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追缉悍盗初识之缘
黄山脚下,小镇上,云来客栈的一间客房内,坐着三个人。其中那中年男子说道;“想不到黑狼蛛让我们从山西追至此处,这个悍盗可真够狡猾的。如今他有可能藏匿在市井之中,也有可能会沿山道逃离。明日,穆如随我在市集转转,文渊你沿山道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应了一声,旁边那个看似十六七的小姑娘听说要与师叔一道,一脸的不乐意,撒娇道:“师叔,不如我去帮师兄吧,师兄一个人多危险啊,我可以和他有个照应嘛。”
中年男人看了小姑娘一眼,训道:“穆如,你这可是头一回下山,你娘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看紧了你。江湖险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要我如何向师兄嫂交待哟。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呆着吧。”说罢,他又转向那个年轻男子,叮嘱道,“文渊,黑狼蛛的武功虽远不及你,但是为人却是非常的狡诈阴险。瞧咱们追了这么久还没有捉到他便知道了。你明日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找到了线索,用响箭联系,我会马上赶过去。”顿了顿,又笑道,“你可也要保重,若是有啥事我回去也没法和你师祖交待。”
那年轻男子听了,脸红了红,低声应道:“师叔,我知道了。”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南阳派张真人座下第五大弟子萧雨轩、大弟子风华之女风穆如及风华的弟子滕文渊。
却说那日,林夕在山下茶寮断完症,见天色未晚,便来到大草坡上。坡上正是野花盛开的季节,各式各样的小野花点缀在绿色的绒毯上,随风旋转舞动。林夕将背篓往边上一放,往草地上一躺,张开臂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空气里的花香,尽情地享受着凉风吹拂在身上、脸上带来的惬意,感受着绿色绒毯在皮肤上的那种扎扎的、痒痒的感觉。实在是太惬意了,林夕她闭上眼睛凝听着风吹动花草树木沙沙的声响,凝听着鸟儿的欢唱,昆虫唧唧的鸣叫,这恍若天地间奏响的最美乐章,令人陶醉。
忽然,一支响箭撞乱了和谐的乐章,旋即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林夕睁开眼睛坐起来,分辨了一下方向,拾起背篓,朝打斗的方向奔去。山坡下面,两人正在缠斗。一人着淡青色长衫,长带束冠,将长剑舞得沉稳有序,攻势凌厉,防守稳健;另一人着玄色短装,衣服上绣有一些奇异的网纹图样,使一长钩,钩上尚带有倒刺。这正是滕文渊和山西悍盗黑狼蛛。
此时,显然是黑狼蛛处于下风,他的发髻已被打散,头发散落,样子甚是狼狈。又斗了十余回合,滕文渊剑招一递,着着实实地刺中了黑狼蛛的后背,他应声扑倒在地。滕文渊提剑警惕地盯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狼蛛,半晌,仍不见他有半点声息,于是俯身探视。却不料黑狼蛛突然发难,陡然翻身,回手便是一钩。滕文渊大惊,向后跃去,却仍是被钩上倒刺划中左臂,“嘶啦”一声钩下长长的一道血肉。
“笨蛋!剑刺中肩胛骨之下一寸,剑只入三分,入肉最多两分,不及心肺,怎会致命。”林夕心里暗道,她在滕文渊俯身的一刻便猜到他必遭暗算。
黑狼蛛一招得手,翻身立起,却不急于离去,手握钢钩,盯着滕文渊,似乎在等待机会。滕文渊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势,淡然一笑,“你以为小小的毒物能够伤得了我吗?”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咽服,而后提剑亮出起式,“受死吧,黑狼蛛!”
