在他身边转得呼呼的,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从他身周各个位置出招试探。然而,这个男人就如磐石般,立在那儿动也不动。对月汐的招式躲也不躲,避也不避,然后总能在最后一刻及时地挡住她的攻击。有了上次的经验,月汐知道他内力深厚,也不敢直接与他对掌。见他的手掌格挡过来,便只能迅速地收招,再变招。

如此这般游斗了一个时辰,月汐竟连一点破绽也找不到,出了几十招,竟碰不到他半分!看圈中的男子,依然神态自若,而圈外的月汐,却已气息渐紧。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得想个法子让他动起来,只有让他与自己斗轻功,才能找到机会。

月汐的心念刚一动,便已一掌直取他的前胸,待他的掌迎了过来,月汐算好了时机,刚刚触及他的手掌,便诈出一副受到重创的模样,皱着眉头,脚步不稳地急退了几步。果然,圈中的男子动了。月汐心中不禁一阵窃喜,脚步继续伪装着凌乱,实则却已为那一个等待已久的机会做好了准备。

男子朝着“步履不稳”的月汐拍出一掌,轻飘飘的,没有带动一丝风声。月汐心下暗笑,可惜啊,你的虚招被看穿了!她避也不避,却冲着他左前胸的空档攻了过去。她知道他内力深厚,若不能一举击中,便更难寻得机会,于是乎,将全身的力量都凝集在右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月汐的身子刚往前急冲,突然间,他那绵绵无力的掌挟着凌厉的掌风急速地逼了过来。“啊!”月汐心中一声惊呼,他发招在前,自己在后,如何能赶上他的速度。此时身子的前趋之势已难以收回,情急之下,月汐身子一侧,他的掌擦着衣服挥过。还不待月汐缓过神来,男子左脚往前一伸,向她的双足蹬了过来。还没正过身子的月汐,无法蹿离,只得纵身一跃,躲开腿上的攻击。身子刚上半空,男子以落地的左足为支点,一个漂亮的转身,铁拳夹着劲风,向月汐的腹部击去。

月汐身在半空,没有借力之处,轻功无法施展,躲无处躲,硬接更是不能。她急中生智,一咬牙,伸出双手,绕过他的拳风,握住他的手腕。此时月汐已经感觉到他的拳风已到腹部之上。刻不容缓,她双手在他的铁臂上一推,借这一推之力,向旁接连翻了几翻,跳出战圈。待她在地上站定,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冷汗沁湿了衣衫。

虽然惊险万分,但月汐经历了这番危难,却幡然醒悟:原来武功应该是这样的!虚非虚,实非实,虚即是实,实即是虚。根本无所谓“虚招”与“实招”!以前是自己认识太浅薄了,难怪,自己的“虚招”根本就唬不了他!而且,没错,招式应该随性,才不会使老了,才会快!但“快”不是唯一。若是前招与后招有着呼应,威力岂止增添一倍!原来是这样!所以武林中才有如此多所谓的绝招。爷爷当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男子见月汐翻出战圈,并没有追击,反而立在原地,看着沉思的月汐淡淡一笑:“如何?还来吗?”

月汐迎向他的目光:“来!还未决出胜负,当然要再来!”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又欺身而上。

再入战圈的月汐,出招比之前反而慢了,却更加理性;招式的变化少了,却让人更难以捉摸。男子也不由动了起来,与她一招一招拆了起来。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笑,但多了些许赞赏:“好个聪慧的女子!开始虽然出手很快,但可以看出是个没经过点拨的生手。然而仅仅与自己游斗了一个时辰,招式便有了一点入门的感觉。虽然套路依旧随性生涩,但这么短的时间能够领悟至此,也不简单了。”男子的唇角露出一丝玩味与探寻的笑意,“只可惜,可惜了这难得的天资。即便再如何不像众人口中的‘妖女’,但她存心挑战武林的作为绝不容姑息,更何况师命在身,不然倒是可以交个朋友。”想到此处,男子变守为攻,步步紧逼。

两人又战了几个回合,月汐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显得越来越吃力。就在此时,“呯”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尽管男子留了力道,但月汐依然是被震得倒退了几步。他心念一动,身子已顺势追了上去,一掌便朝着她的面门拍出……今日的比武应该到此为止了……

眼见着他的右掌追了过来,月汐轻叱一声,左足横掌一顿,止住后退的步伐,旋即双足轻轻一点,身影一晃,便斜蹿至他身侧,同时双掌朝他的前胸推出。男子变招不及,微微一侧,避过掌风。紧接着月汐左脚往前一蹬,他一见,心中忍不住一乐:呵,竟然学会偷师了,这两下子,虽然模样看着不太像,却有渔舟帮拳法的几分神髓。男子微微一笑,也学着方才月汐的模样,纵身一跃,避过脚下的攻击。正如男子所料,月汐紧接着又向他的腹部推出了双掌……男子不慌不忙,双掌冲着地面一击,竟然隔空从地上激起一股强劲的反弹气流,借这气流之力,身形轻转,稳稳地跃出圈外。

月汐收招,凝望着圈外的男子,心道:“已经看穿了这是照猫画虎是吗?你的内力深厚,与我不同,拆解这样的招式,有的是更直接,更见效的方式。这样做无非是想告诉我,我能做到的,你都能做到。你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对吗?”她抿了抿唇,“我知道若不是你一直让着我,我已然受伤了,本应该领你这情,只是……”

也许一开始,月汐真的会以为他只是个会与女人过不去的小心眼男人,但是在这过招的过程中,他沉稳扎实的武功根基,深厚的内力修为,对自己手下留情的容人之量,又岂会是一般的人物?月汐的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若非……

她咬了咬牙,冲着他喊道:“再来!”

谁料,对面的男子像劳作了一天、累极了的樵夫般,往晒台上一坐,连连摆手,大声道:“不来了,不来了,天都黑了,今个儿该歇息了,明日再决吧,如何?”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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