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玉泉情事
仙渚镇姬家,十一月,枯叶凋零,落了一院子,姬梦岚平日里只喜欢鼓捣一些暗器机关,不太喜欢有人来打扰她的清静,平日里这姬家大宅也少有人走动,此前福来偶尔来找她,二人谈谈心,除此之外,这姬宅便是一片宁静。福来就是姬梦岚的大师兄,侯玉卿。姬梦岚裹着紫色的披风站在院中,望着西厢对面的一间房子发呆,年少时的大师兄,是何等风光无限的人物,此时,却落到这般境地,不由得不令人感叹。
京都一战,她都听说了。他们的部署与安排,她也略知一二,她本以为,凭着师兄和师弟惊世的才华,一切都可以轻松应对,却万万没想到,等她再见到侯玉卿时,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记得玉泉山,他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有着单纯的目光,青涩的脸庞,他是师傅的大弟子,每日随师傅进进出出,那时的玉泉山,虽然荒凉,却有着别样的色彩,只因有他的存在,才变得与众不同的吧。
姬梦岚第一次进玉泉山,是侯玉卿站在山门前迎接的她,师傅知她对机关机巧很是着迷,便教她奇门遁甲之术,研制暗器的法门,师傅向来淡泊,除了教授她功课之外,其他时间都是闭关,任由她自己琢磨。
姬梦岚的性子本就淡然,除了没日没夜地关在屋子里研制这些机关,其他事情几乎都与她无关,而侯玉卿却恰恰相反,对她很是热心,每每去山上练功回来,都会帮她带些野果,野味,以及新奇的玩意,逗她开心。
姬梦岚还记得有一次,她削竹子时,不小心削到了手指,血如泉涌,她便拿棉布胡乱缠了一下,当时的她不过才十四岁而已,虽是心性坚定,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竟抱着手,坐在墙角哭了一晚上。
师兄知道之后,二话没说,便奔上了山,采了艾叶回来,帮她止血。谁知他急匆匆赶回来之后,她的手已经不流血了,姬梦岚就看着侯玉卿因跑得急,抹成了花里胡哨的一张大猫脸,破涕为笑。
自那时起,姬梦岚就开始习惯坐在窗前一边看师兄练功,一边做她的机关暗器。
直到有一天,侯玉卿背着包袱来跟她道别。他说,他得下山一趟,家里出了变故,以后师妹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他就那样自玉泉山消失了。直到五年后,再回来。当时爱笑,洒脱的少年,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了,而那时师弟被师傅带上了山。本以为山上一下多了二个人会更热闹一些。谁知道却恰恰相反。
姬梦岚也学着当初师兄照顾她时的模样,照看着这个小师弟,然而,师兄与师弟似是有了默契一般,都互相沉默着。
师弟沉默是他性格使然,他只对武功秘笈之类的事情感兴趣,对于人很是冷淡。而师兄的沉默,却令姬梦岚很是不安。
侯玉卿的沉默,夹杂着被压抑的情绪,每每看她的眼神,都令人心惊肉跳,姬梦岚试图打听他下山之后的事情,他却只字未提。
直到有一日师弟偷了师傅的一本武功秘笈,师傅大怒,把他们都赶出了玉泉山。
从此三人便再未见面,直到二年前,侯玉卿来姬家寻她。姬梦岚见到师兄自是开心,而师兄比起之前的沉默,似乎又活络了不少,愿意跟她说话,愿意提起之前的事,于是她听到了关于侯家的那一段痛苦往事。
侯玉卿拿着那枚蝴蝶凤簪泪流满面,他说:“师妹,如今睹物思人,却不知该如何告慰。妹妹已死去多年,如今我这做哥哥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思念她。”
他说完,将那凤簪插在了姬梦岚的头上,“如今师兄将它赠于你,师兄和师弟有些谋划,只是不知是否可行,只在为妹妹申诉冤屈,这一生心愿便可了了。”
那枚凤簪原是他妹子最爱之物,姬梦岚见师兄将之赠于自己,便已清楚,他已决然地将自己送上了一条不归路,她自是想阻拦的,只是见他如此决绝,便只好噤声了。
师兄平日里会躲在她的身边,就是一个家仆福来,可有时他会出去数日,回来便依然那副模样,躲在一边,只有召唤他,才会露脸。
这么多年,他竟将自己生生活成了一片影子,不过也好,姬梦岚想着。若是他变成自己的一片影子,又有何不可呢?影子与人,本不就是不离不弃,相辅相成的吗?只是这段影子,也不能长久,不是吗?
姬梦岚的一生顺遂平淡,没有师兄师弟他们的身世背景,也没有国愁家恨,她只是守着这一片家产和自己的喜好度日,便已心满意足。
唯一的憾事便是大师兄,虽是守在身边,虽是对他的情意一目了然,却从未在师兄身上去讨个说法。她也知大师兄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不敢轻意承诺,只是这样相处,便是她这辈子的欢喜了。
只是世事无常,而常常并不随人愿,那日他在京都城外,见到了满身是血的侯玉卿。姬梦岚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里翻了好久,才找到侯玉卿,当时他浑身是血,四肢绵软,气若游丝。
姬梦岚伸手拉了他几次,都因颤抖着双手,没有成行。她好不容易才将侯玉卿带回仙渚镇,回来之后,请了好多大夫帮他医治,才算保住了他一条命,而他的一身武功就此废去,再也回不到他当影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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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梦岚曾问起过皇城里发生了些什么,侯玉卿如何也不肯多说,反而一扫之前的阴郁,开朗了很多。
姬梦岚站在侯玉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唤道:“师兄,该起床了,今日你身子可好些?”
东厢房里一阵悉索之声,似是在穿衣下床,门拉开,一张略显困倦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之前微胖的身形,因这几月病痛的折磨而削减了许多,人也更显憔悴,但比起当初刚带他回来时,已好上千百倍了。