黑狼蛛见意图被看穿,讨不到便宜,冷哼一声,转身逃去。
见黑狼蛛逃得不见了踪影,滕文渊才松了口气。登时,一阵昏厥袭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斗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右手握住受伤的左臂,身子晃了几晃。
滕文渊强撑着身子,待那阵昏厥的感觉过去,却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心底一个激灵,一抬头,撞上一双探寻的眼睛。那双眼睛清亮而耀目,恍若夜空跌落凡间的星星。它们滴溜溜的转着,透着些许顽皮。
望着这双眼睛,滕文渊有那么一瞬间呆住了,待他回过神来,才看清面前立着的是一位姑娘,却是一副假小子的装扮,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裳,短袖,绑腿,草鞋,头上也是一条浅褐色的发带简单地束了秀发,裸露的手臂上还有许多被植物划破的细小血痕,而一双手却是用布带仔细地缠上护掌,还带上了布指套。
见滕文渊傻傻地看着自己,林夕冲他喊道:“喂,笨蛋!”
“嗯?”
林夕侧着头,用手指点了点唇,自言自语道:“虽然你比较笨,可也不能证明你是好人啊?”
“嗯??”
“喂,你过来,让我看看。”
“嗯?!”滕文渊诧异得瞪大了双眼。
“脑子还真是笨啊,反应那么慢。”林夕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抓住滕文渊的左腕,往身前一拉,拖得他一个踉跄。待他站定,林夕探身向前,歪着脑袋,仔细地查看他臂上的伤口。滕文渊竟呆呆地望着她的脸出神。
林夕仔细地瞧了瞧,又嗅了嗅:“啊~,是七虫毒啊。”右手搭上滕文渊的腕脉,片刻问道,“你方才吃了什么药?好像不见效啊。”
“哦,那个,是普通的疗伤药,不是解毒的。”
林夕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含笑地望着他。
“想不到啊,还会骗人那,不算很笨啊。”林夕双手一翘,又道,“七虫毒是小人才用的吧,既然他不是好人,那就是说你也不是坏人啦。”
“我本来就是好人!”滕文渊争辩。
林夕不待他话音落下,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扯,嘶啦一声将他整幅左袖扯了下来。
“你干吗?!”滕文渊说着便要挣脱,但是一激动又觉得一阵昏厥。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见左臂尺泽、曲泽穴各插着一支银针,“干……”“嘛”字还没出口,银光一闪,少海穴上又多了一枚银针。顿时,经络受阻,气血不顺,左前臂感到一阵麻痹。滕文渊气急攻心,待要用力甩开林夕,却感到手腕一紧。
“别动!要是不想废了左手就别动。”
滕文渊听话地将手垂下,双眼定定地望着林夕,尤其是她那双专注而闪亮的眼睛。不知为何,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让他有种莫名的信任,他根本不会怀疑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娘会加害于他。
“对嘛,”林夕冲着滕文渊灿然一笑,“听话才是好孩子啊。”
滕文渊听了,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小丫头,我比你大呢。”
“光长年纪有什么用,脑子也不长,这么浅的招都能让你着了道!知道大狗熊怎么死的吗?”林夕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脱下右手的指套,三指放在他左肩上,食指准确地落在手少阴心经、中指落在手厥阴心包经、无名指落在手太阴肺经,闭目凝神,三指运气,直抵经络,慢慢顺经络划下……
林夕的三指划下,滕文渊感到有如绸缎滑落,正在胡思乱想什么样的手指能有此光滑的肌肤,被阻的尺泽、曲泽、少海穴渐感胀痛难忍,三条经络亦青筋暴现,滕文渊握拳咬唇强忍,那种强烈的胀痛,让他觉得意识被渐渐地抽离……
在迫压之下,忽然,滕文渊左臂的伤口激射出一股黑血,那种胀痛亦随着血液的流出,渐渐地消退。滕文渊轻轻地哼了一声,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喷射的黑血渐渐变成缓流的鲜红血液,也在此时,林夕迅速地拔去银针,滕文渊麻痹的前臂也恢复了感觉。
受伤,强撑,忍痛耗掉了滕文渊全部的力气,此时再也支持不住,跌坐下去。林夕正将银针拭擦干净,准备收回针囊。突然见滕文渊要摔倒,忙伸手拉了一把,却没拉住。林夕看了看跌坐在地上,满身虚汗淋漓的滕文渊,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从腰囊中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一边仔细地清理伤口上的腐肉,一边说:“疼吧,没办法,他不仅用了七虫毒,钩上还浸了腐肌散,鲜血的喷出可以冲去伤口内里已经受到腐蚀的肌肉,要是不清理干净,你的手……可就后患无穷了。”
“好了。”林夕收起小刀。忽而,她眉头一拧,自言自语道:“那家伙还真不是好人!用毒不算,还用腐肌散……”说着小嘴一撇,“真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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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林夕又从背篓里拣出几种草药用手揉烂,敷贴在伤口上。随后拣起地上的衣袖,冲着滕文渊晃了晃,说道:“不好意思啦,我功力不够,若是衣服阻隔,我拿捏不准。”说罢,将衣袖撕成布条,将伤口紧紧地缚好。
滕文渊右手轻扶左臂,望着林夕,正要道谢,又见她转头从背篓里拿出三种草药,递到自己面前,说道:“唔,先把这个嚼出汁液,再将剩下的两种和它混合在一起嚼烂,充分混合后,你会发现药味有所改变。记住,一定要待药味改变以后咽下,但时间也不能拖太长,不然药效就会减弱……”
见林夕絮絮叨叨地叮咛,滕文渊心中一暖,感激地一笑,伸手要接草药。不料林夕手一缩,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加重了语调,重复道:“记住,要让它们充——分——混——合,药——味——改——变后即刻咽下,明白了吗?”
