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侠骨仁心小荷初露
黄山脚下，同样是那个茶寮，同样是衣难蔽体的穷苦百姓，只是他们口中的“神医”变成了“小神医”……“张伯，这次您是哪儿不舒服？”林夕面带微笑地问道。
“我这些日子总觉得这疼。”张大伯边说，边捂着上腹部，“吃不下东西。”
“嗯，我看看。”林夕按了按他指的部位，“是这吗？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是从何时开始的？”
“有一个多月了。”
“上次怎么不来看呢？”
“看您每次都挺忙的，真不忍心给您添麻烦啊，林姑娘。”张大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熬一熬就过去了，没想到……”
“您看您，脸色多难看啊。病向浅中医，耽搁久了，小病变大病，我岂不是更麻烦了？”
“哎呀，林姑娘，您说我可真是……”
“说笑的，张伯，以后也别您啊您的称呼，我一个小丫头，叫我名字就好了。”林夕边说着，边给张大叔号脉，号过脉，又道，“张伯，您解开胸前的扣子，让我看看。”
张伯依言解开了扣子，边看着林夕脱下掌上的布指套，用那养得葱白般娇嫩的手指在自己胸腹上触诊，边耐不住好奇地问道：“林姑娘，你看症还蛮特别的，不是号过脉便开方的吗？”
“呵呵，呵呵——”
林夕笑了，想当初自己也是这么问爷爷的……
“夕儿，望闻问切，切的是何处？”
“双腕啊。”
“为何？”
“为何？因为只有双腕可号出脉象。难道大夫不是号过脉便开方的吗？”
“呵呵——非也！”
“不是？”
长者捋了捋长须，道：“世间大夫只号双腕脉象，只因其脉象最为明显。浮、沉、迟、数、洪、微、细、散、虚、滑脉等，然而双腕脉象不足以断症，如促脉主阳盛实热，气血痰饮宿食停滞，亦主脏气衰败。然脏器衰败，却是胃、肠、肝、肺？不得确诊，只能依据望闻问，综合断症。然经络主全身脏器，经络也有微弱的脉动，只是一般人不能触觉。若能依据经络的脉动，找出郁结不畅之处，便能确断衰败脏器所在，依症下方，辅以银针疏通经络，便能事半功倍。”
“夕儿，前段日子教你修习的心法已略有所成，应该能触觉经络的脉动。你试一试食指轻按尺泽、曲泽和少海穴，看看是不是能感觉得到。”
林夕依言轻按尺泽穴，却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不由拧眉。
“再试试。”
林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凝神静气，待她将近入定之时，很微弱的，确是感觉到少太阴肺经上传来均匀的脉动。
“真的有脉动，爷爷。”林夕欢喜地叫了起来。言罢，又将食指分别置于曲泽与少海穴，都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
“待你的功力增长，这种触觉会越来越清晰。通过诊察经络脉象，绝大部分的病症都能准确断症。夕儿，要成为一个好的大夫，心法修习不可废，知道吗？待你修习再进一步，我再给你讲解各个经络脉动的诊察要点。”
“嗯，我懂了。爷爷放心！”原来诊症还可以这样，林夕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笑意盈盈。
“夕儿，功力不足的时候，指尖与经络之间障碍越少，触觉会越清晰。比如，没有衣物的阻隔，或是指尖的皮肤细嫩也会有所帮助。”
“啊～”林夕来回翻看手掌，撅起小嘴，生气道，“爷爷，您不早说，您看我天天干活，手指都粗成什么样了。”
“呵呵，从今日起就不用我们的夕儿干粗活了好不好？”
“我不干谁干啊。”林夕嘟哝着，“我以后定要带上指套方可……”
自那时起，林夕对自己的一双手掌珍视得如同闺阁女子对待自己的容貌，每日坚持不懈的精心呵护与药浴调养，终于养成了触觉敏锐，如羊脂葱白般娇嫩的芊芊十指。
“呵呵，张伯，我就是一滥竽充数的半拉子大夫，怕断错症才要更仔细瞧！”
“哎呀，林姑娘说的哪里话！你可是再世的华佗，还不收诊金替我们看病，这份心肠可比菩萨。只是——”张伯看了眼半敞的胸膛，歉疚道，“我们都是些粗人，怕秽了你的眼……”
林夕淡淡一笑：“张伯，不要动了。”
说着，她凝气于指尖，顺其缺盆——气户——库房——屋翳——轻轻滑下，至不容穴稍一迟疑，继而至承满——梁门——关门，而后至太乙又略一停顿……
“您胃经有阻，是以胃血不顺，胃气难消，才会疼痛的。”
林夕从针囊取出两枚银针，施针于不容、太乙二穴。片刻之后拔出，张大伯连连打了几个嗝。忽而，传来了一阵陈腐之气。周围离得最近的几人忍不住用手掩住了口鼻……
“这气味……”林夕稍稍皱了皱眉。
“对不起啊，林姑娘，我——我没忍住……”张伯一脸窘迫。
“张伯，”林夕微笑道，“您至少有三日未曾如厕了吧，因为体内存有宿便，气味方如此难闻。如今施针之后，可见腹胀好转？”
见林夕并未嫌恶，张伯释然笑了：“这一针下去真的舒服多了呢。”
“张伯，回去忌生冷煎炸的东西，更不能吃辛辣。我给你开的药有轻泻的作用，排清了宿便，再养上十来日，便没有大碍了。”边说，林夕边包好药材，递给张大伯。
接过药包，张伯由衷地感叹：“林姑娘，你不仅医术高明，为人又体贴细致，真是难得的好姑娘啊。”
一旁等候的病人闻言，忍不住与他开起了玩笑：“张伯，既然你觉得林姑娘好，不如带回家当儿媳妇吧，反正你家阿牛与林姑娘年纪相仿，很是般配呢。”
“哈哈，就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这——我家阿牛是个粗人，哪里配得上林姑娘。”张伯连连摆手，虽说心里是觉得林夕为人很好，可她一个大姑娘，给人看病毫不忌讳男女之别，若是当儿媳妇，这心里总还是觉得别扭……
林夕闻言一笑置之：“张大伯，您慢走，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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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斜，林夕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她舒了舒筋骨，带上指套，收拾背篓准备回家。远远的一位大婶挎着篮子急步走来，人未到，便先喊了起来：“林姑娘，等一等。”
待她气喘吁吁地走到面前，林夕亲切地问道：“肖大妈，您身体不舒服啊？还是您孙子又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