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加朗庙住持
莫少凌抬头瞧了一眼这红袍僧人,他面膛黑里透着红,没有剃度,长着足有寸许的细密黑发,红袍内衬着一件灰色长衫,竖起在胸前的手臂拱起一块肌肉,想必臂力惊人。恩朗的寺庙与黎国的不同,在寺里的僧人并不强制剃度,还有很多是俗家弟子,前来修习佛法。
莫少凌回头朝月溪玉望了一眼,果然月公子猜得没错,夏雨真的是来自这加朗庙。
月溪玉和冬至也从蒲团上起来,想跟着莫少凌一块出去,而那红袍僧人却一转身,伸手拦下他们,冷声道:“二位施主,方丈只想见这位施主,还请二位在东厢等候。”
月溪玉见这红袍僧人也是有内力会功夫的,而之前李星林也说过这庙里还有一位高手,而莫少凌的功力,只是对付普通人还好,对付这些人,定是捉襟见肘。
可是走在前边的莫少凌,一回头,向他摆了摆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手势,他虽然担心,但在这加朗庙里,相信莫少凌还不至于受到伤害。
莫少凌刚进庙里时心里异常忐忑,而刚才在这东厢房里静坐了一个时辰,平静了不少,在这样的一座寺庙里,随时都能感受到来自一种信仰的平静与力量,四周都是令人安心的氛围,他相信不会有人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对付他。
红袍僧人在莫少凌前面一路带着他出了东厢,向后院走去,白墙红瓦间,一条青砖小路直通向前方,小路的两边都是红瓦白墙的低矮屋子,越往前走砖砌的屋子便越简陋。
直到最后,连白墙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青砖砌成的方方正正的小屋,简单地耸立在青砖路的二边,看起来像是僧人的居所。
前边走着的红袍僧人,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座屋子前,轻轻扣了下虚掩着的木门,而那红袍僧人一转身,向着莫少凌一躬身,低声道:“师弟,你真的不认得了吗?我是贡朗啊。”
莫少凌愣了片刻,微微朝着红袍僧人笑了笑,不知作何回答,莫少凌见这红袍僧人问出这句话时眼圈瞬间红了,看起来一条响当当的硬汉,竟然也如此感性,令莫少凌一阵的心虚。
莫少凌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红袍僧人时,门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进来吧。”这一声解了他的围。
他朝着红袍僧人点了点头,一低头推开木门走了进去。砖屋低矮,门框也低了很多,他进去只能低着头,迎面一股香烛燃烧后的腥甜气息扑面面来,令他鼻子一阵发痒。
他想打喷嚏,却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假装干咳地捂住口鼻,清了清嗓了。
屋子很小,只有简陋的一张木床,床边一张木桌,日久烟熏,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瘦小老人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向他招了招手。
莫少凌忙又矮了矮身子,向着老人行了礼,随即坐在了老人对面的蒲团上。
老人干瘦的面上满是褶皱,枯瘦的手放在腿上,像二节冬季干瘪的枯木,只是偶尔动一下,似是证明他还活着,但他望向莫少凌的眼睛,却清澈如一汪清泉,透着洞明世事的了然。
莫少凌一时语塞,想不出该找个什么样的开场白,他是想以夏雨的身份,像一个归家的游子般扑进老人的怀里,哭诉这些年他在外的辛苦,可又觉得这屋子里沉默的氛,他这样是不是过于矫情。
不知为何,他看到眼前的这位僧人,便无端地想起了师傅他老人家。虽然他们面目不同,身处的环境不同,却有一点极为相似,那就是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隐忍与慈悲。
在马车里装扮夏雨的时候,冬至也曾提过夏雨的一些事情:比如他怕冷,除了药材,对于身外之物并不过于关注;比如他喜欢玄色,吃的东西也简单;他说话的方式,很慢,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好像思虑了许久。
可是此时,莫少凌望着这满室的灯火,望着蒲团上坐定的老僧,却再也装不下夏雨了,他不愿以这样的一个身份来说一些违心的话。
来这里的都是虔诚的信徒,他也曾提着灯油在佛前许了愿,而转脸,他就顶着另一副面孔来欺骗他。
老僧枯瘦的手突然握住莫少凌放在腿上攥着的拳头,颤声道:“孩子,我知道你不是嘎朗,嘎朗这孩子已经离开了八年,但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他。如今看到你,我想他是回不来了,是吗?”
莫少凌听到老僧声音里的抽泣声,心中那份不忍与难过也一并爆发出来,他回抓了老僧的手,眼框一热,扑进了老僧的怀里,“师傅,对不起,对不起。”
老僧枯瘦的手抚上莫少凌的头发,似是对着他,又似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说道:“好孩子,好孩子,我知道你尽力了。”
莫少凌轻轻哼了一声,收回了阴阳双面蛊,他就这样被老僧抱着,鼻翼间充斥着老僧身上的香烛气息,心里却异常的安宁,他抬起头,望着老僧黝黑布满皱褶的脸,轻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嘎朗在黎国时叫夏雨,他去了黎国一处名为清风筑的地方,为了寻找神识蛊,他在清风筑一呆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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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凌把这一路上从月溪玉、冬至口中听来的关于夏雨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老僧默默听着,低头不语,只是那盖在腿上的红色僧袍,不停被滴落的泪水打湿,颜色渐暗,那是一位老人怀念他的孩子的样子。
老僧默默听完莫少凌口中所说的夏雨,又沉默了许久,才抬头,对上莫少凌的视线,他微红的双眼眨了一眨,沉声道:
“孩子,你肯叫我一声师傅,我就当嘎朗回来了。他是没听我的话先带着神识蛊回来,才被那神识蛊钻了空子。
佛家向来说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灵智圣僧因一念之差,创造了它,而我们却也因一念之差,守护了它,时到如今,才知道,这样的错,在没消灭它之前,就会一直是个难以抹去的错误。”
“师傅,您是说神识蛊真的是灵智圣僧所养?可是他为何自称是神灵,还能控制所有被下蛊的人?”
老僧起身,走至木桌前,自木桌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盒子,那盒子上用透明的似是银粉的东西画着一些线条,像是某些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