滕文渊被她盯得怪不好意思的,脸微微一红,轻轻地嗯了声。谁料他刚接过了草药,林夕又一把夺了回去,摇着头叹道:“算了算了,你这么笨,还是信不过。”说罢,她将草药放到嘴里,拧着眉头细细地咀嚼。过了一会儿,她琢磨琢磨,便拿起随身的水囊,喝了一口,咕囔着小嘴凑到滕文渊面前,用手指了指他的嘴,示意他张开。
滕文渊原本略显苍白的脸刷得一下红到脖子根,呆呆地望着林夕,忘了反应。林夕秀眉轻锁,双手捧起他的脸,凑近他的唇,墨绿色的汁液缓缓地流出,滴入他轻启唇瓣的嘴。那一刻,滕文渊又感觉到了那如绸缎般手指的温热。他们的距离是那样的近,近得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她那双如夜空中闪耀的星星般的眼睛;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能闻得到她身上的体香。一瞬间,恍若万物静籁,时空凝结,只听得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她淡淡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滴汁液落入滕文渊的口中,林夕轻轻推开他,用水漱了漱口,埋怨道:“都是你,笨死了!”
滕文渊回过神来,含在嘴里的药液,咕哝一声咽下,才感觉到又辛又苦,呛得他不住地咳嗽,但内心的感激更添几分。
“记住了,去药铺抓点清毒的药,连服七天;伤口要每日换药,上些生肌消肿的外伤药。”顿了顿,林夕上下打量了滕文渊一番,忽然爆出一阵笑声,“哇~,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还挺细皮嫩肉的,您这‘玉臂’怕是得留下疤痕呢,啧啧,真是可惜呢。”
“喂,小丫头,胡说什么呢!”滕文渊一直想向林夕道谢,却一再被她取笑,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让他哭笑不得。
“喂,给你!”林夕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塞给滕文渊,“这个——是我研制的独门秘方。虽然还未试用过,不过去疤痕应该有效。本想送给女孩子的,不过,哇~,你的皮肤可真是比女孩子的更嫩呢,这个就送你吧,省得你的手臂留了疤哭鼻子!”
“你!”滕文渊堂堂男子一再被她挤兑,快要气死了。而且,什么!还没试过的药送给自己,是要自己做试验品还是牺牲品啊!他正要与林夕争辩,忽而闻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两人同时抬头眺望。蹄声渐近,依稀辨得当头是一匹雪白的骏马,仅马头上一缕棕色毛发,脖子上红绳系着铃铛,“叮当”作响。马上一人着蓝色长褂,头戴蓝帽,扬鞭疾驰。滕文渊认得正是师叔,定是师叔看到响箭报信,赶过来了。他心下大喜,忙挥手示意。
只片刻,萧雨轩便策马来到面前,他匆匆翻身下马,见滕文渊衣衫不整,左臂还受了伤,忙握着他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文渊,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